第773章 沉寂的礦脈，與鑿穿地幔的鑽頭
無邊無垠的黑暗中，沒有一絲星光，連亞空間那渾濁的能量湍流都在這片區域被強行抹去。
「馬庫拉格之耀」號戰列艦的龐大艦體，宛如一頭傷痕累累、在深海泥沼中艱難跋涉的巨型盲鯊。為了規避那些由無機法則構築的引力陷阱，整個編隊的航速被壓制到了危險的底線。裝甲外層剛剛噴塗的黑石粉末塗層，在靜寂力場的無聲沖刷下，不斷剝落出灰白色的細密塵埃，仿佛戰艦正在緩慢地風化。
艦橋的穹頂下，紅色的應急燈光緩緩旋轉，將所有星際戰士與凡人軍官的面龐映照得明暗交錯。
全息戰術沙盤的正中央，一顆呈現出死灰色、表面布滿無數巨大隕石坑與枯竭裂谷的行星投影，正孤獨地懸浮著。
聖卡瑟琳（St. Katherine）。
一顆大遠征時代便被記錄在案的邊緣礦業世界。
「大攝政。距離目標重力井還剩四百萬公里。預計七個標準時後切入高軌。」
蓋奇連長雙手撐在黃銅桌沿上，聲音乾澀。他那隻機械義眼死死盯著沙盤上跳動的一組微弱頻段。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蓋奇抬起頭，滿是刀疤的面容上透著深沉的疑慮，「帕里亞樞紐的靜寂力場，足以在幾分鐘內抽乾凡人的腦電波，將他們變成沒有意識的植物人。澤多斯星球上的一百二十億人口就是證明。為什麼這顆礦星的地底，還有卡迪亞的殘軍能保持清醒，甚至發出求救明碼？」
羅伯特·基里曼立於沙盤前端。
命運鎧甲的深藍色烤漆在幽暗中顯得分外沉重。他那隻新焊裝的、沒有任何裝飾的銀白色工業機械臂，發出沉穩的液壓嗡鳴。
攝政王的目光沒有停留在求救信號上，而是注視著這顆星球那呈現出不規則斷層的地質剖面圖。
「考爾。把地幔結構圖剝離出來。」
基里曼的聲音冷酷而沉靜，帶著容不下絲毫感性質疑的決斷。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臃腫的履帶底盤碾過金屬格柵，龐大的身軀在一陣白色的冷卻蒸汽中探出。十幾條數據纜線閃爍著紅光，刺入沉思者陣列的接口。
「如您所願，大攝政。」
沙盤上的星球投影瞬間被解構，剝去灰白色的地殼，露出了內部深邃的岩層結構。
在那縱橫交錯的地下礦道與地質斷層之間，密密麻麻地分布著大片大片呈現出絕對純黑色的高密度礦脈結晶。
「是黑石（Noctilith）。」
考爾的電子合成音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波瀾。
「聖卡瑟琳並非普通的鐵礦或鉕素產地。這顆星球的地層深處，蘊藏著純度驚人的天然黑石原礦。卡迪亞的殘軍被迫撤退到了萬米深的地下礦坑中。」
考爾的機械觸手在半空中畫出一個球形的磁場模型。
「數以千萬噸計的原礦石，在礦坑周圍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隔絕高維能量的『法拉第籠』。正是這層黑石的庇護，抵消了死靈靜寂力場的絕大部分剝奪效應。這也是為什麼，他們的大腦沒有被徹底抹平。」
大廳內，幾名戰團長聞言，呼吸頓時變得粗重。
黑石。
這是一種能夠吸收、偏轉甚至中和亞空間能量與死靈無機力場的奇蹟物質。不屈遠征軍正是靠著把黑石粉末刷在裝甲上，才勉強在這片死域中存活下來。但之前的存貨早已在連番血戰中消耗殆盡。
這不再是一場單純的救援。
這是一座能夠讓百萬大軍繼續活下去的龐大金礦。
「死靈的艦隊沒有對這顆星球執行玻璃化轟炸，它們同樣在垂涎這些礦脈。」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劍尖重重地釘在全息投影的地下礦坑坐標上，撞出一簇耀眼的電火花。
「傳令全軍。」
「放棄所有軌道火力覆蓋的預案。任何一發宏炮打穿地殼，都可能引發黑石礦脈的鏈式塌縮。」
帝國攝政王的眼底，涌動著大清洗時代那冰冷、苛刻到毫巔的戰爭邏輯。
「——出動『鑽地者』（Termite）突擊攻城車與重型鑽探吊艙。」
「——步兵陣列，準備掛載重型近戰裝甲。」
「——我們要從地表，硬生生地鑽進這一萬米的深淵裡。」
「——把卡迪亞的士兵，和這顆星球的骨髓，一併挖出來。」
……
【地點：聖卡瑟琳星球 - 地表下九千八百米 - 第三號黑石礦坑主巷道】
黑暗，潮濕，令人窒息的惡臭。
這裡沒有陽光，只有鑲嵌在岩壁上、因為電壓不穩而瘋狂閃爍的劣質硫素照明燈。
「咔……咔咔……」
極其微弱、卻又刺耳無比的刮擦聲，從通道外側那厚達兩米的精金防爆門另一頭傳來。
那聲音，就像是成千上萬把鋒利的手術刀，在生鏽的鐵板上緩慢而固執地拖拽。
防爆門內，是一道由報廢的採礦機仆、裝滿岩石的鐵架以及數百具人類屍體堆砌而成的臨時街壘。
卡迪亞第十二裝甲團殘部堡主，沃恩（Vorn）。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著。那套原本引以為傲的卡迪亞防彈護甲，此刻已經破爛不堪，左側肩甲完全碎裂，露出裡面胡亂纏繞著髒污繃帶的傷口。繃帶早已被暗紅色的鮮血與膿液浸透，散發著刺鼻的腐臭。
他沒有退縮，手中那支雷射步槍的槍管已經因為連續的超負荷射擊而呈現出暗淡的紫紅色退火痕跡。
在他的周圍，是一百三十名瘦骨嶙峋、雙眼布滿血絲的卡迪亞士兵。
他們是這座擁有八萬人礦坑堡壘中，把守B-04通道的最後力量。
「長官……動力電池還剩最後四個儲備箱。純水過濾機在三個標準時前已經徹底卡死。」
一名失去了一隻胳膊的通訊兵，用滿是油污的獨手艱難地擺弄著一台殘破的鳥卜儀，聲音干啞得如同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
「他們又要進來了。」
沃恩沒有轉頭去看那名士兵。他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眸子，死死盯著那扇正在發生形變的防爆門。
防爆門厚重的精金表面，正在泛起一種詭異的幽綠色冷光。
沒有炸藥的轟鳴。
金屬的分子晶格在那種綠色光芒的照耀下，開始無聲地崩解、粉碎。灰白色的金屬粉末順著門縫簌簌落下，像是在下著一場死亡的雪。
「上刺刀。」
沃恩的聲音沙啞，卻透著屬於卡迪亞人那深入骨髓的強硬與決絕。
「把所有的熱熔炸藥集中到第一排沙袋下面。」
「等這幫披著人皮的鐵渣走進來，就拉響引信。」
嘩啦——！
厚達兩米的精金大門終於無法承受微觀層面的解構，轟然向內碎裂成一地的殘渣。
門後的黑暗通道里。
那些發出刮擦聲的真正面目，徹底暴露在微弱的紅光之下。
它們有著類似人類的骨架結構，但通體由暗銀色的活體金屬鑄造。那顆沒有任何生氣的金屬顱骨上，閃爍著兩點毫無溫度的綠色死光。
最令人胃部翻江倒海的，是這些金屬骷髏的身上。
它們那鋒利無比的、長達半米的相位利爪上，挑著大塊大塊鮮血淋漓的肉塊。它們的金屬脊椎、肩膀和頭顱上，極其扭曲地、胡亂地披掛著一張張尚未風乾的、甚至還能辨認出原本五官的人類臉皮！
剝皮者（Flayed Ones）。
太空死靈中最殘忍、最瘋狂的變異分支。它們被可怕的維度詛咒所折磨，渴望著血肉的溫度，渴望著將碳基生命的皮囊穿在自己那冰冷的金屬軀殼上。
它們沒有排好整齊的方陣，而是像一群真正的、飢餓的野獸，四肢著地，踩著牆壁與天花板，如同一道由暗銀色與血紅色混合的潮水，朝著凡人的街壘狂涌而來！
「開火！！！」
沃恩怒吼出聲，扣死了雷射步槍的扳機。
呲呲呲呲呲！！！
一百多道刺眼的紅色高能雷射束，在狹窄的礦道內交織成一張密集的死亡火網。
高溫光束打在剝皮者的活體金屬骨架上，燒穿了那些披在它們身上的無辜者麵皮，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蛋白質焦糊味。幾隻沖在最前面的剝皮者被雷射切斷了腿骨，在地上翻滾，但它們立刻用雙臂的利爪死死扣住岩石，繼續向前瘋狂爬行。
光束的溫度無法瞬間氣化活體金屬，那些暗銀色的怪物在短暫的停滯後，金屬晶格迅速重組，頂著火網越逼越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炸藥！拉閘！」
沃恩眼看雷射網無法阻擋這種高維怪物的推進，果斷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兩名卡迪亞老兵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身體撲在沙袋上，雙手死死按下那兩台粗糙的起爆器。
轟隆————————！！！！
埋藏在街壘前方的十幾顆高爆熱熔炸彈同時起爆。
八千度的高溫等離子火球在封閉的礦道內瞬間膨脹，狂暴的衝擊波攜帶著融化的岩石與精金碎片，狠狠地拍在了剝皮者的潮水上。
最前方的幾十隻金屬骷髏在超臨界的高溫中瞬間融化成銀白色的鐵水。
劇烈的爆炸氣浪倒灌回街壘，將那兩名引爆的老兵連同十幾名士兵直接震得七竅流血，內臟碎裂，軟軟地倒在血泊中。
沃恩被氣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只剩下高頻的嗡鳴。
他掙扎著爬起身，透過濃重的硝煙看去。
絕望，如同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爆炸確實清空了前方三十米的通道。
但在那條被燒得通紅的岩石隧道深處。
更多的剝皮者，密密麻麻，無窮無盡。它們踩著同類融化的銀色鐵水，那慘綠色的眼睛在硝煙中猶如夜空中的繁星，閃爍著令人窒息的死意。
幾頭體型更為龐大、下半身呈現三足反重力懸浮狀態的「斯寇佩克毀滅者（Skorpekh Destroyers）」，揮舞著長達兩米的超相位巨刃，無聲無息地從黑暗中滑行而出。
「彈藥耗盡！」
「長官！左側岩壁被切開了！它們在包抄！」
防線崩潰了。
凡人的血肉與落後的雷射武器，在面對擁有活體恢復能力與高維切割武器的死靈近戰大軍時，僅僅能爭取到幾分鐘的尊嚴。
沃恩拔出腰間那把已經卷刃的鏈鋸劍。
他沒有去看那些在恐懼中顫抖的新兵，也沒有試圖去念誦帝皇的禱言。
在卡迪亞的軍規里，當退無可退時，唯一的選擇，就是向前倒下。
「卡迪亞，屹立不倒。」
沃恩咬著牙，將鏈鋸劍的馬達推至最高檔，引擎發出瀕臨解體的嘶吼。他拖著受傷的左腿，迎著那台揮舞巨刃的死靈毀滅者，蹣跚著，卻堅定地走了上去。
那台毀滅者的單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弄。超相位巨刃高高舉起，帶著切斷分子鍵的悽厲綠光，毫不留情地劈向這個渺小的凡人。
就在刀刃距離沃恩的額頭僅剩不到半米的那個瞬間。
咔啦……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礦道正上方的堅硬穹頂，突然發出了一聲猶如世界末日般的恐怖巨響！
這不是大炮的轟擊，也不是炸藥的爆破。
這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不講任何道理的龐大物理質量，帶著撕裂地幔的重力加速度，從天而降！
厚達數十米的黑石岩層，在頃刻間向內崩塌。
一台體型龐大如重型堡壘、直徑達到十米的深藍色**「鑽地者（Termite）」重型突擊攻城車**，帶著前端那顆高速旋轉、燒得呈現出刺眼白熾色的碳化鎢巨型鑽頭。
極其野蠻、極其狂暴地。
直接……砸穿了天花板！
嘭！！！！！！！！
數千噸的質量與動能，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砸在那頭正準備揮刀的死靈毀滅者頭頂。
那具能夠硬抗等離子射擊的暗銀色活體金屬軀殼，在接觸到鑽頭的千分之一秒內。
連同它下方的岩層地基。
被這股恐怖的質量生生……碾成了一張貼在坑底的超薄鐵餅。綠色的能量核心在重壓下瞬間爆裂，化為一團微不足道的火花。
巨大的衝擊波將沃恩和周圍的卡迪亞士兵狠狠掀翻在泥地里。漫天的碎石與灰塵遮蔽了整個通道。
「咔噠。哧——」
重型攻城車的側面裝甲轟然彈開，高壓冷卻氣體向外噴涌。
沉重、整齊劃一、猶如重錘敲擊鐵砧般的戰靴聲，從白色的蒸汽中傳出。
一個個身高接近三米、身披深藍色MK X「重力」型動力甲的龐大身影，端著重型等離子焚化槍與動力雷錘，大步跨出艙門。
他們肩甲上的白色「U」字徽記，在昏暗的礦燈下，閃爍著令惡魔與異形膽寒的冷光。
極限戰士。
原鑄第一連。
「防線接管。」
帶隊的奧薩斯連長沒有去看倒在地上的凡人。
他那雙冰冷的戰術目鏡直接鎖定了前方那群被突襲震懾的剝皮者。
手中的動力雷錘高高揚起，藍白色的分解力場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刺眼的電弧。
「——一個不留。」
「——全部砸成廢鐵。」
伴隨著這聲冷酷的指令。
上百名深藍色的鋼鐵巨人，如同一群掙脫鎖鏈的狂暴巨獸，迎著死靈的方陣，以碾碎一切的姿態，轟然撞入敵陣！
不屈遠征軍的重錘，終於在加塔拉莫的萬米深淵，重重地砸下。
「馬庫拉格之耀」號戰列艦的龐大艦體，宛如一頭傷痕累累、在深海泥沼中艱難跋涉的巨型盲鯊。為了規避那些由無機法則構築的引力陷阱，整個編隊的航速被壓制到了危險的底線。裝甲外層剛剛噴塗的黑石粉末塗層，在靜寂力場的無聲沖刷下，不斷剝落出灰白色的細密塵埃，仿佛戰艦正在緩慢地風化。
艦橋的穹頂下，紅色的應急燈光緩緩旋轉，將所有星際戰士與凡人軍官的面龐映照得明暗交錯。
全息戰術沙盤的正中央，一顆呈現出死灰色、表面布滿無數巨大隕石坑與枯竭裂谷的行星投影，正孤獨地懸浮著。
聖卡瑟琳（St. Katherine）。
一顆大遠征時代便被記錄在案的邊緣礦業世界。
「大攝政。距離目標重力井還剩四百萬公里。預計七個標準時後切入高軌。」
蓋奇連長雙手撐在黃銅桌沿上，聲音乾澀。他那隻機械義眼死死盯著沙盤上跳動的一組微弱頻段。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蓋奇抬起頭，滿是刀疤的面容上透著深沉的疑慮，「帕里亞樞紐的靜寂力場，足以在幾分鐘內抽乾凡人的腦電波，將他們變成沒有意識的植物人。澤多斯星球上的一百二十億人口就是證明。為什麼這顆礦星的地底，還有卡迪亞的殘軍能保持清醒，甚至發出求救明碼？」
羅伯特·基里曼立於沙盤前端。
命運鎧甲的深藍色烤漆在幽暗中顯得分外沉重。他那隻新焊裝的、沒有任何裝飾的銀白色工業機械臂，發出沉穩的液壓嗡鳴。
攝政王的目光沒有停留在求救信號上，而是注視著這顆星球那呈現出不規則斷層的地質剖面圖。
「考爾。把地幔結構圖剝離出來。」
基里曼的聲音冷酷而沉靜，帶著容不下絲毫感性質疑的決斷。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臃腫的履帶底盤碾過金屬格柵，龐大的身軀在一陣白色的冷卻蒸汽中探出。十幾條數據纜線閃爍著紅光，刺入沉思者陣列的接口。
「如您所願，大攝政。」
沙盤上的星球投影瞬間被解構，剝去灰白色的地殼，露出了內部深邃的岩層結構。
在那縱橫交錯的地下礦道與地質斷層之間，密密麻麻地分布著大片大片呈現出絕對純黑色的高密度礦脈結晶。
「是黑石（Noctilith）。」
考爾的電子合成音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波瀾。
「聖卡瑟琳並非普通的鐵礦或鉕素產地。這顆星球的地層深處，蘊藏著純度驚人的天然黑石原礦。卡迪亞的殘軍被迫撤退到了萬米深的地下礦坑中。」
考爾的機械觸手在半空中畫出一個球形的磁場模型。
「數以千萬噸計的原礦石，在礦坑周圍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隔絕高維能量的『法拉第籠』。正是這層黑石的庇護，抵消了死靈靜寂力場的絕大部分剝奪效應。這也是為什麼，他們的大腦沒有被徹底抹平。」
大廳內，幾名戰團長聞言，呼吸頓時變得粗重。
黑石。
這是一種能夠吸收、偏轉甚至中和亞空間能量與死靈無機力場的奇蹟物質。不屈遠征軍正是靠著把黑石粉末刷在裝甲上，才勉強在這片死域中存活下來。但之前的存貨早已在連番血戰中消耗殆盡。
這不再是一場單純的救援。
這是一座能夠讓百萬大軍繼續活下去的龐大金礦。
「死靈的艦隊沒有對這顆星球執行玻璃化轟炸，它們同樣在垂涎這些礦脈。」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劍尖重重地釘在全息投影的地下礦坑坐標上，撞出一簇耀眼的電火花。
「傳令全軍。」
「放棄所有軌道火力覆蓋的預案。任何一發宏炮打穿地殼，都可能引發黑石礦脈的鏈式塌縮。」
帝國攝政王的眼底，涌動著大清洗時代那冰冷、苛刻到毫巔的戰爭邏輯。
「——出動『鑽地者』（Termite）突擊攻城車與重型鑽探吊艙。」
「——步兵陣列，準備掛載重型近戰裝甲。」
「——我們要從地表，硬生生地鑽進這一萬米的深淵裡。」
「——把卡迪亞的士兵，和這顆星球的骨髓，一併挖出來。」
……
【地點：聖卡瑟琳星球 - 地表下九千八百米 - 第三號黑石礦坑主巷道】
黑暗，潮濕，令人窒息的惡臭。
這裡沒有陽光，只有鑲嵌在岩壁上、因為電壓不穩而瘋狂閃爍的劣質硫素照明燈。
「咔……咔咔……」
極其微弱、卻又刺耳無比的刮擦聲，從通道外側那厚達兩米的精金防爆門另一頭傳來。
那聲音，就像是成千上萬把鋒利的手術刀，在生鏽的鐵板上緩慢而固執地拖拽。
防爆門內，是一道由報廢的採礦機仆、裝滿岩石的鐵架以及數百具人類屍體堆砌而成的臨時街壘。
卡迪亞第十二裝甲團殘部堡主，沃恩（Vorn）。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著。那套原本引以為傲的卡迪亞防彈護甲，此刻已經破爛不堪，左側肩甲完全碎裂，露出裡面胡亂纏繞著髒污繃帶的傷口。繃帶早已被暗紅色的鮮血與膿液浸透，散發著刺鼻的腐臭。
他沒有退縮，手中那支雷射步槍的槍管已經因為連續的超負荷射擊而呈現出暗淡的紫紅色退火痕跡。
在他的周圍，是一百三十名瘦骨嶙峋、雙眼布滿血絲的卡迪亞士兵。
他們是這座擁有八萬人礦坑堡壘中，把守B-04通道的最後力量。
「長官……動力電池還剩最後四個儲備箱。純水過濾機在三個標準時前已經徹底卡死。」
一名失去了一隻胳膊的通訊兵，用滿是油污的獨手艱難地擺弄著一台殘破的鳥卜儀，聲音干啞得如同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
「他們又要進來了。」
沃恩沒有轉頭去看那名士兵。他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眸子，死死盯著那扇正在發生形變的防爆門。
防爆門厚重的精金表面，正在泛起一種詭異的幽綠色冷光。
沒有炸藥的轟鳴。
金屬的分子晶格在那種綠色光芒的照耀下，開始無聲地崩解、粉碎。灰白色的金屬粉末順著門縫簌簌落下，像是在下著一場死亡的雪。
「上刺刀。」
沃恩的聲音沙啞，卻透著屬於卡迪亞人那深入骨髓的強硬與決絕。
「把所有的熱熔炸藥集中到第一排沙袋下面。」
「等這幫披著人皮的鐵渣走進來，就拉響引信。」
嘩啦——！
厚達兩米的精金大門終於無法承受微觀層面的解構，轟然向內碎裂成一地的殘渣。
門後的黑暗通道里。
那些發出刮擦聲的真正面目，徹底暴露在微弱的紅光之下。
它們有著類似人類的骨架結構，但通體由暗銀色的活體金屬鑄造。那顆沒有任何生氣的金屬顱骨上，閃爍著兩點毫無溫度的綠色死光。
最令人胃部翻江倒海的，是這些金屬骷髏的身上。
它們那鋒利無比的、長達半米的相位利爪上，挑著大塊大塊鮮血淋漓的肉塊。它們的金屬脊椎、肩膀和頭顱上，極其扭曲地、胡亂地披掛著一張張尚未風乾的、甚至還能辨認出原本五官的人類臉皮！
剝皮者（Flayed Ones）。
太空死靈中最殘忍、最瘋狂的變異分支。它們被可怕的維度詛咒所折磨，渴望著血肉的溫度，渴望著將碳基生命的皮囊穿在自己那冰冷的金屬軀殼上。
它們沒有排好整齊的方陣，而是像一群真正的、飢餓的野獸，四肢著地，踩著牆壁與天花板，如同一道由暗銀色與血紅色混合的潮水，朝著凡人的街壘狂涌而來！
「開火！！！」
沃恩怒吼出聲，扣死了雷射步槍的扳機。
呲呲呲呲呲！！！
一百多道刺眼的紅色高能雷射束，在狹窄的礦道內交織成一張密集的死亡火網。
高溫光束打在剝皮者的活體金屬骨架上，燒穿了那些披在它們身上的無辜者麵皮，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蛋白質焦糊味。幾隻沖在最前面的剝皮者被雷射切斷了腿骨，在地上翻滾，但它們立刻用雙臂的利爪死死扣住岩石，繼續向前瘋狂爬行。
光束的溫度無法瞬間氣化活體金屬，那些暗銀色的怪物在短暫的停滯後，金屬晶格迅速重組，頂著火網越逼越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炸藥！拉閘！」
沃恩眼看雷射網無法阻擋這種高維怪物的推進，果斷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兩名卡迪亞老兵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身體撲在沙袋上，雙手死死按下那兩台粗糙的起爆器。
轟隆————————！！！！
埋藏在街壘前方的十幾顆高爆熱熔炸彈同時起爆。
八千度的高溫等離子火球在封閉的礦道內瞬間膨脹，狂暴的衝擊波攜帶著融化的岩石與精金碎片，狠狠地拍在了剝皮者的潮水上。
最前方的幾十隻金屬骷髏在超臨界的高溫中瞬間融化成銀白色的鐵水。
劇烈的爆炸氣浪倒灌回街壘，將那兩名引爆的老兵連同十幾名士兵直接震得七竅流血，內臟碎裂，軟軟地倒在血泊中。
沃恩被氣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只剩下高頻的嗡鳴。
他掙扎著爬起身，透過濃重的硝煙看去。
絕望，如同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爆炸確實清空了前方三十米的通道。
但在那條被燒得通紅的岩石隧道深處。
更多的剝皮者，密密麻麻，無窮無盡。它們踩著同類融化的銀色鐵水，那慘綠色的眼睛在硝煙中猶如夜空中的繁星，閃爍著令人窒息的死意。
幾頭體型更為龐大、下半身呈現三足反重力懸浮狀態的「斯寇佩克毀滅者（Skorpekh Destroyers）」，揮舞著長達兩米的超相位巨刃，無聲無息地從黑暗中滑行而出。
「彈藥耗盡！」
「長官！左側岩壁被切開了！它們在包抄！」
防線崩潰了。
凡人的血肉與落後的雷射武器，在面對擁有活體恢復能力與高維切割武器的死靈近戰大軍時，僅僅能爭取到幾分鐘的尊嚴。
沃恩拔出腰間那把已經卷刃的鏈鋸劍。
他沒有去看那些在恐懼中顫抖的新兵，也沒有試圖去念誦帝皇的禱言。
在卡迪亞的軍規里，當退無可退時，唯一的選擇，就是向前倒下。
「卡迪亞，屹立不倒。」
沃恩咬著牙，將鏈鋸劍的馬達推至最高檔，引擎發出瀕臨解體的嘶吼。他拖著受傷的左腿，迎著那台揮舞巨刃的死靈毀滅者，蹣跚著，卻堅定地走了上去。
那台毀滅者的單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弄。超相位巨刃高高舉起，帶著切斷分子鍵的悽厲綠光，毫不留情地劈向這個渺小的凡人。
就在刀刃距離沃恩的額頭僅剩不到半米的那個瞬間。
咔啦……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礦道正上方的堅硬穹頂，突然發出了一聲猶如世界末日般的恐怖巨響！
這不是大炮的轟擊，也不是炸藥的爆破。
這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不講任何道理的龐大物理質量，帶著撕裂地幔的重力加速度，從天而降！
厚達數十米的黑石岩層，在頃刻間向內崩塌。
一台體型龐大如重型堡壘、直徑達到十米的深藍色**「鑽地者（Termite）」重型突擊攻城車**，帶著前端那顆高速旋轉、燒得呈現出刺眼白熾色的碳化鎢巨型鑽頭。
極其野蠻、極其狂暴地。
直接……砸穿了天花板！
嘭！！！！！！！！
數千噸的質量與動能，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砸在那頭正準備揮刀的死靈毀滅者頭頂。
那具能夠硬抗等離子射擊的暗銀色活體金屬軀殼，在接觸到鑽頭的千分之一秒內。
連同它下方的岩層地基。
被這股恐怖的質量生生……碾成了一張貼在坑底的超薄鐵餅。綠色的能量核心在重壓下瞬間爆裂，化為一團微不足道的火花。
巨大的衝擊波將沃恩和周圍的卡迪亞士兵狠狠掀翻在泥地里。漫天的碎石與灰塵遮蔽了整個通道。
「咔噠。哧——」
重型攻城車的側面裝甲轟然彈開，高壓冷卻氣體向外噴涌。
沉重、整齊劃一、猶如重錘敲擊鐵砧般的戰靴聲，從白色的蒸汽中傳出。
一個個身高接近三米、身披深藍色MK X「重力」型動力甲的龐大身影，端著重型等離子焚化槍與動力雷錘，大步跨出艙門。
他們肩甲上的白色「U」字徽記，在昏暗的礦燈下，閃爍著令惡魔與異形膽寒的冷光。
極限戰士。
原鑄第一連。
「防線接管。」
帶隊的奧薩斯連長沒有去看倒在地上的凡人。
他那雙冰冷的戰術目鏡直接鎖定了前方那群被突襲震懾的剝皮者。
手中的動力雷錘高高揚起，藍白色的分解力場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刺眼的電弧。
「——一個不留。」
「——全部砸成廢鐵。」
伴隨著這聲冷酷的指令。
上百名深藍色的鋼鐵巨人，如同一群掙脫鎖鏈的狂暴巨獸，迎著死靈的方陣，以碾碎一切的姿態，轟然撞入敵陣！
不屈遠征軍的重錘，終於在加塔拉莫的萬米深淵，重重地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