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枯竭的燃料，與肢解同袍的冷刃
無聲的風暴在漆黑的真空中肆虐。
那並非亞空間的混沌狂潮，而是此前那顆被囚禁的紅矮星在超臨界坍縮殉爆後，向外拋射的數萬億噸高能物質與死靈天體殘骸。這些暗紅色的宇宙塵埃與尖銳的金屬碎片，形成了一片廣袤無垠的毀滅星雲。
「馬庫拉格之耀」號宛如一頭傷痕累累的深海巨獸，龐大的艦軀靜靜地懸停在這片毀滅星雲的邊緣。
在它的周圍，上萬艘帝國戰列艦、打擊巡洋艦和後勤運輸船，紛紛拋下了質量龐大的引力錨。每一艘戰艦的側舷，都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巨大豁口。有些護衛艦的艦艏已經被徹底磨平，露出內部焦黑的通道與掛著冰霜的艙室。
沒有任何一艘戰艦的等離子推進器還在噴吐火光。
在這個距離泰拉不知多少萬光年、被大裂隙徹底切斷補給線的黑暗疆域，每一滴燃料、每一塊完好的精金裝甲，都比同等重量的黃金還要珍貴百倍。
……
【「馬庫拉格之耀」號 - 核心星語者聖穹】
這是一座高達兩百米、內壁刻滿防禦符文與隔音鉛板的環形大廳。
往日裡，這裡迴蕩著神聖的詠唱與安寧的靈能微光。而此刻，這裡卻變成了一座散發著濃烈腦漿焦糊味與血腥氣的屠宰場。
三千名身披粗糙麻布長袍、骨瘦如柴的帝國星語者（Astropath），被死死綁在環形排列的青銅座椅上。
他們眼窩深陷，絕大多數人的眼球早已在先前的靈能過載中融化。粗大的銅製數據線管粗暴地刺穿了他們的後腦頸椎，將這三千個鮮活的大腦，強行並聯成一台龐大的生物信號放大器。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如移動工廠般的身軀，停駐在大廳中央的沉思者主控台前。
十幾條機械觸手在操作面板上化作模糊的殘影。
「死靈星圖坐標數據打包完畢。數據量超過帝國標準陣列承載上限的七百倍。」
考爾的電子合成音在死寂的大廳內響起，帶著冰冷的金屬摩擦質感。
「大攝政。這片星區缺乏星炬光芒的指引。如果要把這份包含著安全航道的星圖，同步發送給散落在暗面各處的幾百個遠征戰鬥群。我們需要在瞬間爆發出能夠穿透亞空間風暴的靈魂共振。」
羅伯特·基里曼站在考爾身後。
那件深藍色的命運鎧甲上，硝煙與酸液的蝕痕被臨時噴塗的防腐漆草草掩蓋。他那只在死靈天體內部被高斯射線切斷、隨後又被粗暴焊接上的銀白色工業機械左臂，正發出沉悶的液壓運轉聲。
原體的面容冷峻如萬載寒冰，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三千個星語者的命，夠不夠把信號發出去。」基里曼的聲音平穩，卻透著令人窒息的沉重。
「在常規環境下，綽綽有餘。」考爾僅存的電子紅眼閃爍了一下，「但在大裂隙的陰影下，亞空間的阻力如同凝固的鉛塊。一旦開始傳輸，龐大的數據流會瞬間引發靈能反饋反噬。這三千人……將在四秒鐘內被徹底燒乾腦髓。但信號，能夠傳達到五百光年外。」
「四秒，足夠了。」
基里曼沒有絲毫遲疑。他大步走到控制台前，那隻機械左手穩穩地按在了那個代表著靈能傳輸閥門的黃銅拉杆上。
「帝國沒有時間等待。每一秒鐘，都有數以億計的子民在黑暗中被惡魔屠殺。他們需要這雙眼睛。」
攝政王的手臂猛然發力。
哐當！
黃銅拉杆被毫不留情地推至最底部的紅線區域。
嗡————————！！！！
一股浩大無匹、帶著毀滅性質的高頻電流與死靈無機數據，在千分之一秒內，順著那些生鏽的銅管，瘋狂地灌入了三千名星語者的大腦皮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悽厲到足以撕裂凡人靈魂的慘叫聲，在大廳內轟然炸響。
三千具羸弱的肉體在青銅座椅上劇烈地反弓彈起。捆縛他們的精金鎖鏈被繃得筆直，發出危險的嘎吱聲。
這絕非普通的痛苦。
那是龐大的異星高維幾何數據，在強制塞入碳基生物狹小腦容量時，引發的實質性腦細胞崩解。
一名坐在前排的老年星語者，他的七竅之中瞬間噴射出滾燙的黑紅色血液。他沒有停止將靈能向外發送，而是憑藉著對黃金王座的絕對信仰，一口咬碎了自己的舌頭。含混不清的血沫從他嘴裡湧出，他在燃燒自己最後的生命之火，去拓寬那條無形的亞空間通道。
噗嗤！噗嗤！噗嗤！
三秒鐘後，第一批承受不住數據膨脹的頭顱，如同熟透的爛西瓜般，在密閉的頭罩內接二連三地炸開。
紅白相間的腦漿混合著沸騰的腦脊液，順著維生管道的縫隙狂噴而出，濺射在周圍的防爆玻璃和黃銅地板上。
四秒鐘。
最後一聲慘叫戛然而止。
整個大廳內，三千名帝國最珍貴的通訊人才，全部化作了頭顱碎裂、癱軟在座椅上的焦黑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得化不開的蛋白質碳化焦臭味，甚至連通風口的濾網都被這股惡臭熏得發黑。
「傳輸結束。信號衰減率在可控範圍內。」
考爾的機械觸手迅速切斷了主電源，避免反噬火花燒毀主板。
「收到反饋回波。第三、第七、第十九遠征戰鬥群已確認接收星圖坐標。他們正在調整航向，避開死靈的靜寂力場。」
基里曼鬆開了握著拉杆的機械手。
他沒有去看周圍那些堆積如山的慘烈死狀。
大清洗時代的帳本上，這三千條人命，換取了上百萬大軍在暗面存活的希望。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冷血買賣。
「派遣機仆，把這裡清理乾淨。把冷凍庫里的下一批星語者喚醒，填上空缺。」
基里曼轉過身，深藍色的披風在污濁的空氣中劃出一道沉重的弧線。
「——現在，去戰略大廳。」
「——我們要解決活著的人的問題。」
……
【「馬庫拉格之耀」號 - 核心戰略會議廳】
這間足以容納一個星界軍兵團進行閱兵的龐大艙室內，此刻的氣氛，壓抑得仿佛連時間都凝固了。
長達三十米的實心黃銅戰術桌旁，站立著不屈遠征軍最高指揮層的所有核心將領。
極限戰士戰團長瑪爾紐斯·卡爾加、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星界軍各大兵團的總司令，以及幾位面色慘白的海軍上將。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Maldovar Colquan）身披極光金重甲，雙手拄著守護者長矛，立於一側，沉默不語。
基里曼大步走入大廳，戰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的回音，敲擊著每個人的心臟。
原體沒有坐下，他徑直走到沙盤的最前端。雙手撐在桌沿，冰藍色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
「匯報戰損。」
海軍最高統帥，一位滿頭白髮、右眼裝著機械義眼的老將，顫抖著走上前，將一份厚重的羊皮紙捲軸鋪在黃銅桌面上。
「大攝政。在強行突破帕里亞樞紐靜寂區，以及對抗死靈核心節點的戰役中……」
老將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苦澀。
「艦隊整體裝甲損毀率達到百分之四十一。一百一十二艘打擊巡洋艦的等離子反應堆發生不可逆的融毀。彈藥儲備……特別是能夠對活體金屬造成傷害的地獄火穿甲彈，庫存已跌破百分之十九。」
「最致命的是。」
老將的手指在星圖上划過幾個暗淡的光標。
「有四十九艘『月級』與『哥特級』巡洋艦，其艦體龍骨在穿越引力斷層時發生了嚴重的斷裂形變。蓋勒力場發生器徹底報廢。它們現在失去了所有的機動與防禦能力，變成了漂浮在艦隊邊緣的廢鐵。」
大廳內陷入了死寂。
在這個沒有補給港口、四面楚歌的黑暗星區。四十九艘失去動力的主力戰艦，不僅無法提供火力，反而會成為拖慢整支艦隊航速的巨大累贅。一旦遭遇混沌戰幫的狼群突襲，它們將立刻淪為惡魔跳幫的絕佳跳板。
「修理它們需要多久？」卡爾加戰團長沉聲問道，他的一隻動力拳套上還沾著死靈武士的銀色粉末。
「報告戰團長，即使我們把所有的工程機仆全部派出去，在沒有大型軌道船塢提供重力支撐的情況下，光是重新焊接一條巡洋艦的主龍骨，就需要至少三個標準泰拉月。」海軍上將搖了搖頭，「而我們現在的口糧與循環水儲備，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
「放棄它們。把船員轉移到其他戰艦上。」一名星界軍總司令提議道，「我們必須保持艦隊的機動性。」
「船員可以轉移。但那些艦船上安裝的宏炮陣列、未引爆的彈藥庫，以及數以萬噸計的精金裝甲板，難道就扔在虛空里留給異端嗎？」奧薩斯連長冷冷地反駁。
爭論在軍官之間蔓延。
基里曼始終沒有說話。他靜靜地看著沙盤上那四十九個閃爍著故障紅光的戰艦模型。
那些戰艦，曾經是大遠征時代帝國工業的驕傲，是承載著無數榮耀與歷史的宏大造物。每一艘船的名字，都銘刻在泰拉的英雄名錄上。
但在這一刻。
大清洗時代的最高獨裁者，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背脊發涼的冷血決斷。
「不修了。」
基里曼直起腰，那高大巍峨的深藍色身軀散發出一種碾碎一切爭議的龐大威壓。
「也不拋棄。」
他抬起那隻銀白色的機械左臂，手指極其穩健地，在那四十九個紅點上，劃下了一個代表著「徹底抹除」的戰術交叉。
「傳令火星工兵營與所有原鑄終結者大隊。」
「——帶上重型熱熔切割器和工業等離子焊槍。」
「——進入那四十九艘戰艦。」
基里曼的眼神中，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悲憫，只有純粹的、為了維繫戰爭機器運轉而計算出的冰冷加減法。
「——把它們的裝甲板，一寸一寸地給我剝下來。」
「——把它們的宏炮炮管，連同底座一起切斷。把反應堆里的等離子燃料，一滴不剩地抽乾。」
大廳內，幾名海軍上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大攝政！您要肢解帝國的戰列艦？！那可是擁有數千年機魂的神聖……」
「閉嘴。」
基里曼冷酷地打斷了老將的抗議。
「失去機動能力的船，就只是一堆高品質的金屬廢料。」
「我們沒有時間停下來舔舐傷口。這支兩百萬人的大軍，如果缺少裝甲的掩護，在下一次遭遇戰中就會被徹底撕成碎片。」
攝政王的目光如同實體的劍刃，刺入每一個人的眼底。
「——把從它們身上扒下來的精金裝甲板，全部用重型鉚釘和焊槍，死死焊在『馬庫拉格之耀』號和其他主力戰艦的受損側舷上！」
「——把拆下來的火炮，直接捆綁在貨船的甲板上，改成移動火力平台！」
「——我們用同袍的骨頭，給自己披上更厚的甲。」
這種指令，放在大遠征的黃金時代，是足以引發全軍譁變和異端審判的瘋狂之舉。肢解神聖的帝國戰艦，將其像死去的野獸一樣敲骨吸髓，這是對機械修會和海軍傳統的最大褻瀆。
禁軍統領科爾昆上前一步，他那握著長矛的手指微微抽動，但最終，他什麼也沒有說。
因為他知道，在這個被大裂隙隔絕的暗無天日的深淵裡。
基里曼的冷血，是他們唯一能活下去的理由。
「遵命。大攝政。」
卡爾加戰團長第一個垂下頭顱，他那沉重的動力拳套重重捶擊在胸甲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隨後，所有的軍官，無論是機械神甫還是海軍將領，全部低下了頭。
……
【地點：馬庫拉格之耀號外側 - 虛空停泊區】
黑暗的宇宙中。
一場規模空前、極其殘忍的「星際屠宰」正在無聲地上演。
數以十萬計的機仆和原鑄星際戰士，背負著耀眼的等離子焊槍和重型切割鋸，像是一群瘋狂的深海嗜血蟻，死死地附著在那四十九艘重損的巡洋艦表面。
哧啦啦啦啦啦！！！
長達百米的高頻工業切割射線，在真空中噴吐出刺目的白色火舌。
厚達數米的精金裝甲板，在超越了熔點的超高溫下，被強行切斷了承重連接。
巨大的機械牽引臂從主力戰艦的側舷伸出，生硬地鉤住那些被剝離下來的、還帶著內部燒焦艙室與水手殘骸的巨大金屬板塊。
伴隨著無聲的拉扯。
那些失去外殼的巡洋艦，露出了內部錯綜複雜的管線和悽慘的金屬骨架，宛如一具具被剝去皮肉的龐大骸骨，在冰冷的虛空中無力地漂浮。
而那些被強行扯下的裝甲板。
被牽引臂粗暴地按在「馬庫拉格之耀」號以及其他主力戰艦那被炸出巨大缺口的側舷上。
沒有精密的拋光，沒有神聖的塗裝。
數萬把等離子焊槍同時開火。
將這些帶著鏽跡、血污與舊日編號的殘破裝甲，用幾噸重的生鐵鉚釘，死死地、醜陋地……焊在了新主人的身上。
這支不屈遠征軍的艦隊。
在經歷了這場近乎野蠻的自我肢解與重組後。
徹底失去了大遠征時代那華麗、對稱、充滿古典神聖美學的莊嚴外觀。
它們變成了一群渾身打滿補丁、裝甲厚度極不規則、到處都是粗糙焊縫與外露炮管的鋼鐵縫合怪。
醜陋，臃腫，卻透著一種能在任何地獄中碾碎一切的、純粹為了殺戮與生存而生的重工業暴虐感。
基里曼站在指揮塔的最高處，靜靜地注視著這支煥然一新、形同惡鬼的龐大艦隊。
「裝甲補強完畢。主引擎能源迴路重啟成功。」
蓋奇連長的聲音在通訊頻道內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大攝政。我們準備好了。」
基里曼轉過身，將那件破舊的深藍色戰袍重新披在滿是補丁的命運鎧甲上。
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永不熄滅的冷酷火焰。
「起航。」
「——順著星圖的指引。」
「——帶著這身新甲，去把前面擋路的骨頭，全部碾成粉末。」
那並非亞空間的混沌狂潮，而是此前那顆被囚禁的紅矮星在超臨界坍縮殉爆後，向外拋射的數萬億噸高能物質與死靈天體殘骸。這些暗紅色的宇宙塵埃與尖銳的金屬碎片，形成了一片廣袤無垠的毀滅星雲。
「馬庫拉格之耀」號宛如一頭傷痕累累的深海巨獸，龐大的艦軀靜靜地懸停在這片毀滅星雲的邊緣。
在它的周圍，上萬艘帝國戰列艦、打擊巡洋艦和後勤運輸船，紛紛拋下了質量龐大的引力錨。每一艘戰艦的側舷，都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巨大豁口。有些護衛艦的艦艏已經被徹底磨平，露出內部焦黑的通道與掛著冰霜的艙室。
沒有任何一艘戰艦的等離子推進器還在噴吐火光。
在這個距離泰拉不知多少萬光年、被大裂隙徹底切斷補給線的黑暗疆域，每一滴燃料、每一塊完好的精金裝甲，都比同等重量的黃金還要珍貴百倍。
……
【「馬庫拉格之耀」號 - 核心星語者聖穹】
這是一座高達兩百米、內壁刻滿防禦符文與隔音鉛板的環形大廳。
往日裡，這裡迴蕩著神聖的詠唱與安寧的靈能微光。而此刻，這裡卻變成了一座散發著濃烈腦漿焦糊味與血腥氣的屠宰場。
三千名身披粗糙麻布長袍、骨瘦如柴的帝國星語者（Astropath），被死死綁在環形排列的青銅座椅上。
他們眼窩深陷，絕大多數人的眼球早已在先前的靈能過載中融化。粗大的銅製數據線管粗暴地刺穿了他們的後腦頸椎，將這三千個鮮活的大腦，強行並聯成一台龐大的生物信號放大器。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如移動工廠般的身軀，停駐在大廳中央的沉思者主控台前。
十幾條機械觸手在操作面板上化作模糊的殘影。
「死靈星圖坐標數據打包完畢。數據量超過帝國標準陣列承載上限的七百倍。」
考爾的電子合成音在死寂的大廳內響起，帶著冰冷的金屬摩擦質感。
「大攝政。這片星區缺乏星炬光芒的指引。如果要把這份包含著安全航道的星圖，同步發送給散落在暗面各處的幾百個遠征戰鬥群。我們需要在瞬間爆發出能夠穿透亞空間風暴的靈魂共振。」
羅伯特·基里曼站在考爾身後。
那件深藍色的命運鎧甲上，硝煙與酸液的蝕痕被臨時噴塗的防腐漆草草掩蓋。他那只在死靈天體內部被高斯射線切斷、隨後又被粗暴焊接上的銀白色工業機械左臂，正發出沉悶的液壓運轉聲。
原體的面容冷峻如萬載寒冰，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三千個星語者的命，夠不夠把信號發出去。」基里曼的聲音平穩，卻透著令人窒息的沉重。
「在常規環境下，綽綽有餘。」考爾僅存的電子紅眼閃爍了一下，「但在大裂隙的陰影下，亞空間的阻力如同凝固的鉛塊。一旦開始傳輸，龐大的數據流會瞬間引發靈能反饋反噬。這三千人……將在四秒鐘內被徹底燒乾腦髓。但信號，能夠傳達到五百光年外。」
「四秒，足夠了。」
基里曼沒有絲毫遲疑。他大步走到控制台前，那隻機械左手穩穩地按在了那個代表著靈能傳輸閥門的黃銅拉杆上。
「帝國沒有時間等待。每一秒鐘，都有數以億計的子民在黑暗中被惡魔屠殺。他們需要這雙眼睛。」
攝政王的手臂猛然發力。
哐當！
黃銅拉杆被毫不留情地推至最底部的紅線區域。
嗡————————！！！！
一股浩大無匹、帶著毀滅性質的高頻電流與死靈無機數據，在千分之一秒內，順著那些生鏽的銅管，瘋狂地灌入了三千名星語者的大腦皮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悽厲到足以撕裂凡人靈魂的慘叫聲，在大廳內轟然炸響。
三千具羸弱的肉體在青銅座椅上劇烈地反弓彈起。捆縛他們的精金鎖鏈被繃得筆直，發出危險的嘎吱聲。
這絕非普通的痛苦。
那是龐大的異星高維幾何數據，在強制塞入碳基生物狹小腦容量時，引發的實質性腦細胞崩解。
一名坐在前排的老年星語者，他的七竅之中瞬間噴射出滾燙的黑紅色血液。他沒有停止將靈能向外發送，而是憑藉著對黃金王座的絕對信仰，一口咬碎了自己的舌頭。含混不清的血沫從他嘴裡湧出，他在燃燒自己最後的生命之火，去拓寬那條無形的亞空間通道。
噗嗤！噗嗤！噗嗤！
三秒鐘後，第一批承受不住數據膨脹的頭顱，如同熟透的爛西瓜般，在密閉的頭罩內接二連三地炸開。
紅白相間的腦漿混合著沸騰的腦脊液，順著維生管道的縫隙狂噴而出，濺射在周圍的防爆玻璃和黃銅地板上。
四秒鐘。
最後一聲慘叫戛然而止。
整個大廳內，三千名帝國最珍貴的通訊人才，全部化作了頭顱碎裂、癱軟在座椅上的焦黑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得化不開的蛋白質碳化焦臭味，甚至連通風口的濾網都被這股惡臭熏得發黑。
「傳輸結束。信號衰減率在可控範圍內。」
考爾的機械觸手迅速切斷了主電源，避免反噬火花燒毀主板。
「收到反饋回波。第三、第七、第十九遠征戰鬥群已確認接收星圖坐標。他們正在調整航向，避開死靈的靜寂力場。」
基里曼鬆開了握著拉杆的機械手。
他沒有去看周圍那些堆積如山的慘烈死狀。
大清洗時代的帳本上，這三千條人命，換取了上百萬大軍在暗面存活的希望。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冷血買賣。
「派遣機仆，把這裡清理乾淨。把冷凍庫里的下一批星語者喚醒，填上空缺。」
基里曼轉過身，深藍色的披風在污濁的空氣中劃出一道沉重的弧線。
「——現在，去戰略大廳。」
「——我們要解決活著的人的問題。」
……
【「馬庫拉格之耀」號 - 核心戰略會議廳】
這間足以容納一個星界軍兵團進行閱兵的龐大艙室內，此刻的氣氛，壓抑得仿佛連時間都凝固了。
長達三十米的實心黃銅戰術桌旁，站立著不屈遠征軍最高指揮層的所有核心將領。
極限戰士戰團長瑪爾紐斯·卡爾加、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星界軍各大兵團的總司令，以及幾位面色慘白的海軍上將。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Maldovar Colquan）身披極光金重甲，雙手拄著守護者長矛，立於一側，沉默不語。
基里曼大步走入大廳，戰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的回音，敲擊著每個人的心臟。
原體沒有坐下，他徑直走到沙盤的最前端。雙手撐在桌沿，冰藍色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
「匯報戰損。」
海軍最高統帥，一位滿頭白髮、右眼裝著機械義眼的老將，顫抖著走上前，將一份厚重的羊皮紙捲軸鋪在黃銅桌面上。
「大攝政。在強行突破帕里亞樞紐靜寂區，以及對抗死靈核心節點的戰役中……」
老將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苦澀。
「艦隊整體裝甲損毀率達到百分之四十一。一百一十二艘打擊巡洋艦的等離子反應堆發生不可逆的融毀。彈藥儲備……特別是能夠對活體金屬造成傷害的地獄火穿甲彈，庫存已跌破百分之十九。」
「最致命的是。」
老將的手指在星圖上划過幾個暗淡的光標。
「有四十九艘『月級』與『哥特級』巡洋艦，其艦體龍骨在穿越引力斷層時發生了嚴重的斷裂形變。蓋勒力場發生器徹底報廢。它們現在失去了所有的機動與防禦能力，變成了漂浮在艦隊邊緣的廢鐵。」
大廳內陷入了死寂。
在這個沒有補給港口、四面楚歌的黑暗星區。四十九艘失去動力的主力戰艦，不僅無法提供火力，反而會成為拖慢整支艦隊航速的巨大累贅。一旦遭遇混沌戰幫的狼群突襲，它們將立刻淪為惡魔跳幫的絕佳跳板。
「修理它們需要多久？」卡爾加戰團長沉聲問道，他的一隻動力拳套上還沾著死靈武士的銀色粉末。
「報告戰團長，即使我們把所有的工程機仆全部派出去，在沒有大型軌道船塢提供重力支撐的情況下，光是重新焊接一條巡洋艦的主龍骨，就需要至少三個標準泰拉月。」海軍上將搖了搖頭，「而我們現在的口糧與循環水儲備，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
「放棄它們。把船員轉移到其他戰艦上。」一名星界軍總司令提議道，「我們必須保持艦隊的機動性。」
「船員可以轉移。但那些艦船上安裝的宏炮陣列、未引爆的彈藥庫，以及數以萬噸計的精金裝甲板，難道就扔在虛空里留給異端嗎？」奧薩斯連長冷冷地反駁。
爭論在軍官之間蔓延。
基里曼始終沒有說話。他靜靜地看著沙盤上那四十九個閃爍著故障紅光的戰艦模型。
那些戰艦，曾經是大遠征時代帝國工業的驕傲，是承載著無數榮耀與歷史的宏大造物。每一艘船的名字，都銘刻在泰拉的英雄名錄上。
但在這一刻。
大清洗時代的最高獨裁者，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背脊發涼的冷血決斷。
「不修了。」
基里曼直起腰，那高大巍峨的深藍色身軀散發出一種碾碎一切爭議的龐大威壓。
「也不拋棄。」
他抬起那隻銀白色的機械左臂，手指極其穩健地，在那四十九個紅點上，劃下了一個代表著「徹底抹除」的戰術交叉。
「傳令火星工兵營與所有原鑄終結者大隊。」
「——帶上重型熱熔切割器和工業等離子焊槍。」
「——進入那四十九艘戰艦。」
基里曼的眼神中，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悲憫，只有純粹的、為了維繫戰爭機器運轉而計算出的冰冷加減法。
「——把它們的裝甲板，一寸一寸地給我剝下來。」
「——把它們的宏炮炮管，連同底座一起切斷。把反應堆里的等離子燃料，一滴不剩地抽乾。」
大廳內，幾名海軍上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大攝政！您要肢解帝國的戰列艦？！那可是擁有數千年機魂的神聖……」
「閉嘴。」
基里曼冷酷地打斷了老將的抗議。
「失去機動能力的船，就只是一堆高品質的金屬廢料。」
「我們沒有時間停下來舔舐傷口。這支兩百萬人的大軍，如果缺少裝甲的掩護，在下一次遭遇戰中就會被徹底撕成碎片。」
攝政王的目光如同實體的劍刃，刺入每一個人的眼底。
「——把從它們身上扒下來的精金裝甲板，全部用重型鉚釘和焊槍，死死焊在『馬庫拉格之耀』號和其他主力戰艦的受損側舷上！」
「——把拆下來的火炮，直接捆綁在貨船的甲板上，改成移動火力平台！」
「——我們用同袍的骨頭，給自己披上更厚的甲。」
這種指令，放在大遠征的黃金時代，是足以引發全軍譁變和異端審判的瘋狂之舉。肢解神聖的帝國戰艦，將其像死去的野獸一樣敲骨吸髓，這是對機械修會和海軍傳統的最大褻瀆。
禁軍統領科爾昆上前一步，他那握著長矛的手指微微抽動，但最終，他什麼也沒有說。
因為他知道，在這個被大裂隙隔絕的暗無天日的深淵裡。
基里曼的冷血，是他們唯一能活下去的理由。
「遵命。大攝政。」
卡爾加戰團長第一個垂下頭顱，他那沉重的動力拳套重重捶擊在胸甲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隨後，所有的軍官，無論是機械神甫還是海軍將領，全部低下了頭。
……
【地點：馬庫拉格之耀號外側 - 虛空停泊區】
黑暗的宇宙中。
一場規模空前、極其殘忍的「星際屠宰」正在無聲地上演。
數以十萬計的機仆和原鑄星際戰士，背負著耀眼的等離子焊槍和重型切割鋸，像是一群瘋狂的深海嗜血蟻，死死地附著在那四十九艘重損的巡洋艦表面。
哧啦啦啦啦啦！！！
長達百米的高頻工業切割射線，在真空中噴吐出刺目的白色火舌。
厚達數米的精金裝甲板，在超越了熔點的超高溫下，被強行切斷了承重連接。
巨大的機械牽引臂從主力戰艦的側舷伸出，生硬地鉤住那些被剝離下來的、還帶著內部燒焦艙室與水手殘骸的巨大金屬板塊。
伴隨著無聲的拉扯。
那些失去外殼的巡洋艦，露出了內部錯綜複雜的管線和悽慘的金屬骨架，宛如一具具被剝去皮肉的龐大骸骨，在冰冷的虛空中無力地漂浮。
而那些被強行扯下的裝甲板。
被牽引臂粗暴地按在「馬庫拉格之耀」號以及其他主力戰艦那被炸出巨大缺口的側舷上。
沒有精密的拋光，沒有神聖的塗裝。
數萬把等離子焊槍同時開火。
將這些帶著鏽跡、血污與舊日編號的殘破裝甲，用幾噸重的生鐵鉚釘，死死地、醜陋地……焊在了新主人的身上。
這支不屈遠征軍的艦隊。
在經歷了這場近乎野蠻的自我肢解與重組後。
徹底失去了大遠征時代那華麗、對稱、充滿古典神聖美學的莊嚴外觀。
它們變成了一群渾身打滿補丁、裝甲厚度極不規則、到處都是粗糙焊縫與外露炮管的鋼鐵縫合怪。
醜陋，臃腫，卻透著一種能在任何地獄中碾碎一切的、純粹為了殺戮與生存而生的重工業暴虐感。
基里曼站在指揮塔的最高處，靜靜地注視著這支煥然一新、形同惡鬼的龐大艦隊。
「裝甲補強完畢。主引擎能源迴路重啟成功。」
蓋奇連長的聲音在通訊頻道內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大攝政。我們準備好了。」
基里曼轉過身，將那件破舊的深藍色戰袍重新披在滿是補丁的命運鎧甲上。
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永不熄滅的冷酷火焰。
「起航。」
「——順著星圖的指引。」
「——帶著這身新甲，去把前面擋路的骨頭，全部碾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