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琉璃的焦土，與碾碎聖骸的履帶
一道溫度高達兩千度的淺藍色鉕素火舌，極其狂暴地掃過一段布滿彈痕的精金殘牆。
附著在牆縫深處的一小撮呈現出暗綠色的變異真菌，在接觸到高溫的千分之一秒內，連釋放孢子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極其徹底地碳化、氣化，留下一小塊焦黑的烙印。
卡斯特（Castor）鬆開了背部重型火焰噴射器的扳機閥門。
他的防毒面具濾網已經被極高濃度的次氯酸鈉消毒劑熏得發白。他那一身原本屬於卡迪亞突擊軍的深綠色防彈衣，現在被大面積的燒焦痕跡和乾涸的黑色血漬覆蓋，硬得像是一塊生鐵殼子。
這裡是伊亞克斯的核心戰區。
距離羅伯特·基里曼斬斷亞空間裂縫、用金色規則之火燒平一切，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十八個標準時。
但戰爭，或者說屠殺，根本沒有停止。
「第七小隊。左側三號坑道，發現生物活性反應。」
通訊器里，極光戰團原鑄士官那沒有一絲感情起伏的電子合成音冷冷地砸進卡斯特的鼓膜。
「執行第十七號焦土洗消協議。不留活體。」
卡斯特拖著沉重的噴火管，踩著腳下那些被高溫燒成了結晶體的玻璃化地面，大步向左側那條被炸斷了一半的戰壕走去。
坑道底部，積聚著一層淺淺的、散發著惡臭的黑水。
在黑水裡，躺著六個穿著卡迪亞制服的凡人輔助軍。
他們是卡斯特的同袍。在兩天前的衝鋒中，他們被大不淨者爆炸的胃液濺到了下半身。
此時，這六個人的雙腿已經完全消失。皮肉和骨骼融化成了一團暗紫色的肉泥，那些肉泥正在極其微弱地搏動著，表面甚至長出了幾根肉眼難辨的纖細觸鬚。
「卡斯特中士……」
其中一個極其年輕的士兵，極其艱難地抬起頭。他的半張臉已經呈現出壞死的灰黑色，眼球嚴重充血。
「長官……救救我們……我還不想變成怪物……醫療兵說截肢可以活……」
他伸出那隻還在顫抖的左手，試圖去抓卡斯特被烤焦的軍靴。
卡斯特沒有後退。
他極其冷漠地看著這名曾經在他的小隊裡服役了一年的新兵。
在瘟疫戰爭的後勤條例里。任何沾染了莫塔里安特化病毒的有機體，哪怕只是一微米的皮膚，其基因鏈也會在四十八小時內發生不可逆的亞空間同化。
醫療兵救不了他們。放任他們活著，這六個人在半小時後就會變成向外噴吐致死毒氣的納垢行屍。
「卡迪亞屹立不倒。」
卡斯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咀嚼玻璃渣。
他沒有拔出那把用來防身的單分子戰鬥短刀，也沒有呼叫支援。
他極其乾脆地、將重型火焰噴射器的槍口。
直直地壓在了那名新兵伸出來的手上，並一路向下，頂在了那些正在變異的肉泥中心。
「神皇會寬恕你們的。」
卡斯特閉上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大拇指極其用力地扣死了高壓擊發扳機。
呼————————！！！！
兩千度的等離子烈焰在坑道底部轟然爆發。
沒有慘叫。
因為超高溫在零點一秒內就燒穿了他們的聲帶和腦幹。六具凡人軀體，連同他們身上那些正在瘋狂增殖的納垢病毒，在刺眼的藍色火海中，極其迅速地萎縮、碳化。
十秒鐘後。
坑道里只剩下了六具姿勢極其扭曲的、散發著刺鼻焦糊味的黑色骨架，以及一地沸騰揮發的酸水。
卡斯特關掉噴火器，提起滾燙的槍管。
在不遠處的平原上。
三十台重達四百噸的「阿斯特賴俄斯」超重型坦克，正排開極其寬闊的推土陣型，利用底盤的強力重力斥力場，將那些被燒焦的骨灰和泥土，極其野蠻地壓成了厚度不足五厘米的堅硬黑渣。
這。就是大清洗時代的勝利。
沒有鮮花，沒有授勳。
只有對整顆星球進行的一寸一寸的、剝皮抽筋式的物理防腐處理。
……
【地點：伊亞克斯地表 - 原第一醫療總院中心爆點廢墟】
【視點人物：羅伯特·基里曼（極限戰士原體 / 帝國攝政）】
這裡，是曾經基里曼被拖入納垢花園，並用帝皇之劍強行燒穿現實與亞空間壁壘的「原點」。
此時。
方圓五公里內的地面，已經完全找不出一絲泥土或鋼鐵的痕跡。
在幾萬度的高維規則之火灼燒下，所有的物質都被極其暴烈地融化、然後極速冷卻，形成了一個呈現出極其光滑、邊緣向外翻卷的巨大暗金色琉璃隕石坑。
基里曼站在這塊巨大琉璃坑的邊緣。
他的「命運鎧甲」已經被考爾緊急用鈦合金板和工業鉚釘進行了極其粗糙的物理縫合。右肩處，那塊死靈微縮靜滯矩陣已經被取下，因為體內的「神之瘟疫」殘餘已經在帝皇的金火中被徹底氣化。
但他沒有下令拔營。
因為在他的前方，發生了一幕讓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泛起極致殺意的荒謬場景。
在這片被高維烈焰烤得絕對無菌的琉璃坑底。
聚集著上萬名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的凡人。
他們不是在執行清洗任務的士兵。
他們是國教宗座馬蒂厄（Mathieu）麾下的那群極其瘋狂的狂信徒。
在坑底的最中心。
馬蒂厄正跪在那塊反光的暗金色琉璃板上。
他的半邊臉已經完全被之前的香爐金水燙得只剩下慘白的頭骨，另外半邊臉上布滿了極其駭人的燒傷水泡。他那件華麗的長袍被污血和爛泥染成了黑紅色。
但他沒有倒下。
他正用那雙手骨嚴重變形的雙手，極其狂熱地、甚至是極其貪婪地。
用一把生鏽的精金鑿子，在這塊極其堅硬的琉璃地面上瘋狂地刮擦！
「這是神皇的足跡！這是神跡燃盡邪惡後留下的聖痕！」
馬蒂厄的聲音像是一隻被人踩住了脖子的公雞，尖銳且破音。
他極其小心翼翼地將鑿下來的一小撮散發著微弱輻射的暗金色玻璃粉末，裝進了一個純銀打造的聖物盒裡。
「收集聖土！一粒粉塵都不能留給異端！」
「把這些神跡帶回泰拉！哪怕是吃下去，也能讓我們的靈魂得到永生！」
在他身後。
幾千名狂信徒趴在滾燙的地面上。他們沒有工具，就直接用那滿是血污的手指，甚至是用牙齒，去啃咬那塊被燒結的玻璃地面。不少人的嘴唇和牙床被極其鋒利的玻璃碎片割得鮮血淋漓，但他們依然在大口大口地把那些玻璃渣吞進胃裡。
「環境監控陣列紅線警報。」
蓋奇連長站在基里曼身側，他手裡的重型等離子槍已經進入了預熱狀態。
「大攝政。爆炸原點殘留著極其嚴重的高維能量衰變輻射。雖然沒有納垢的真菌，但這股輻射會導致凡人細胞在七十二小時內發生不可逆的放射性崩潰。」
蓋奇看著那些瘋狂啃地面的信徒。
「把這些帶有重度輻射污染的碎石帶進運輸艦的密閉艙室，整艘船的底層勞工都會因為急性內臟出血而死絕。」
基里曼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那些狂熱的、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神跡而毫無理智地破壞物理軍規的凡人。
他突然感到了比面對莫塔里安的巨鐮時，更加深刻的厭惡與疲憊。
帝皇坐在黃金王座上，用無盡的痛苦維持著帝國的疆域。
而這些國教的瘋子，卻把那種代表著無盡折磨和冰冷物理學計算的能量，當成了可以膜拜甚至食用的「聖藥」。
這是反智。這是對《阿斯塔特聖典》絕對唯物理性的極其嚴重的挑釁。
「停止你們的動作。離開排污區。」
基里曼那極其低沉、伴隨著頸部擴音器極其沉重的電流雜音的命令，在整個坑道上空轟然炸響。
幾萬名狂信徒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
但。
馬蒂厄沒有停下。
他極其艱難地轉過頭，用那隻僅剩的、充血的眼球死死盯著高處的基里曼。
「大攝政王殿下！」
馬蒂厄高舉起那個裝滿了放射性玻璃粉的銀盒。
「您不能阻擋信徒膜拜神跡！您親眼看到了！是神皇的火焰摧毀了惡魔的領域！這些聖物必須被供奉在各大教區的聖堂里，用來抵禦大裂隙的陰影！」
「您雖然是原體，但您不能凌駕於國教的神權之上……」
咔。
基里曼沒有讓這個瘋子把那句噁心的話說完。
他那隻極其粗壯的機械左手，猛地抬起。
在基里曼的後方。
五十台重達幾十噸的「救贖者」無畏機甲，以及一百輛「斯巴達」重型突擊坦克。
在接收到原體指令的千分之一秒內。
極其整齊地、同時拉開了柴油發動機的轉速閘門！
嗡隆隆隆隆隆隆————————！！！！！！
那絕對不是準備列隊檢閱的引擎聲。
那是準備進行最高級別重工業物理碾壓的死亡咆哮。
「大遠征的時代，我沒有教會你們閉嘴。」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一毫對同類的憐憫。
「現在，我用履帶教你們。」
「極光戰團。第一重型裝甲連隊。」
基里曼的短劍，極其乾脆、極其生硬地。
指向了那片趴滿了數萬名狂信徒的琉璃坑底。
「——覆蓋推進。保持時速四十公里。」
「——把所有的石渣，連同敢於把石頭裝進口袋裡的人。」
「——全部給我壓成看不見厚度的肉泥底漆。」
卡爾加戰團長猛地一震，但他那刻進基因里的對原體的絕對服從，讓他在零點一秒內下達了指令。
轟！！！！！！
一百輛重型坦克和五十台無畏機甲。
沒有鳴笛，沒有驅散。
極其野蠻、極其不講任何道理地。
直接從斜坡上沖了下去！
「不……你們不能……」
馬蒂厄那張只剩半層皮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極度的驚恐。他試圖站起來高舉那個銀盒去阻擋鋼鐵。
但。
沖在最前面的一台「阿斯特賴俄斯」超重型坦克，其底盤下方那高達四百噸的重力斥力發生器。
在距離馬蒂厄不到兩米的地方。
極其無情地橫掃而過。
嘭————————！！！！！！
這絕非履帶的碾壓。
這是四百噸的絕對下壓引力，在百分之一秒內施加在一個不到一百斤的殘破肉體上。
馬蒂厄的身體連同他手裡的那個純銀聖物盒、以及裡面裝的所謂「聖土」。
在這一瞬間。
被極其徹底地、毫無懸念地……壓碎！
碳化矽骨骼、變異的血肉、純銀和玻璃渣，在極壓下發生劇烈的物理摩擦，甚至在地面上壓出了一圈極其微弱的音爆氣浪。
這位權傾朝野、代表著國教最高狂熱信仰的宗座。
直接變成了一層緊緊貼在琉璃地面上、厚度不足兩毫米的、呈現出暗紅色的平滑印花。
裝甲集群沒有因為壓死了一個主教而減速半點。
履帶和重力盤繼續向前轟鳴。
那幾萬名狂信徒在面對這種絕對的鋼鐵質量時，其嘴裡誦讀的經文在履帶的金屬嘎吱聲中被極其輕易地絞碎。
不到十分鐘。
這片原本充滿了宗教狂熱的坑底。
被幾百台重型載具極其死板、極其機械地來回碾壓了三遍。
所有的骨灰、毒血、帶有輻射的玻璃渣，以及幾萬具狂熱的凡人肉體。
被極其均勻地攪拌在一起，硬生生地鋪成了一層極其堅硬的、呈現出黑紅色的血肉路基。
「物理清掃完畢。危險輻射物已被隔離在裝甲碾壓層下方。」
蓋奇連長極其機械地播報。
基里曼站在高處，看著那片被履帶壓得平整無比的地面。
在這裡，沒有神跡，沒有不可挑戰的信仰。
只有《阿斯塔特聖典》賦予的不容違抗的絕對軍規。
「命令後勤艦隊降落。」
基里曼將短劍插回劍鞘，轉身走向了通訊矩陣。
「伊亞克斯戰役結束。收回所有的建制。」
「——全軍，補充彈藥。」
……
【地點：現實維度 - 創世紀賽場 - 李昂的獨立創作艙】
呲——！
李昂拔出神經接駁插頭，一股極其刺鼻的焦糊味從控制台的過載線圈裡飄出。
他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塊巨大的全息主屏幕。
屏幕上。
代表著第十賽季【諸神的黃昏】第一階段、奧特拉瑪星區瘟疫戰爭防衛戰的進度條，終於在一陣極其緩慢的數據跳動後，推到了100%。
【全域物理推演結算中……】
【奧特拉瑪星區污染指數清零。莫塔里安戰術目標粉碎。】
【階段戰役結算評級：慘勝（Pyrrhic Victory）】
戰術目標達成率：95%（物理摧毀瘟疫大鐘，強行燒毀納垢花園投影，以極端的裝甲推平戰術鎮壓了狂熱國教信仰）。
戰略目標達成率：A級（保住了帝國亮面的最大後勤基地，但遠征軍付出了極其駭人的步兵消耗和超重型裝甲的機械折損）。
【獲得資源：文明本源：1，200，000點。通用建設點（GP）：800，000點。】
李昂沒有去點開那個代表獎勵的寶箱圖標。
他的手指敲擊著桌面。
瘟疫戰爭打贏了。但代價是整個伊亞克斯變成了幾十萬年無法種出糧食的死星，是基里曼體內那道無法癒合的毒傷。
更可怕的是。
全息星圖上。
大裂隙（Great Rift）那道將整個銀河系切成兩半的紫紅色傷口，依然在極其囂張地向外噴吐著高維的毒氣。
而在大裂隙的另一側。
那片完全失去聯絡、沒有星炬指引、被稱為**「帝國暗面（Imperium Nihilus）」**的絕對黑夜區里。
代表著其他A級玩家異界文明的紅點和綠斑，正在以一種幾何倍數的速度瘋狂繁殖。
「亮面保住了。但半個家被牆擋在外面了。」
李昂咬住一根雪茄，眼神極其冰冷。
他知道，不屈遠征的真正考驗，才剛剛開始。
基里曼不能永遠守在家裡。
帝國的大軍，必須強行越過那道物理和高維的雙重懸崖。
李昂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跨裂隙跳躍預演】的指令鍵上。
「——下一場。」
「——去沒有光的地方，殺人。」
附著在牆縫深處的一小撮呈現出暗綠色的變異真菌，在接觸到高溫的千分之一秒內，連釋放孢子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極其徹底地碳化、氣化，留下一小塊焦黑的烙印。
卡斯特（Castor）鬆開了背部重型火焰噴射器的扳機閥門。
他的防毒面具濾網已經被極高濃度的次氯酸鈉消毒劑熏得發白。他那一身原本屬於卡迪亞突擊軍的深綠色防彈衣，現在被大面積的燒焦痕跡和乾涸的黑色血漬覆蓋，硬得像是一塊生鐵殼子。
這裡是伊亞克斯的核心戰區。
距離羅伯特·基里曼斬斷亞空間裂縫、用金色規則之火燒平一切，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十八個標準時。
但戰爭，或者說屠殺，根本沒有停止。
「第七小隊。左側三號坑道，發現生物活性反應。」
通訊器里，極光戰團原鑄士官那沒有一絲感情起伏的電子合成音冷冷地砸進卡斯特的鼓膜。
「執行第十七號焦土洗消協議。不留活體。」
卡斯特拖著沉重的噴火管，踩著腳下那些被高溫燒成了結晶體的玻璃化地面，大步向左側那條被炸斷了一半的戰壕走去。
坑道底部，積聚著一層淺淺的、散發著惡臭的黑水。
在黑水裡，躺著六個穿著卡迪亞制服的凡人輔助軍。
他們是卡斯特的同袍。在兩天前的衝鋒中，他們被大不淨者爆炸的胃液濺到了下半身。
此時，這六個人的雙腿已經完全消失。皮肉和骨骼融化成了一團暗紫色的肉泥，那些肉泥正在極其微弱地搏動著，表面甚至長出了幾根肉眼難辨的纖細觸鬚。
「卡斯特中士……」
其中一個極其年輕的士兵，極其艱難地抬起頭。他的半張臉已經呈現出壞死的灰黑色，眼球嚴重充血。
「長官……救救我們……我還不想變成怪物……醫療兵說截肢可以活……」
他伸出那隻還在顫抖的左手，試圖去抓卡斯特被烤焦的軍靴。
卡斯特沒有後退。
他極其冷漠地看著這名曾經在他的小隊裡服役了一年的新兵。
在瘟疫戰爭的後勤條例里。任何沾染了莫塔里安特化病毒的有機體，哪怕只是一微米的皮膚，其基因鏈也會在四十八小時內發生不可逆的亞空間同化。
醫療兵救不了他們。放任他們活著，這六個人在半小時後就會變成向外噴吐致死毒氣的納垢行屍。
「卡迪亞屹立不倒。」
卡斯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咀嚼玻璃渣。
他沒有拔出那把用來防身的單分子戰鬥短刀，也沒有呼叫支援。
他極其乾脆地、將重型火焰噴射器的槍口。
直直地壓在了那名新兵伸出來的手上，並一路向下，頂在了那些正在變異的肉泥中心。
「神皇會寬恕你們的。」
卡斯特閉上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大拇指極其用力地扣死了高壓擊發扳機。
呼————————！！！！
兩千度的等離子烈焰在坑道底部轟然爆發。
沒有慘叫。
因為超高溫在零點一秒內就燒穿了他們的聲帶和腦幹。六具凡人軀體，連同他們身上那些正在瘋狂增殖的納垢病毒，在刺眼的藍色火海中，極其迅速地萎縮、碳化。
十秒鐘後。
坑道里只剩下了六具姿勢極其扭曲的、散發著刺鼻焦糊味的黑色骨架，以及一地沸騰揮發的酸水。
卡斯特關掉噴火器，提起滾燙的槍管。
在不遠處的平原上。
三十台重達四百噸的「阿斯特賴俄斯」超重型坦克，正排開極其寬闊的推土陣型，利用底盤的強力重力斥力場，將那些被燒焦的骨灰和泥土，極其野蠻地壓成了厚度不足五厘米的堅硬黑渣。
這。就是大清洗時代的勝利。
沒有鮮花，沒有授勳。
只有對整顆星球進行的一寸一寸的、剝皮抽筋式的物理防腐處理。
……
【地點：伊亞克斯地表 - 原第一醫療總院中心爆點廢墟】
【視點人物：羅伯特·基里曼（極限戰士原體 / 帝國攝政）】
這裡，是曾經基里曼被拖入納垢花園，並用帝皇之劍強行燒穿現實與亞空間壁壘的「原點」。
此時。
方圓五公里內的地面，已經完全找不出一絲泥土或鋼鐵的痕跡。
在幾萬度的高維規則之火灼燒下，所有的物質都被極其暴烈地融化、然後極速冷卻，形成了一個呈現出極其光滑、邊緣向外翻卷的巨大暗金色琉璃隕石坑。
基里曼站在這塊巨大琉璃坑的邊緣。
他的「命運鎧甲」已經被考爾緊急用鈦合金板和工業鉚釘進行了極其粗糙的物理縫合。右肩處，那塊死靈微縮靜滯矩陣已經被取下，因為體內的「神之瘟疫」殘餘已經在帝皇的金火中被徹底氣化。
但他沒有下令拔營。
因為在他的前方，發生了一幕讓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泛起極致殺意的荒謬場景。
在這片被高維烈焰烤得絕對無菌的琉璃坑底。
聚集著上萬名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的凡人。
他們不是在執行清洗任務的士兵。
他們是國教宗座馬蒂厄（Mathieu）麾下的那群極其瘋狂的狂信徒。
在坑底的最中心。
馬蒂厄正跪在那塊反光的暗金色琉璃板上。
他的半邊臉已經完全被之前的香爐金水燙得只剩下慘白的頭骨，另外半邊臉上布滿了極其駭人的燒傷水泡。他那件華麗的長袍被污血和爛泥染成了黑紅色。
但他沒有倒下。
他正用那雙手骨嚴重變形的雙手，極其狂熱地、甚至是極其貪婪地。
用一把生鏽的精金鑿子，在這塊極其堅硬的琉璃地面上瘋狂地刮擦！
「這是神皇的足跡！這是神跡燃盡邪惡後留下的聖痕！」
馬蒂厄的聲音像是一隻被人踩住了脖子的公雞，尖銳且破音。
他極其小心翼翼地將鑿下來的一小撮散發著微弱輻射的暗金色玻璃粉末，裝進了一個純銀打造的聖物盒裡。
「收集聖土！一粒粉塵都不能留給異端！」
「把這些神跡帶回泰拉！哪怕是吃下去，也能讓我們的靈魂得到永生！」
在他身後。
幾千名狂信徒趴在滾燙的地面上。他們沒有工具，就直接用那滿是血污的手指，甚至是用牙齒，去啃咬那塊被燒結的玻璃地面。不少人的嘴唇和牙床被極其鋒利的玻璃碎片割得鮮血淋漓，但他們依然在大口大口地把那些玻璃渣吞進胃裡。
「環境監控陣列紅線警報。」
蓋奇連長站在基里曼身側，他手裡的重型等離子槍已經進入了預熱狀態。
「大攝政。爆炸原點殘留著極其嚴重的高維能量衰變輻射。雖然沒有納垢的真菌，但這股輻射會導致凡人細胞在七十二小時內發生不可逆的放射性崩潰。」
蓋奇看著那些瘋狂啃地面的信徒。
「把這些帶有重度輻射污染的碎石帶進運輸艦的密閉艙室，整艘船的底層勞工都會因為急性內臟出血而死絕。」
基里曼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那些狂熱的、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神跡而毫無理智地破壞物理軍規的凡人。
他突然感到了比面對莫塔里安的巨鐮時，更加深刻的厭惡與疲憊。
帝皇坐在黃金王座上，用無盡的痛苦維持著帝國的疆域。
而這些國教的瘋子，卻把那種代表著無盡折磨和冰冷物理學計算的能量，當成了可以膜拜甚至食用的「聖藥」。
這是反智。這是對《阿斯塔特聖典》絕對唯物理性的極其嚴重的挑釁。
「停止你們的動作。離開排污區。」
基里曼那極其低沉、伴隨著頸部擴音器極其沉重的電流雜音的命令，在整個坑道上空轟然炸響。
幾萬名狂信徒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
但。
馬蒂厄沒有停下。
他極其艱難地轉過頭，用那隻僅剩的、充血的眼球死死盯著高處的基里曼。
「大攝政王殿下！」
馬蒂厄高舉起那個裝滿了放射性玻璃粉的銀盒。
「您不能阻擋信徒膜拜神跡！您親眼看到了！是神皇的火焰摧毀了惡魔的領域！這些聖物必須被供奉在各大教區的聖堂里，用來抵禦大裂隙的陰影！」
「您雖然是原體，但您不能凌駕於國教的神權之上……」
咔。
基里曼沒有讓這個瘋子把那句噁心的話說完。
他那隻極其粗壯的機械左手，猛地抬起。
在基里曼的後方。
五十台重達幾十噸的「救贖者」無畏機甲，以及一百輛「斯巴達」重型突擊坦克。
在接收到原體指令的千分之一秒內。
極其整齊地、同時拉開了柴油發動機的轉速閘門！
嗡隆隆隆隆隆隆————————！！！！！！
那絕對不是準備列隊檢閱的引擎聲。
那是準備進行最高級別重工業物理碾壓的死亡咆哮。
「大遠征的時代，我沒有教會你們閉嘴。」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一毫對同類的憐憫。
「現在，我用履帶教你們。」
「極光戰團。第一重型裝甲連隊。」
基里曼的短劍，極其乾脆、極其生硬地。
指向了那片趴滿了數萬名狂信徒的琉璃坑底。
「——覆蓋推進。保持時速四十公里。」
「——把所有的石渣，連同敢於把石頭裝進口袋裡的人。」
「——全部給我壓成看不見厚度的肉泥底漆。」
卡爾加戰團長猛地一震，但他那刻進基因里的對原體的絕對服從，讓他在零點一秒內下達了指令。
轟！！！！！！
一百輛重型坦克和五十台無畏機甲。
沒有鳴笛，沒有驅散。
極其野蠻、極其不講任何道理地。
直接從斜坡上沖了下去！
「不……你們不能……」
馬蒂厄那張只剩半層皮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極度的驚恐。他試圖站起來高舉那個銀盒去阻擋鋼鐵。
但。
沖在最前面的一台「阿斯特賴俄斯」超重型坦克，其底盤下方那高達四百噸的重力斥力發生器。
在距離馬蒂厄不到兩米的地方。
極其無情地橫掃而過。
嘭————————！！！！！！
這絕非履帶的碾壓。
這是四百噸的絕對下壓引力，在百分之一秒內施加在一個不到一百斤的殘破肉體上。
馬蒂厄的身體連同他手裡的那個純銀聖物盒、以及裡面裝的所謂「聖土」。
在這一瞬間。
被極其徹底地、毫無懸念地……壓碎！
碳化矽骨骼、變異的血肉、純銀和玻璃渣，在極壓下發生劇烈的物理摩擦，甚至在地面上壓出了一圈極其微弱的音爆氣浪。
這位權傾朝野、代表著國教最高狂熱信仰的宗座。
直接變成了一層緊緊貼在琉璃地面上、厚度不足兩毫米的、呈現出暗紅色的平滑印花。
裝甲集群沒有因為壓死了一個主教而減速半點。
履帶和重力盤繼續向前轟鳴。
那幾萬名狂信徒在面對這種絕對的鋼鐵質量時，其嘴裡誦讀的經文在履帶的金屬嘎吱聲中被極其輕易地絞碎。
不到十分鐘。
這片原本充滿了宗教狂熱的坑底。
被幾百台重型載具極其死板、極其機械地來回碾壓了三遍。
所有的骨灰、毒血、帶有輻射的玻璃渣，以及幾萬具狂熱的凡人肉體。
被極其均勻地攪拌在一起，硬生生地鋪成了一層極其堅硬的、呈現出黑紅色的血肉路基。
「物理清掃完畢。危險輻射物已被隔離在裝甲碾壓層下方。」
蓋奇連長極其機械地播報。
基里曼站在高處，看著那片被履帶壓得平整無比的地面。
在這裡，沒有神跡，沒有不可挑戰的信仰。
只有《阿斯塔特聖典》賦予的不容違抗的絕對軍規。
「命令後勤艦隊降落。」
基里曼將短劍插回劍鞘，轉身走向了通訊矩陣。
「伊亞克斯戰役結束。收回所有的建制。」
「——全軍，補充彈藥。」
……
【地點：現實維度 - 創世紀賽場 - 李昂的獨立創作艙】
呲——！
李昂拔出神經接駁插頭，一股極其刺鼻的焦糊味從控制台的過載線圈裡飄出。
他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塊巨大的全息主屏幕。
屏幕上。
代表著第十賽季【諸神的黃昏】第一階段、奧特拉瑪星區瘟疫戰爭防衛戰的進度條，終於在一陣極其緩慢的數據跳動後，推到了100%。
【全域物理推演結算中……】
【奧特拉瑪星區污染指數清零。莫塔里安戰術目標粉碎。】
【階段戰役結算評級：慘勝（Pyrrhic Victory）】
戰術目標達成率：95%（物理摧毀瘟疫大鐘，強行燒毀納垢花園投影，以極端的裝甲推平戰術鎮壓了狂熱國教信仰）。
戰略目標達成率：A級（保住了帝國亮面的最大後勤基地，但遠征軍付出了極其駭人的步兵消耗和超重型裝甲的機械折損）。
【獲得資源：文明本源：1，200，000點。通用建設點（GP）：800，000點。】
李昂沒有去點開那個代表獎勵的寶箱圖標。
他的手指敲擊著桌面。
瘟疫戰爭打贏了。但代價是整個伊亞克斯變成了幾十萬年無法種出糧食的死星，是基里曼體內那道無法癒合的毒傷。
更可怕的是。
全息星圖上。
大裂隙（Great Rift）那道將整個銀河系切成兩半的紫紅色傷口，依然在極其囂張地向外噴吐著高維的毒氣。
而在大裂隙的另一側。
那片完全失去聯絡、沒有星炬指引、被稱為**「帝國暗面（Imperium Nihilus）」**的絕對黑夜區里。
代表著其他A級玩家異界文明的紅點和綠斑，正在以一種幾何倍數的速度瘋狂繁殖。
「亮面保住了。但半個家被牆擋在外面了。」
李昂咬住一根雪茄，眼神極其冰冷。
他知道，不屈遠征的真正考驗，才剛剛開始。
基里曼不能永遠守在家裡。
帝國的大軍，必須強行越過那道物理和高維的雙重懸崖。
李昂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跨裂隙跳躍預演】的指令鍵上。
「——下一場。」
「——去沒有光的地方，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