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溶解的履帶,與抽打脂肪的鐵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呲——嘎吱。

  沉重的精金防滑履帶,在接觸到地表的那一瞬間,沒有壓實泥土,而是發出了一聲極其悽厲的金屬疲勞斷裂聲。

  這裡曾是伊亞克斯最大的醫療物資集散地,名為「純潔谷」。一萬年前,這裡鋪滿了能反光的白色大理石和無菌隔離帶。

  現在,這裡是一口煮沸了的酸水鍋。

  一輛重達一百八十噸的「斯巴達」突擊坦克,剛剛從重型空投艙的滑道上開出不到五十米。

  它那厚達兩米的正面精金裝甲上,立刻糊滿了一層呈現出黃褐色、不斷冒著巨大惡臭氣泡的粘稠泥漿。這泥漿不是土,而是由幾百億死者的脂肪、融化的醫療器械和高濃度的納垢消化液混合而成的生物腐質。

  「底盤抗酸塗層剝落率達到百分之六十。三號液壓軸承溫度突破兩千度!」

  駕駛艙內,原鑄車長的聲音通過變頻器傳出,不帶一絲顫抖,只有極其死板的數據播報。

  「維持引擎輸出。不要停車。」

  後方跟進的原鑄連長下達了毫不退讓的指令。

  但物理定律在此刻極其冷酷地彰顯了存在。

  咔嚓!

  斯巴達坦克左側的負重輪,在碾過一個隱藏在泥沼下的巨大紫色肉瘤時。肉瘤瞬間爆開,噴出一股純黑色的強酸原液,結結實實地澆在了坦克的傳動齒輪上。

  精金齒輪在零點一秒內被強酸篡改了分子鍵,硬度瞬間歸零。

  兩萬匹馬力的柴油發動機繼續輸出動能,直接將失去強度的齒輪生生扯碎。履帶失去咬合,龐大的鋼鐵車體猛地向左側傾斜,重重地砸進了齊腰深的毒泥潭裡,濺起十幾米高的黃綠色泥浪。

  「棄車。建立射擊基座。」

  車長沒有呼叫救援。

  他一拳砸開艙門爆破鈕。三名原鑄星際戰士頂著倒灌進來的高壓毒氣,從正在下沉的坦克內部跨了出來。

  他們沒有往回跑。

  他們直接踩在坦克的頂部裝甲上,將手裡那把裝載著地獄火彈藥的重型爆矢步槍,死死架在了被燒紅的炮塔邊緣。

  他們把自己的載具,物理降級成了一座不會移動的鋼鐵碉堡。

  在他們的前方。

  濃重得連紅外線都無法穿透的黃綠色霧霾中。

  一陣極其沉重、伴隨著金屬摩擦和內臟擠壓的腳步聲,正在緩慢逼近。

  咚。咚。咚。

  幾十個極其臃腫、身高超過三米的身影,從毒霧裡走了出來。

  死亡守衛(Death Guard) - 瘟疫星際戰士。

  他們身上那套古老的MK III型動力甲,已經完全變成了被鐵鏽和綠色青苔包裹的厚重硬殼。他們的胸甲大面積裂開,肥碩的、長滿蛆蟲的腸子拖在泥水裡,隨著他們的走動而在酸水裡拉出一條條噁心的黑線。

  他們沒有端起爆彈槍。

  最前面的一名瘟疫戰士,手裡倒拖著一把長達三米的動力巨鐮。鐮刀的刃口上,正往下滴拉著能夠融化精金的暗紅色毒血。

  「為慈父……播種……」

  瘟疫戰士的喉嚨里發出類似於水管漏氣的氣泡音。

  他硬頂著三發地獄火破甲彈的直擊。爆彈在他的胸甲上炸開,六千度的高溫酸液燒穿了他表面的腐肉,露出了裡面呈現出灰白色的碳化肋骨。

  但他連搖晃都沒有搖晃一下。

  他極其野蠻地掄起那把動力巨鐮,帶著幾萬噸的物理動能,狠狠地……劈在了那輛癱瘓的斯巴達坦克的側面裝甲上!

  哐當!!!!

  鐮刀沒有切開裝甲。但巨大的質量衝擊,直接把這輛一百八十噸重的坦克,在爛泥里硬生生地向後砸退了三米。

  站在坦克頂部的三名原鑄戰士在劇烈的震盪中失去平衡。

  其中一人直接從炮塔上摔了下去,砸進了下方那沸騰的酸水泥潭中。

  「嘶啦啦啦!」

  動力甲的接縫處在接觸到泥水的瞬間,冒出了大量的白煙。毒液極其惡毒地順著縫隙向內滲透。

  那名原鑄戰士沒有發出慘叫。

  他極其冷靜地在爛泥里翻了個身,沒有試圖站起來。他直接將爆矢步槍的槍管頂在了那名瘟疫戰士拖在地上的腸子上,扣死了扳機。


  砰!砰!砰!

  近距離的高爆彈頭在瘟疫戰士的腸腔內部炸開,將半噸重的腐肉和碎甲極其粗暴地掀上了半空。

  但這名原鑄戰士自己,也在幾秒鐘後,被另一名走上來的瘟疫終結者,用一隻長滿鐵刺的生鏽重靴,重重地踩在了胸口上。

  咔嚓。

  陶鋼胸板向內凹陷,碳化矽肋骨斷裂。

  在這片名為伊亞克斯的土地上。

  不屈遠征軍引以為傲的裝甲洪流和火力平推,被莫塔里安用極其噁心的「環境同化」,強行降速、降維,拖入了極其漫長、一米一米用人命去填的絕對塹壕戰。

  ……

  【地點:伊亞克斯地表 - 第一空降錨點 - 臨時指揮所】

  這是一座由幾萬噸快干塑鋼混凝土,在毒沼中強行「燙」出來的人工島嶼。

  指揮所內部的空氣循環機發出瀕臨極限的轟鳴聲,濾毒罐被高濃度氯氣燒成了暗紅色。

  羅伯特·基里曼。

  他那高大深藍的軀體站在戰術沙盤前。命運鎧甲左臂的精金關節處,幾名機械機仆正在用高頻雷射焊槍,極其粗暴地把幾塊新的鈦合金裝甲板死死地焊在他的肌肉組織上方。

  雷射切灼皮肉產生的焦糊味,在指揮所內瀰漫。

  基里曼沒有看自己的傷口。

  他的冰藍色眼眸,死死盯著沙盤上那些推進速度已經降至每小時不足五十米的藍色光帶。

  「大攝政。機械教的地形硬化車損毀率超過百分之六十。」

  蓋奇連長將一份滿是油污的數據板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地下的強酸濃度太高了。我們澆築的混凝土,在四十八小時內就會被從底部融化成海綿狀結構,無法承載超重型坦克的重量。」

  「失去重裝甲的火力壓制,步兵在爛泥裡面對死亡守衛的終結者,戰損比達到了極其難看的一點五比一。」

  卡爾加戰團長的機械雙拳捏得咔咔作響。

  「如果不改變戰術,我們把兩百萬原鑄戰士全填進去,也走不到伊亞克斯的赤道主巢都。」

  基里曼沒有立刻回答。

  他那隻完好的右手,拿起一根極其粗大的黃銅指揮棒。

  在沙盤上,他沒有去畫那些極其精妙的側翼包抄或者穿插迂迴的線條。

  因為在爛泥里,沒有機動性可言。

  他極其野蠻地,用銅棒將代表著幾個前哨陣地的棋子,直接掃平。

  「戰術退回大遠征時期。」

  基里曼的聲音,透出一種剝離了一切幻想的、純粹的工業冷血。

  「既然地基會被腐蝕,那就加厚地基。用毀壞的坦克殘骸、用敵人的屍體、用打空的彈藥箱,給我墊在爛泥下面。」

  「步兵放棄散兵線。切換至絕對密集的排槍方陣。所有噴火器和等離子槍推到第一排。打完一輪,後退,下一排頂上。」

  「我們不機動了。」

  基里曼將黃銅指揮棒「當」的一聲砸在桌面上。

  「——用人命和彈藥,硬生生地,把這條路給我鋪滿。」

  就在幾名戰團長準備領命轉身時。

  哐當。

  指揮所那厚重的防爆大門,被極其粗暴地推開。

  一股極其濃烈、甚至蓋過了機油和焦屍味道的防腐香料味,衝進了房間。

  宗座馬蒂厄(Militant Apostolic Mathieu)。

  這位國教最高代表,他的半邊臉依然纏著滲血的繃帶,那是之前在旗艦上被基里曼捏碎的香爐金水燙傷的痕跡。

  但他那隻露在外面的人類獨眼中,卻閃爍著一種極度扭曲、亢奮、甚至超越了死亡恐懼的宗教狂熱。

  在他的身後。

  走進了上百名極其詭異的凡人。

  他們赤裸著上身。每一個人的背部、胸膛和手臂上,都布滿了用帶刺的鐵鞭極其殘忍地抽打出來的深可見骨的傷口。灰白色的爛肉翻卷著,暗紅色的鮮血順著他們的褲腿滴在水泥地上。

  但他們沒有慘叫。


  他們手裡舉著巨大的黃金雙頭鷹聖徽,嘴裡極其整齊、高頻地誦讀著讚美帝皇的聖言。

  「大攝政王殿下!」

  馬蒂厄無視了周圍極限戰士極其冰冷的目光,他直接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砸在基里曼的戰術桌前。

  「物理的鋼鐵,擋不住亞空間的惡魔!只有絕對的信仰,才能燒穿納垢的毒瘴!」

  馬蒂厄猛地站起身,一把扯開自己破爛的長袍。

  他從腰間拔出了一把布滿鐵鏽和乾涸血跡的帶刺九尾鞭。

  「神皇在注視著我們!」

  啪!

  馬蒂厄極其狠辣地,一鞭子抽在自己的後背上!

  皮肉瞬間裂開,鮮血四濺。

  「為了黃金王座!」

  他身後的那上百名狂信徒,同時舉起了手中的鐵鞭。

  啪!啪!啪!

  極其密集、極其血腥的皮肉撕裂聲,在指揮所內轟然炸響。

  那些凡人極其瘋狂地抽打著自己,鮮血飛濺在那些精密的戰術儀器和極限戰士的裝甲上。

  「把我們派到第一線去,大人!」

  馬蒂厄的臉上滿是血污,他狂笑著大吼。

  「讓我們用苦難和鮮血,去為您的坦克鋪路!我們的痛楚,將是惡魔最致命的毒藥!」

  基里曼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這個陷入了極度癲狂的國教主教。

  按照《阿斯塔特聖典》的絕對理性邏輯。

  這種毫無裝甲保護、只會用冷兵器自殘的凡人部隊,在正面戰場上連一秒鐘的火力覆蓋都撐不過去。他們只會浪費寶貴的後勤運力。

  基里曼那隻銀白色的機械左手,已經極其危險地握緊,隨時準備再次捏碎這個瘋子的喉嚨。

  但。

  就在這一微秒。

  旁邊一台負責監控亞空間能量波動的沉思者機仆,極其突兀地發出了紅色的警報。

  「檢測到微觀能量異常……」

  機仆的電子音極其機械地播報。

  「在凡人目標自殘區域……半徑五十米內。」

  「空氣中的硫化氫和腐敗孢子濃度……發生了極其違背化學常理的……斷崖式下降。」

  「亞空間納垢同化力場,在接觸到該區域的聲波和微觀粒子時,產生了高達百分之十四的……物理排阻效應。」

  整個指揮所,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卡爾加連長和奧薩斯的眼中,露出了極度難以置信的錯愕。

  物理學,失效了。

  這群只會用鞭子抽自己的瘋子,他們那種極其扭曲、甚至病態的宗教狂熱,在物理層面上,竟然形成了一種類似於「微型蓋勒力場」的反亞空間屏障!

  基里曼鬆開了機械左手。

  他那張猶如大理石雕塑般冷硬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因為「神跡」顯現而產生的欣慰。

  有的,只是大清洗時代最高獨裁者,在確認了一種新的「可用資源」後的……極度冷血。

  「你們想去第一線。」

  基里曼拔出那把燃燒著金色烈焰的帝皇之劍,劍尖極其精準地停在馬蒂厄的鼻尖前方一寸處。

  高溫將馬蒂厄臉上的血水瞬間蒸發,但這個主教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好。」

  攝政王的聲音,在這一刻,比那些死亡守衛的毒氣還要讓人膽寒。

  「蓋奇。去把那些運輸艦底艙里的幾百萬國教信徒,全部趕下船。」

  「不要給他們發防彈衣。不要發槍。」

  基里曼將帝皇之劍重重地插回劍鞘。

  「——讓他們舉著他們的牌子和鞭子。」

  「——走在所有阿斯特賴俄斯坦克的最前面。」

  「——既然他們的血能燒掉爛泥。」

  「——那就讓他們,去把這條路,給我填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