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無法無天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信望了望兩三百米外的房屋,破敗又頑強。

  車前只有一條窄土路,車輛不能通過。

  蘇信下車,踩上土路,路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顯然很久沒人打理了。

  離陳秀英家還有兩百米的時候,他聽見了狗叫。

  短促的兩聲,隨即變成悽厲的哀嚎,然後就沒了聲響。

  蘇信的腳步加快了幾分。

  他身後,劉一鳴帶著四名幹警也緊跟著小跑起來。

  陳秀英家的院子在視野里逐漸清晰。

  入眼是一座用碎石和泥巴壘起來的院牆,只到成年人的胸口高,越過院牆就是一座兩間的土坯房。

  院子裡的景象讓蘇信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一條黃狗倒在門廊下,瘦得肋骨都看得見,身體還在血泊里輕微地抽搐。

  走進幾步,他聽見了屋裡的聲音。

  一個男人的聲音,粗野而囂張:「實話?實話你媽了個逼!」

  緊接著是一聲清脆的耳光,肉體碰撞的悶響,還有女人倒地的聲音。

  然後是孩子的哭喊聲,撕心裂肺:「媽!別打我媽!」

  蘇信胸腔里那團火騰地燒了起來。

  他大步穿過院子,房子整扇門向內倒在地上,門閂斷成兩截,一截還掛在門框的合頁上,另一截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門板的正中間有一個清晰的腳印,沾著泥土和露水,踩得很深,踹門的人使了全力。

  他站在窗口,看著屋裡的情形。

  一共五個人。

  最顯眼的是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露出兩條花臂,左臂紋著過山龍,右臂紋著滴血的砍刀。他左邊眉骨上一道猙獰的疤痕從眉頭斜拉到眼皮,像一條趴著的蜈蚣。

  男人背對著窗戶,一隻腳踩在陳秀英的背上,像踩著一隻死狗。

  陳秀英趴在地上,臉埋在泥地里,散亂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她的左臉頰腫得老高,嘴角血跡還沒幹,背上的衣服印著兩道灰土色的棍痕。

  但她沒有哭出聲,她用兩隻手撐著地面,拼命地想要把自己撐起來,卻被那隻腳踩得死死的。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什麼東西。

  蘇信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牆根底下,一個木製的神龕倒扣在地上,碎成了好幾塊。

  神龕里原本供奉的東西散落一地。

  幾張泛黃的黑白照片,玻璃框碎了,照片上沾著泥土和腳印。

  兩張照片,一張是郭大偉。另一張個中年男人,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和郭大偉有幾分相似。

  郭大偉的照片被人從中間撕開丟在地上,上面一個清晰的鞋印。

  神龕的底座也裂開了,底座裡面是中空的,原本藏著什麼東西,此刻那些東西散落在碎木片之間。

  是幾頁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紙張已經泛黃髮脆,邊緣磨損得厲害,顯然被人反覆翻閱過多年。

  第一頁紙的抬頭寫著幾個大字:康盛礦業安全舉報材料。

  那幾個字是手寫的,筆跡用力到幾乎劃破了紙面。

  蘇信的目光從那幾頁紙上掠過,心頭一沉。

  那應該是郭大偉三年前寫的東西。

  藏在他父親的神龕里。

  如果老黑他們再多翻幾下,這份材料就會被發現、被銷毀。

  這三年陳秀英拼了命守住的東西,今天差點毀於一旦。

  而老黑對此渾然不覺。

  他正彎著腰,把臉湊近陳秀英的耳朵,慢悠悠地說著話,聲音裡帶著一種習慣性的、把別人踩在腳下的輕蔑。

  「人都死了留個照片有啥用,今天我給你兩個選擇。」

  老黑嘲弄道:「第一,我給你拿五萬塊,別再糾纏了。你男人就算活著也不值五萬塊。」

  「第二……」老黑面色猙獰,威脅道:「我讓你兒子另外一條胳膊也廢了,不過我不保證是不是只廢一條胳膊哦。」

  「呸!」陳秀英盡力的抬起頭朝著老黑吐了口口水,「畜生,你不得好死!」


  「死?你沒聽過禍害遺千年嗎?想我這樣的,活個千八百年不是問題吧?」老黑得意的笑了起來,絲毫不將她的威脅放在心上。

  蘇信此時又驚又怒,居然有此厚顏無恥之人。

  並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人敢這樣肆無忌憚的隨意踐踏他人性命。

  陳秀英怒罵,「你不是禍害,你是走狗,狗腿子。」

  老黑絲毫覺得被冒犯到了,抬腳準備踹陳秀英,但腳上的男孩讓他不方便動作。

  老黑獰笑著抬起腿,準備把這個孩子一腳踢開。

  陳秀英看著老黑的動作,開始掙扎。

  老黑加重腳上的力道,猛的一腳跺下。

  陳秀英悶哼一聲,嘴角的鮮血更多,順著下巴往下流。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老黑心中一陣舒爽,開始嘿嘿嘿的低笑,緊接著是放肆的大笑。

  「兩個沒用的底層垃圾,幹嘛不跟著郭大軍那個短命鬼一起死了算了,還耽誤我的時間。」

  老黑罵了一聲「媽的」,就準備好好收拾這兩個賤民。

  他覺得自己好像主宰生死的閻羅王,眼前兩人的性命都在他一念之間。

  這讓他很是得意,他很享受肆意妄為的感覺。

  這讓他飄飄然。

  他一手推開男孩,腳下的力度更重,陳秀英的五官扭曲到一起,極為痛苦。

  這一幕讓蘇信的心揪了起來。

  他趕忙大跨步走到屋內。

  」錢!勇!」蘇信一聲爆喝。

  他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

  屋裡所有人同時僵住了。

  老黑抬起的那條腿懸在半空,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他猛地轉過頭來,臉上的得意還沒收乾淨,轉化成一種驚疑不定的神情。

  門口站著一個穿警服的年輕人。整個人站得像一柄出鞘的鋼刀。

  蘇信的目光從老黑臉上掠過,落在地上那堆破碎的神龕和照片上,落在那幾頁散落的舉報材料上。

  眼神冷得像冬月的井水。

  老黑回過神來,訕訕地把腿放下,擠出一個笑臉,聲音卻明顯虛了三分:」警察同志,您這是……」

  蘇信沒有理他。

  一個箭步,跳起,飛踢。

  42 碼的鞋印在老黑 48 碼的臉上。

  「砰!」

  膀大腰圓的老黑,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的撞在牆上。

  這還不算完。

  蘇信快步上前,一手將老黑的臉狠狠摁在泥地上,膝蓋狠狠的頂在他的後心。

  老黑疼的不能呼吸,不能發出一點聲音。

  六子和阿彪愣愣的看著這一幕,驚的嘴巴都閉不上。

  等回過神來也不敢動彈。

  要知道老黑本就身材高大,又一身肥肉。這人一腳能把這兩百四五十斤的人踹飛三米遠。

  自己兩個加上也不夠這人收拾。

  心中的恐懼戰勝了義氣,兩人原地不動。

  蘇信拿出腰間的手銬,「你很能打嗎?」

  緩了幾秒,老黑緩過勁來。

  他想憑藉蠻力起身,但發現做不到,身上的年輕男子就像千斤墜一般狠狠壓著自己。

  他只能艱難的轉動眼珠,仰著臉憤怒的看蘇信。

  這個姿勢讓老黑心裡很不舒服,他在這片地界上橫了十年,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居高臨下地看過。

  他想扭動身子,找回一點空間。但他剛動了一下,蘇信就越用力。

  見反抗不了,老黑索性放棄掙扎。

  識時務者為俊傑。

  「你是誰啊?你憑什麼動手打人」

  」錢勇是吧?」蘇信反問。

  」是……是,你是……」

  蘇信沒有回答,繼續問:」康盛礦業的保安隊長是吧?」


  老黑心中一緊,臉上的表情僵住了,這是專門來找自己的。

  再結合現在所處的環境,他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聽出了這個年輕警察不是詢問,是確認。

  蘇信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掃過屋裡的狼藉。倒在地上的木門,碎了一地的神龕,沾著血的甩棍,嘴角滲血的陳秀英,抱著媽媽大腿瑟瑟發抖的孩子。

  然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老黑臉上。

  」非法入侵他人住宅。」

  」持械傷人。」

  」損毀他人財物。」

  」暴力威脅。」

  蘇信每說一條,手上,腳上更用力一分。

  老黑一開始還能悶哼,到後面只能急促的喘著氣,因為背上的力道讓他呼吸就變得困難。

  他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從心底深處升騰起來。

  恐懼。

  這個年輕警察看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厭惡。只有一種徹底的、冰冷的俯視,和志在必得的自信。

  那種眼神讓老黑覺得自己在這人眼裡什麼都不是。

  他知道自己碰到狠茬子了。

  他在礦上橫了十年,打了多少架,見了多少警察,收買的、威脅的、點頭哈腰的、色厲內荏的,什麼樣的都見過。

  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於是他開始狡辯。

  「警察同志,我是……是來和陳秀英談事情的,我們是講道理的……你說的這些跟我沒關係啊。。」老黑艱難的開口,妄圖說服蘇信。

  」你說你是來講道理的?」蘇信微微偏了一下頭,」踹爛她的門,叫講道理?打碎她家的神龕,踩爛她男人的遺照,叫講道理?」

  他抬手指向門廊下那條已經僵硬的黃狗。

  」打死她的狗,叫講道理?」

  他伸手從老黑的袖管里抽出那根甩棍,舉到老黑面前,棍尖幾乎貼上老黑的鼻尖。

  」拿著這根東西,打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叫講道理?」

  老黑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想說點什麼,想搬出詹海豐的名號鎮一鎮場子。

  但蘇信沒給他這個機會。

  蘇信手腕一翻,五指張開扣住了老黑的手腕。

  力道極大。

  老黑的骨頭被捏得嘎吱作響。

  他本能地想反抗,想把這隻手甩開,但那股力量壓著他,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他的脊梁骨,把他一寸一寸地往地上按。

  他根本動彈不了。

  他的掙扎換來的是蘇信更加兇猛的鎮壓,蘇信再次用手將他的腦袋磕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蘇信沒有鬆手,他微微彎下腰,視線和老黑齊平。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剛才說,要這兩人也去死?」

  老黑瞳孔驟縮,想搖搖頭卻辦不到。

  他突然覺得自己剛剛人物自己是閻羅王的想法很愚蠢。

  如果他都算閻羅王的話,他身上這位不得是玉皇大帝?

  」你試試看,看你能不能做到。」

  蘇信說完,手上力道猛地一緊。

  老黑整張臉瞬間漲成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劉一鳴。」蘇信站直身體,鬆開手。

  」在!」劉一鳴帶著人從門口衝進來,動作麻利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全部銬上,帶走。」

  四名幹警同時上前,金屬手銬碰撞的聲響在狹小的土坯房裡清脆地迴蕩著。

  小六嚇得腿一軟直接跪了,嘴裡連聲喊著」跟我沒關係我就是開車的」。

  阿彪低著頭一聲不吭,任由銬子扣上手碗。

  老黑被兩個幹警從地上拎起來,雙手反剪銬在背後。

  他跌跌撞撞地被押著往外走,低垂著頭,眼珠瘋狂地亂轉。

  經過蘇信身邊的時候,他張了張嘴,想說句狠話撐撐場面。


  蘇信側頭看了他一眼。

  老黑嚇得渾身一哆嗦,感覺低下頭。

  太他媽恐怖了,這力氣簡直大的不像人。

  他的嘴閉上了,所有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被兩個幹警架著出了門。

  警車發動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

  蘇信轉身,蹲下來,視線和陳秀英齊平。

  她剛才撐著地面想爬起來,背上的疼痛,讓她每動一下都疼得倒抽冷氣。

  蘇信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

  」陳大姐,我來晚了。」

  陳秀英抬起頭,青紫斑駁的臉上那雙眼睛亮得像著了火。

  她使勁搖頭,粗糙的手抬起來,死死攥住蘇信的衣袖,攥得很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蘇局長……」她的聲音沙啞,顫抖,」他……他把大偉和他爹的神龕砸了……大偉的材料……材料在裡面……」

  」我看見了。」蘇信說,」東西還在。」

  陳秀英的肩膀猛地一松,像是壓了三年的石頭終於被卸下了大半。

  她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蘇信的手背上,滾燙。

  蘇信沒有縮回手。

  他扶著她坐回床沿,然後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幾頁散落的舉報材料,拂去上面的泥土,小心地疊好放進內側口袋裡。

  然後他抱起那個一直抱著媽媽大腿不敢撒手的男孩。

  孩子瘦得一把骨頭,在蘇信懷裡瑟瑟發抖,卻不哭不鬧,只是用一雙紅腫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像在辨認這個叔叔是不是好人。

  」別怕。」蘇信的聲音放得很輕很輕,」我是警察,沒事了。」

  他把孩子放回陳秀英身邊,直起身,叫來劉一鳴。

  」安排一輛車,把陳秀英母子接到縣局。給她安排安全的住處,派專人保護。」

  「是!」

  他指著正在上車的三人,又說:」今天不審出結果,不收工。」

  「明白!」劉一鳴咬牙切齒道:「這幾個王八蛋我一定讓他們吐的乾乾淨淨。」

  蘇信點點頭,走出院子。

  他從口袋裡摸出筆記本,翻到那頁寫滿了人物關係的紙。

  他的手指划過一個個名字,最後在詹海陽三個字上停了片刻。

  然後重重畫了一條橫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