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鷸蚌相爭還是黃雀在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下午五點,蘇信即將結束第一天縣公安局局長的工作。夕陽的光線透過辦公室窗戶,落在桌面上,為這一天的忙碌添了幾分落幕的意味。

  今天最大的收穫就是得到了趙宏輝的支持。趙宏輝是個人才,他將辦公室管理得井然有序,在後勤方面也抓得很好,更具備處理複雜事務的能力。蘇信已讓他將葛新民的分管工作管起來。

  至於王建軍騰出來的治安大隊長位置,暫時還動不了。因為常樹平分管治安大隊,他現在顯然和蘇信不是一條心。蘇信並不著急,他心裡清楚,雲倉縣公安局的釘子要一個一個拔出來,雲倉縣的害群之馬要一個接一個地消滅。

  蘇信今天的兩個會議非常有效。整個雲倉縣公安局乃至下屬派出所都已經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情:縣公安局馬上就要迎來大鬥爭時代。

  但凡有鬥爭,就會有勝敗。而在此前的鬥爭中靠邊站的人,自然而然會生出心思。或者對現狀不滿的人,也會蠢蠢欲動。蘇信這個年輕的、背景深厚的局長,雖然被認為極有可能鬥不過本土派。

  但是,也總有一小部分人會想著賭一把大的。畢竟現在沒有幾個人看好小蘇局長,如果自己一開始就站隊小蘇局長,豈不是最後收益很大。

  當然,還有一批人會採取觀望態度,誰贏了他們就幫誰。這些人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誰也不會得罪。

  看著夕陽漸漸落下,刑偵大樓的隊員們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按時下班。刑警按時下班這件事,除了在雲倉縣,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刑偵向來是最苦的差事,但在雲倉縣,辦一些刑事案件,大部分是通過電話解決…先是等上面的人協商好,然後是各路人馬展現關係,最後推出一個兇手來,案子便算結了。

  「劉隊長,龍口派出所上報案情,說有人聚眾擅闖民宅,惡意傷人,還把人給帶走了,進行非法拘禁。」一名警員走進刑偵大隊長劉強的辦公室,語氣急切:「派出所的人說,應該是鄧林的人,他們那邊要請示咱們這邊的意思。」

  劉強眉毛一皺。鄧林?他是知道的。

  鄧林,是雲倉縣著名的刀槍炮。雖然現在說是轉型成為民營企業家,但誰不知道他是雲倉縣的所謂大哥。他從砂石廠做起,後來開酒店、開KTV,搞建築,而這傢伙最重要的現金流來源,就是開賭場…雲倉縣最有名的賭場,就是他搞的,據說日進斗金,一天光抽水就能抽十幾萬。

  當然,他能在雲倉縣站穩腳跟,自然沒少孝敬上面的人。

  傳聞,他跟石書記的妻子還沾著點遠房親戚關係,這是他能在雲倉縣橫著走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則是他和副局長吳攀豐關係極為親近,凡是涉及他的案子,吳局長沒少出面關心、打招呼。

  劉強今天心裡深受震撼。

  第一個震撼,是在幹部大會上,他第一次見到石書記吃癟。石書記在雲倉縣向來一手遮天,堪稱最有分量的人,一句話就能定人榮辱生死。劉強擔任刑偵大隊長已經九年,局黨委的幾位副局長,不少人資歷都比他淺,就連如今分管刑偵的吳攀豐,以前也只是和他平起平坐的治安大隊長。

  而他之所以一直沒能升職,只因為當年有個案子,他沒有及時聽從石書記家保姆的授意。

  要說心裡沒有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第二個震撼,是他親眼看著王建軍被帶走。王建軍當年還是他帶出來的小老弟,後來吳攀豐升任副局長,王建軍靠著和石書記老婆打牌拉上關係,坐上了治安大隊長的位置,最近剛進局黨委班子,眼看就要提拔成副局長,卻被新來的蘇局長輕而易舉就抓了。

  心裡,竟有種說不出的解氣。

  中午的時候,他跟著吳攀豐等人一起去了政委譚德炎的辦公室。

  譚德炎提議,要對蘇信陽奉陰違,把所有案子…不管大小、事無巨細,全都推給蘇信去管。

  目的很明確:讓蘇信在繁雜的事務中出錯,抓住他的把柄。

  當時,劉強是完全贊同、全力擁護這個提議的。

  可他心裡,也藏著自己的小九九。

  此刻聽到下屬的匯報,他的腦子飛速運轉,一個念頭瞬間成型。

  借刀殺人!

  不對,應該是一石二鳥!

  劉強沉聲問道:「被帶走的受害人是誰?」

  警員壓低聲音回:「叫王南,是城北那一片的滾刀肉,手底下也有一票兄弟。」

  劉強眼眸一凝,追問道:「這兩個人怎麼會扯到一起?」


  「我剛才打電話問了鄧林手下的彪子,說是王南在鄧林的賭場欠了一大筆賭債,沒錢還,還躲了起來,鄧林派人找到他後,就直接帶走了。」警員詳細說明了情況,猶豫著問,「劉隊,這事咱們要管嗎?」

  劉強沉思片刻,厲聲罵道:「你傻了?現在是什麼時候,還能跟以前一樣敷衍?省廳的人還在雲倉縣,要是不管,不是主動送把柄給別人嗎?」

  警員面露遲疑:「可是鄧林他……不是和吳局長關係很好嗎?」

  「閉嘴!這種話也敢亂講,你不想幹了?」劉強怒喝著打斷他,「這事你別管了,我去找吳局長商量。」

  劉強拿出手機,在心裡組織了一番措辭,隨後撥通了吳攀豐的電話:「吳局,有件事想向您請示一下。」

  每次這樣低聲下氣地匯報,劉強心裡都覺得格外膈應。

  以前,他和吳攀豐平起平坐,可後來就因為吳攀豐會鑽營、善討好,如今竟成了他的直屬領導。

  電話那頭,吳攀豐端著架子,語氣平淡:「老劉,什麼事?」

  「我剛接到一起報案,大概率是咱們縣裡兩伙流氓火併,其中一方,估計還和石書記那邊有點關係。中午政委說,所有事情都要向蘇局長匯報,所以想請示您,這個案子要不要告訴那位新局長?」

  吳攀豐聞言,當即大喜…這簡直是瞌睡送枕頭!今天才定好的陽謀,轉眼就有一個難搞的案子送上門來。

  天助我也!

  「既然事情難辦,那就別辦,直接交給蘇信這個局長去處理!對了,不是還有個跟魯志南走得近的刑偵副隊長嗎?叫……劉一鳴是吧?這次正好把他也牽扯進來,一起處理了。」

  吳攀豐語氣篤定地給出了指令。

  他自認為給蘇信挖了個天大的坑,此刻心裡滿是得意。

  劉強心裡也暗自竊喜,他要的就是吳攀豐這句「免責聲明」,連忙應道:「好嘞吳局,我馬上把案子交給劉一鳴,讓他去跟蘇信匯報。」

  掛了電話,劉強對眼前的鐵桿下屬吩咐道:「趕緊把劉一鳴叫過來。」

  下屬皺起眉頭,憂心忡忡地說:「劉隊,萬一那個小蘇局長真的敢把鄧林抓了,那……」

  說著,他抬手往上指了指。

  意思再明顯不過…鄧林上面有人撐腰,動他等於得罪人。

  劉強笑了笑,滿不在乎地說:「抓就抓唄,又不是你動手,你怕什麼?」

  「咱們這位新局長,就是個愣頭青小老虎,性子莽撞得很,依他的脾氣,肯定會去抓鄧林。皇廷酒店的分紅,不知道牽扯了多少縣領導,到時候他必然會得罪一大批人,蘇信的死期也就不遠了。」

  下屬立刻弓著腰拍馬屁:「高啊劉隊!這一招,就是借刀殺人吧?」

  劉強矜持地點了點頭,眼角的褶皺卻藏不住內心的得意。

  其實,這個小弟還是領會得太淺了。

  這哪裡只是借刀殺人?

  這分明是一石二鳥,甚至是一石三鳥的計策。

  劉強要對付的,根本不是蘇信。

  蘇信的生死榮辱,還輪不到他來操心。

  但吳攀豐的命運,卻直接關係到他的仕途前程。

  他篤定,蘇信肯定會去抓鄧林。一旦動手抓人,就必然會牽扯出鄧林背後的靠山。

  只要把鄧林背後的人挖出來,蘇信就算收拾不了石書記,還收拾不了一個吳攀豐嗎?

  只要吳攀豐倒台,接任分管刑偵的副局長,就只能是他劉強…論資歷、論崗位關聯性,他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選。

  他又對小弟叮囑了幾句,大約十分鐘後,劉一鳴匆匆趕來。

  劉強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態,把案子交給劉一鳴,讓他立刻去找蘇局長匯報,由蘇局長決定是否立案辦理。

  劉一鳴和劉強截然不同,他性子剛正、為人正義,接過案子後,沒多耽擱,立刻快步趕往蘇信的辦公室。

  一進辦公室,劉一鳴就開門見山,把鄧林的底細一五一十地向蘇信匯報。

  蘇信一邊聽,一邊緩緩點頭。他清楚,在經濟上行期,任何一個城市,都少不了鄧林這樣的刀槍炮…他們靠著一腔血勇打下第一桶金,隨後迅速攀附權貴,形成利益勾結,再借著權力的庇護,以暴力為開路先鋒,壟斷各類暴利行業,徹底破壞當地的社會生態。


  這類人只會越做越大,而且隨著經濟發展,行事會越來越隱蔽。有些聰明人,會急流勇退,趁機洗白自己。有些不那麼聰明的,會在團伙爭鬥中被吞併。最蠢的,就是一路沿著這條歪路走到底,最終成為盤踞一方十幾年、最終被明正典刑的黑惡勢力頭目。

  匯報完鄧林的情況,劉一鳴又接著介紹了受害人王南的底細。

  王南那伙人,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全都是出了名的頑固分子,摔不爛、打不壞,進局子就跟回家一樣隨便。可他們又格外團結,只要同夥被抓,十幾個人就會堵在警局門口靜坐,不吵不鬧,卻讓人頭疼不已。抓了幾次,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案子,關不了幾天就放出來,到最後,沒人願意再去惹這些狗皮膏藥。

  蘇信瞬間想明白了。

  這說白了,就是大流氓收拾小流氓,狗咬狗罷了。

  劉一鳴補充道:「聽說,是王南在鄧林的賭場欠了巨額賭債,一直拖著不還,鄧林才動了暴力手段。鄧林幹這種事早就成了習慣,『放牛』『下油』『點天燈』這些狠招,他都用過。我們以前也經常接到相關報案,但每次都不了了之,咱們的吳局長,沒少為這事打招呼。」

  蘇信心裡清楚,鄧林絕對不簡單…能在酒店頂層長期開設賭場,還沒人敢查,背後必然有強硬的後台。

  但聽到吳局長三個字時,他的眉毛微微一蹙。

  他抬眼問劉一鳴:「你是說,吳攀豐是鄧林的後台?」

  「大概率是。」劉一鳴肯定地點頭。

  蘇信又皺了皺眉,追問:「誰讓你接手這個案子,又是誰讓你來向我匯報的?」

  劉一鳴如實回道:「是刑偵大隊長劉強,他讓我來向您匯報,由您決定是否辦理。」

  蘇信聞言,忽然笑了。

  笑得很開心,眼底卻藏著一絲瞭然。

  劉一鳴一臉茫然,不解地看著蘇信。

  蘇信沒有解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你呀,要走大運了。有些人想玩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把戲,可我看要變成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結果。」

  劉一鳴聽得更糊塗了,臉上滿是疑惑。

  蘇信不再賣關子,直截了當地說:「放心,辦完這個案子,你馬上就要升官了。」

  隨後,蘇信拉著劉一鳴,詳細商議起抓捕計劃。

  聽完蘇信的計劃,劉一鳴滿臉震驚,急切地說道:「蘇局長,這……這太冒險了!鄧林手下都是亡命之徒,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有什麼好冒險的?你去選兩個生面孔的警員,便衣帶隊,跟我走就行了。」

  蘇信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我告訴你,我不是什麼嬌滴滴的公子哥,也不是來雲倉鍍金的。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我單槍匹馬拼出來的。」

  劉一鳴還想爭辯,卻被蘇信堅定的眼神說服,只能點頭服從,一再叮囑:「那您一定要小心,只要有任何不對勁,我馬上衝上來。鄧林那幫人可不管您是不是局長,他們手裡很可能藏有自製槍枝。」

  蘇信笑了笑,滿臉不在意。

  兩世為人,連真正的龍潭虎穴都闖過,這點場面,算得了什麼?

  再說,這也配叫龍潭?

  前世,他走投無路的時候,什麼樣的火拼沒經歷過?刀光劍影里,他都能活下來。

  這一世,他穿上警服,大大小小的危險場面也闖了個遍。

  眼前這點麻煩,不過是池塘里的一點波瀾,微不足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