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記帳記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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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民警帶著三個混混走到街角,還未上車。

  一個黃毛就說道:「表哥,咱們前前後後花了十幾萬、找了這麼多關係搞個正式警察,到現在還沒開張。這他媽錢不是白花了嗎?舅舅可是背了那麼多債…其它警察都能賺錢,咋到你這兒,賺錢就這麼難?」

  李浩看了一眼黃毛,沒好氣的說道:「我他媽就是個派出所民警,管轄片區就這麼點。好賺錢的地方哪裡輪得著我?想要賺錢,還得繼續花錢,當上中隊長就好了。要是祖墳冒青煙,當上派出所所長…那可就真的每天睡覺都要躺錢上了。」

  「那你再找找葛局長。他跟你媽可是同學,上次咱們湊了6萬塊錢給他,才解決你的正式編制。」

  李浩擺擺手:「現在不好搞。縣公安局局長魯志南前段時間死了,葛局長忙著到處找關係呢,現在咱們去找他,他得獅子大開口,用咱們的錢去行他的賄,還不知道要多少錢。等到這個風口過了,價格會回落的。」

  黃毛點點頭,心想:你是大學生,你說什麼都對。

  但是,你這個大學生當了警察也沒什麼用呀,白花那麼多錢了。

  「剛才那個人,我看著也是個年輕小子,怎麼你那麼怕他?」

  「他是三級警督,還是天南市公安局星城分局南坪派出所的副所長…副科級呢。」

  蘇信的警官證還未來得及更新。

  光是副科級就足以讓李浩羨慕不已。

  「那現在咱們怎麼辦?」黃毛又問:「你真要抓我去坐牢?表哥,你要抓我,我肯定把這件事情抖出來。」

  李浩瞪了他一眼:「你想死啊。」

  黃毛不敢和李浩直視,頓時低下頭去。

  「我們開車到南屏路的時候,你們下車,這幾天不要出現。我估摸著這個人是來我們雲倉縣調查魯志南死因的,過段時間就走了,那個老闆看著挺老實,不會興風作浪。但你們要是搞么蛾子撞到別人槍口上,誰也保不住你們。」

  三人都不再做聲,上了車,一車人心事重重的離去。

  有人想的是今天做了個虧本生意,偷雞不成蝕把米。

  有人想的是…得趕緊賺到更多錢,升更高的官,掙更多的錢。

  …

  蘇信在手機店買了兩塊電池和一個充電器。

  老闆說什麼都不收費,他對蘇信感恩戴德。他很清楚今天這件事情沒有蘇信出面做主,他肯定得破財。

  由於他堅持不收錢,蘇信乾脆放了300塊錢到他桌面上,然後快速離去。

  老闆看著蘇信遠去的背影,他內心百感交集。

  心中感慨…這世上還是有好警察的。

  他本來不想到雲倉縣來開店,他此前一直在滬海工作。但是因為女兒考入雲倉最好的高中,他就想著一邊在縣城開店一邊帶女兒。

  可店子開起來之後,各種糟心事。

  老家這邊的營商環境著實不行,就是開個手機店,都有各種部門過來收費,什麼衛生費、管理費、市容費…亂七八糟的一大堆。

  而且,治安相當不好。

  警察根本就是擺設。

  他甚至懷疑今天這個局,就是警察和這些混混聯手搞他。

  他發自內心的心灰意冷。

  可這麼多投入砸了進去,若是就這麼關了,還不知道要虧多少。

  要是這個年輕警察在雲倉縣工作,該有多好。他是縣公安局局長該有多好,他是縣委書記該有多好。

  唉!

  老闆嘆了口氣,越想越不是滋味。

  與此同時,蘇信也嘆了口氣。

  方才手機店的一幕,在他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翻湧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他太能理解手機店老闆的委屈與絕望。

  前世,他剛起步的時候,也曾這般被人肆意盤剝、刻意刁難,那些人仗著權勢,明搶暗奪,而他只能忍氣吞聲,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孤立無援的滋味,刻在骨子裡,至今想起,依舊怒火中燒。

  思緒飄遠,他又想起前世雲倉縣的窘迫與荒唐:在九十年代末,雲倉縣就開始注入強勁的經濟動能。但是,進入到21世紀的時候,這座本該憑藉地理位置蓬勃發展的縣城,經濟卻停滯不前、死氣沉沉,被隔壁縣市吸走人才資金,甚至一度瀕臨墜入貧困縣的序列。直到2012年後,才勉強有了起色,一步步發力,才堪堪達到沿海地區縣城的普通水準。


  這太不合理了!簡直是荒唐至極!雲倉縣地處沿海,緊靠著滬海這樣的一線城市,占盡天時地利,即便不能發展得風生水起、富甲一方,也絕不該淪落到這般境地,更不至於差點淪為貧困縣。

  這背後的齷齪與腐敗,可想而知。

  蘇信捏緊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心底的決心如同淬過火的鋼鐵般堅定:這一世,他一定要徹底扭轉雲倉縣的命運,徹底改善這裡的營商環境,把這座被埋沒、被糟蹋的縣城,從泥潭裡拉出來,讓它真正活起來。

  蘇信不是一個空想派。

  他認為自己接下來就能做而且必須做的一件事情。

  就是以鐵腕維持社會治安穩定,掃清社會上的黑惡勢力,嚴厲打擊各類違法犯罪,將那些披著警服、中飽私囊、欺壓百姓的貪官污吏,一個個揪出來,繩之以法,絕不姑息、絕不手軟!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所有的發展,都離不開一個穩定的社會環境,離不開一個公平公正、良性有序的營商環境。這是根基,更是底線,誰也不能觸碰,誰觸碰,誰就得付出慘痛的代價!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蘇信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高大,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堅定而凌厲的輪廓,仿佛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蘇信抬眼望了望天色,不敢有半分耽擱,快步走向縣政府旁的雲倉酒店。

  他在前台辦理入住手續時,在大堂看到許多穿著暴露、渾身透著風塵氣的女子,他們扭著妖嬈的身姿,仿佛在吸引客人,事實上,也有客人在那兒詢價。

  蘇信感到相當的不可思議。

  在汽車站,他看到明目張胆的拉客。

  而現在,在雲倉賓館,這是一家公營企業,事業編性質。

  竟然還有這麼多這樣的狀況?

  就在這時,一個長得非常漂亮的女子穿著包裙邁步走了過來。她來到前台,用媚眼挑蘇信一眼…仿佛是覺得蘇信長得不錯。

  但卻沒有繼續講話。

  她看向前台服務員,語氣輕佻又曖昧,毫不避諱地問道:「葛新民定的哪個房間?就是你們的縣公安局副局長。」

  「7樓總統套房。」

  得到回覆拿到房卡後,踩著紅色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進電梯,身姿搖曳間,滿是不堪入目的曖昧,看得人滿心不適。

  蘇信皺著眉頭,他辦理入住。

  服務員一邊給他辦,一邊八卦:「這個女人以前參加過滬海的選美,聽說睡一次要給3000。咋這麼賺錢,鑲了金邊嗎?」

  「人家長得漂亮,吹拉彈唱樣樣都會。你會嗎?」

  「我是正經人,才不學那些。」

  「姐,有些事兒!看著髒,實際它是需要門檻的,你雖然不是那種人,你也不是那塊料,不偷人和偷不著,是兩碼事……」

  兩人吃吃笑著。

  給蘇信辦理了入住。

  旁邊的姐姐還問了一句蘇信:「帥哥,要妹子不?」

  蘇信擺擺手,說:「我也不是那塊料。」

  哈哈哈哈。

  兩個前台笑成一團。

  然後蘇信接著說:「你們縣公安局副局長也嫖呀?」

  「哪有男人不偷腥的?」前台說:「葛局長可是這裡的常客。不過, 我估計他也不是自己玩,這肯定是給某個領導安排的。」

  蘇信笑了笑,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卡,說:「我這也是七樓呀。」

  「對,就在總統套房的隔壁。帥哥,你晚上貼牆根上,說不定能聽到咱們雲倉縣領導強勁的撞擊聲!」女前台調侃道:「我看你也長得挺帥的,要不…」

  蘇信連忙說了聲謝謝。

  回到房間,放下行李,肚子裡傳來一陣咕咕的抗議聲。

  蘇信走出來,看了看隔壁雙開門的總統套房。

  他決定先出去吃點東西,順便給自己的DV充一充電,說不定晚上還有用處。

  走出酒店,蘇信隨意選了一個方向,慢悠悠地走著,一邊銳利地打量著路邊的街景,看著那些面帶愁容、步履匆匆的百姓,心底的怒火又添了幾分,一邊尋覓著吃飯的地方。

  沒走多遠,一家規模中等、裝修頗具特色的餐館便映入眼帘,門楣上掛著一塊牌匾,寫著四個大字:川味逍遙仙。


  蘇信眼睛一亮,抬腳便走了進去。剛一進門,一股濃郁又霸道的辣椒香便撲面而來,混著花椒的麻香,瞬間鑽進鼻腔,僅僅聞了這一口,蘇信就知道,自己來對地方了,這股夠勁的辛辣,正好能壓一壓心底的怒火。

  雖說他是地地道道的江東人,骨子裡卻偏愛那一口酣暢淋漓的辛辣,川菜、湘菜,向來都是他餐桌上的常客,越是夠味、越是霸道,越是對他的胃口,越是能驅散心底的鬱氣。

  大廳里十分擁擠,座無虛席,人聲鼎沸,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與百姓的交談聲,一派熱鬧景象。蘇信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兩道最夠勁的經典川菜,水煮肉片和酸菜魚,便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等著,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餐館的四周,觀察著周遭的一切。

  這家餐館的位置,可謂得天獨厚:左邊四五百米處,是縣公安局,百姓的靠山。右邊二百米,縣委大院,百姓的希望。正前方斜對著一個小區門口,身後則靠著幹部家屬院。

  以蘇信的眼光來看,這樣的地理位置,只要味道過得去,生意定然火爆,拋開所有成本,這家餐館一年下來,至少能淨賺十來萬。

  「您的菜來了,請慢用!」服務員溫柔親切的聲音,打斷了蘇信的思緒。

  「謝謝。」蘇信微微點頭,拿起碗筷,盛好米飯,便迫不及待地開動起來。他需要這股辛辣,來壓制心底翻湧的怒火。

  酸菜魚酸辣開胃,魚片切得薄厚均勻,緊實不柴,裹著濃郁的湯汁,泡上米飯,一口下去,鮮爽入味,回味無窮;水煮肉片則麻得夠勁、辣得過癮,肉片滑嫩Q彈,不柴不塞牙,配上翠綠的青菜,香氣撲鼻,那股酣暢淋漓的辛辣,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稍稍壓下了心底的鬱氣。

  爽!太正宗了!蘇信吃得酣暢淋漓,連日來的疲憊與鬱氣,仿佛都被這一口辛辣驅散了大半,可心底的怒火,卻依舊在暗暗燃燒。

  就在他吃得正酣暢時,前台突然爆發一陣激烈的爭吵,聲音尖銳刺耳,瞬間打破了大廳的熱鬧,所有賓客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前台,議論聲也瞬間響起。

  「王局,您今天吃得還滿意嗎?我給您抹個零,一共收您六百塊,您看行不行?」收銀台後,老闆陪著諂媚的笑臉,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卑微的侷促,腰都快彎成了九十度。

  「老子是誰,你不知道嗎?」一個略顯油膩、帶著囂張跋扈的男聲猛地響起,震得人耳膜發疼,「說了記帳,你就乖乖記著,廢什麼話?還敢跟老子提錢?老子還能少你的錢不成?」

  「王局,您看……」老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色微微發白,連忙顫抖著拿出一個破舊的帳本,指尖死死指著上面的記錄,聲音帶著幾分哀求,幾乎要哭出來,「您這帳,已經快七千塊了,我這就是個小本經營,實在是支撐不住了,再過幾天,我連員工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了,求您高抬貴手,通融通融……」

  「王局長讓你記帳,你就乖乖記著,哪來那麼多廢話?」一個更囂張、更刺耳的聲音猛地插了進來,帶著濃濃的威脅,語氣里滿是不屑與蠻橫,「王局這張臉,還不值七千塊?再說了,人要講點感情,上次你找王局辦事,王局給沒給你辦?是不是辦的服服帖帖?現在記個帳都不行了,又不是不給你錢。」

  蘇信心中清楚,記帳和掛帳,有著天壤之別,更是天差地別!掛帳即便屬於公款吃喝,店家終究能等到結帳的那天,可這種私人記帳,能不能收到錢,全看這個王局的良心:而看眼下這架勢,這人,根本就沒有什麼良心,說白了,就是明搶!

  他強壓下心底的怒火,不動聲色地從挎包里拿出DV,按下錄製鍵,鏡頭穩穩對準前台的兩人,將這一幕肆無忌憚的欺壓、囂張跋扈的嘴臉,清晰地記錄下來,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這筆帳,他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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