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雲倉縣裡無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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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海陽思索片刻,先是吩咐秘書召集集團管理層開會,隨即拿起手機,撥通了雲倉縣縣委書記的電話。

  電話接通,詹海陽故作輕鬆,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石書記,聽說你們縣新到任了一位公安局長?還是空降來的,聽說背景不淺,你這縣委書記的屁股,可得擦乾淨些哦。」

  石宇嚴何等精明,一聽便知詹海陽話裡有話,根本不接他的機鋒,語氣乾脆:「詹總,咱們之間就別繞彎子了,有什麼事不妨直說。」

  詹海陽也不再鋪墊,直言道:「新來的局長叫蘇信,我叔叔詹雲鵬不喜歡他,我也一樣。」

  「明白。」石宇嚴應聲,這個信息對他非常重要。

  詹海陽不喜歡蘇信,這是人之常情,誰不知道詹海陽喜歡遊走在法律邊緣賺錢。

  但詹省長也不喜歡蘇信。那就…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他心裡頓時有了更大底氣。

  他笑著說道:「詹總放心,雲倉縣這一畝三分地,我還是鎮得住的。一個小小的公安局長而已,還不是副縣長兼任,翻不起什麼浪花。再說了,雲倉縣的公安局長向來不好干,前一個魯志南,不就把自己搞臭了嗎?」

  電話這頭,詹海陽聽到這話,渾身一凜,一股鑽心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這個石嚴宇路子著實是有點野。

  他媽的,哪裡像是個當官的。

  他在心裡暗罵:這傢伙手比我狠,心比我還黑!魯志南前段時間和他鬧得非常不愉快,整個雲倉縣誰不知道魯志南死的蹊蹺。詹海陽尋思著,魯志南的死多半和他脫不乾乾系。這傢伙轉頭就能毫無心理負擔地提起,還能談笑風生地計劃著再搞掉一個,比我當年混社會的時候還要肆無忌憚。

  壓下心底的不適,詹海陽忍不住提醒道:「石書記,您是市委常委、縣委書記。做事得注意方式方法,顧及一下影響。上兵伐謀,蘇信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聽說在省城鬧出了不少事情來,你務必小心行事。」

  石宇嚴仍舊保持著笑意,拍著胸脯保證:「詹總儘管放心,要收拾一個小小的公安局長,易如反掌。詹總,請您告訴詹省長,雲倉縣永遠姓詹,這件事就交給我,保准辦得妥妥帖帖。」

  「行,記住,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別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詹海陽匆匆掛斷電話,眉頭緊鎖。詹家確實需要石宇嚴這樣心狠手辣的樁腳,穩固後方勢力。

  但他這般嗜血無情,還是讓詹海陽感到一陣不適。

  石宇嚴,簡直快被權力和欲望逼得妖魔化了,根本不像個正常人。

  他暗自盤算,等這事過去,得找詹雲鵬好好說說,這樣的人,只能利用,絕對不能重用。該調整就得調整,不能讓他繼續待在雲倉縣。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秘書恭敬的聲音傳了進來:「詹董,管理層的人都到齊了,就等您過去。」

  詹海陽收斂心神,起身快步走向會議室,一進門便徑直走到主位的老闆椅上癱坐下來,周身的氣壓瞬間沉了下來。

  他環視一圈在座的眾人,語氣冰冷地開口,一句話便打破了會議室的平靜:「劉啟被抓了。」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凝固,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在座的管理層人員臉色驟變,心底瞬間湧起一陣慌亂。誰都清楚,劉啟是集團專門負責打理髒活、管控灰色乃至黑色產業的核心人物,他被抓,難免讓人浮想聯翩,一旦東窗事發,集團的諸多產業必將遭受重創,他們每個人的收入也會大幅縮水,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見眾人神色慌張,詹海陽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解釋道:「慌什麼?劉啟被抓是因為他個人的私事,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暫時不會牽扯到集團。」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不過,抓他的那個人,名叫蘇信,很快就要調到雲倉縣當公安局長,接替魯志南的位置。」

  說到這裡,詹海陽故意停了下來,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觀察著每個人的反應。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詹董,這口氣絕對不能忍!咱康盛集團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必須給他點顏色看看!」

  「讓我去收拾他!我倒要看看,這蘇信到底是什麼來頭,居然敢動咱們康盛的人,不知道咱們背後的背景嗎?」

  「這人叫蘇信是吧?我馬上去聯繫雲倉縣的地方領導,讓他們給這新來的局長上上課!」


  「我回頭就跟手底下的人吩咐下去,讓他們盯緊點,這人以後在雲倉縣,就算睡覺也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更有甚者,語氣囂張地叫囂:「搞那麼麻煩幹什麼?我帶兩個人,直接把他弄死丟海里,神不知鬼不覺!」

  這群平日裡衣著光鮮、自稱「成功人士」的管理層,此刻活脫脫一副社團堂口話事人的做派,三言兩語間,就已經盤算著調動雲倉縣黑白兩道的力量,聯手針對蘇信。

  「都給我閉嘴!」

  詹海陽猛地一拍桌子,怒吼聲震得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他又重重拍了一下桌面,眼神凌厲地呵斥道:「我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低調!低調!現在是什麼時代了?還把以前打打殺殺那套拿出來丟人現眼,都給我收起來!」

  「魯志南這次死得蹊蹺,省公安廳已經高度重視,這段時間,所有人都給我安分點!誰要是敢惹事,誰就自己扛著,別想拉上集團墊背!再敢打著康盛的旗號出去胡作非為,你們就準備帶著全家一起去下面報導!」

  發泄完心底的怒火,詹海陽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我已經跟石宇嚴打過招呼了,蘇信的事,他會去處理。你們要做的,就是嚴格約束好自己手下的人,不准擅自惹事。另外,一些不太合適的生意轉入地下,這段時間收緊一些。要是有什麼能拿捏蘇信的機會,第一時間告訴我,絕對不準擅自行動。」

  「都聽明白了嗎?」

  會議室里的眾人嚇得噤若寒蟬,一個個低著頭,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聽明白了,詹總。」

  詹海陽強壓著心底的火氣,快速將劉啟之前負責的工作做了簡單劃分,隨後便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議室。

  走出會議室,詹海陽的臉色愈發凝重,心底泛起一陣深思:難道康盛公司的步子走得太快、走的太順,太急功近利了?不管是他這邊的手下,還是詹雲鵬派系的官員,身上都帶著一股濃重的戾氣,一個個仿佛無法無天慣了,做事愈發肆無忌憚。

  他清楚,這絕非好事,很容易引火燒身。無數歷史教訓都在證明,內部的腐爛,才是一個勢力走向滅亡的開始。

  但現在,顯然不是整頓內部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先解決掉蘇信這個麻煩,等這件事過去,他必須立刻著手肅清內部,剔除那些不安分的隱患。

  ……

  另一邊,雲倉縣汽車西站。

  蘇信背著簡單的行囊,走出汽車站大門,抬手拿出手機,卻發現手機已經徹底沒電關機了。他翻遍了背包,才想起自己走得匆忙,手機的備用電池和充電器都落在了家裡,一時間有些無奈。

  蘇信沿著路邊慢慢行走,路邊不停的有大媽過來詢問:帥哥,要妹子不?年輕的。剛從農村過來的…包你滿意…。

  蘇信皺著眉毛。

  在21世紀初,像蘇江市這樣的沿海城市,已經逐漸形成一些經濟規模。尤其是蘇江,距離滬海較近,雲倉雖然是蘇江的一個縣城。但經濟活動大,雲集了全國各地的打工者。

  有了人,就有了各種各樣的生態。

  像這種盤踞在汽車站、火車站旁邊的皮肉生意,也是多不勝數。

  只不過,雲倉縣這大白天的就攬客,著實是有點肆無忌憚。

  蘇信沒有理會,繼續尋找,走了兩條街。

  終於在不遠處找到了一家手機店。可還沒走近,就看到店子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帶著哭腔的哀求聲。

  「我的手機真的沒問題的,你不要亂講!就算手機真的有問題,我給你換一個新的就是了,憑什麼砸我的店子,還要我賠錢啊?」

  另一個聲音則囂張跋扈,帶著十足的有恃無恐:「假一罰十懂不懂?趕緊把錢賠給我們,不然我們就繼續砸,把你這破店子砸個稀巴爛!」

  「我要報警!我現在就報警!」中年男人的聲音里滿是絕望,卻依舊帶著一絲不甘。

  「你報啊,有本事就報!我就在這等著,看警察來了能把我們怎麼樣!」那囂張的聲音依舊毫無懼色,甚至帶著幾分挑釁。

  蘇信悄悄站在人群後面,目光透過縫隙看過去,只見手機店老闆正被三個穿著花里胡哨、染著五顏六色頭髮的混混圍在中間,老闆手裡緊緊攥著手機,對著電話急切地說著什麼,眼眶通紅。

  再看手機店內,早已一片狼藉:櫃檯的玻璃被砸得粉碎,裡面的手機散落一地;桌椅被推倒在地,東倒西歪;牆上掛著的手機配件架子也掉在了地上,各種耳機、充電器散落得四處都是,一片狼藉。


  蘇信心中一動,沒有立刻上前,而是打開DV,決定按兵不動,看看雲倉縣當地警察的處理方式。

  這也算是他初來乍到,對雲倉縣的執法環境做一個初步的試探。

  沒過多久,兩輛警車緩緩駛來,下來兩個穿著制服的人,一個是正式民警,一個是輔警,慢悠悠地走到人群面前。

  「誰報的警?」民警雙手叉腰,語氣隨意地開口問道。

  手機店老闆見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快步上前,指著三個混混,急切地說道:「警察同志,就是他們!他們敲詐勒索我,還把我的店子砸成了這樣!」

  那民警抬眼掃了三個混混一眼,眼神與領頭的混混隱晦地對視了一下,隨後才漫不經心地轉向老闆,語氣平淡地問道:「他們為什麼要砸你的店?總不能平白無故就動手吧?」

  老闆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民警會這麼問,連忙解釋道:「他們剛剛在我這裡買了一部手機,轉身就回來,說我賣的是假貨,要我賠他們兩萬塊錢!這根本不可能啊,我這些手機都是從滬海的大公司進的貨,怎麼可能有假貨?我不肯賠錢,他們就動手砸我的店子了!」

  民警面無表情地擺了擺手:「你先等等,我問問他們情況。」

  蘇信站在人群後,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心裡清楚,無論事情的起因是什麼,動手砸店都是極其惡劣的違法行為,民警到場後,首先要做的就是控制住動手的混混,再調查事情的真相。可眼前這位民警的處理方式和立場,顯然有些不對勁,分明是在偏袒那些混混。

  果然,接下來的發展,完全朝著蘇信最不想看到的方向走去。

  民警走到三個混混身邊,簡單問了幾句,又接過領頭混混遞來的那部「假冒偽劣」手機,隨意按了幾下,便當場下了定調:「這手機確實有問題,充不進電,也開不了機。不過,砸店也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你們砸壞的東西,得照價賠償給老闆。」

  領頭的混混立刻配合著點頭,語氣「誠懇」地說道:「是是是,警察同志,我們也是一時衝動了。但他這手機是劣質產品,他店子門口明明貼了『假一罰十』的標語,我們就是衝著這個來買的,就是想圖個安心,不然誰會買這麼貴的手機?他必須按規定賠錢!」

  老闆徹底慌了,連忙擺手解釋:「不可能的,警察同志!這手機他們剛買走的時候,我親自試過的,明明是好的,怎麼可能出了一趟門就壞了?肯定是他們搞了鬼,故意弄壞的!」

  民警不耐煩地將手機拍到老闆手裡,厲聲呵斥:「講話要有證據!你說他們搞了鬼,你倒是拿出證據來啊?你倒是查查,他們到底動了什麼手腳?」

  老闆拿著手機,左右擺弄了半天,無論怎麼按開機鍵,手機都毫無反應,一時之間呆愣在原地,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他就是個小本生意的二道販子,平日裡只知道進貨、賣貨,哪裡懂手機的構造和手腳?

  「沒話說了吧?趕緊賠錢!」領頭的混混見時機成熟,立刻拔高聲音,對著老闆怒吼道,語氣里滿是囂張。

  民警也在一旁「打配合」,語氣嚴肅地對老闆說:「既然你店子門口貼了『假一罰十』的標語,就得按規矩來,不然我就聯繫市場監督局,直接封了你的店子。你算算他們砸壞東西的損失,從兩萬塊里扣掉,剩下的賠給他們就行了。」

  老闆瞬間陷入了絕望,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叫什麼事啊?明明是自己被敲詐,最後反倒要自己賠錢,還要被威脅封店!

  周圍圍觀的群眾也開始指指點點,不少人被表面現象誤導,紛紛對著老闆議論起來,語氣里滿是指責。

  「原來是滬海來的,怪不得這麼會動小腦筋,什麼黑心錢都敢賺!」

  「就是就是,平時看他一副高高在上、瞧不起咱們雲倉人的樣子,這下終於遭報應了,真是大快人心!」

  「現在的生意人,心都黑透了,為了賺錢,連假貨都敢賣!」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看著老闆絕望的模樣,蘇信再也看不下去了,撥開人群,緩步走了上前,對著老闆溫和地說道:「老闆,把手機給我看看。」

  那民警見有人突然插手,頓時怒了,眼看就要促成「和解」,煮熟的鴨子可不能飛了!他對著蘇信厲聲呵斥:「你是誰?是這老闆的幫凶嗎?再在這裡胡攪蠻纏,我就連你一起抓起來,查封你的店子!」

  蘇信面不改色,緩緩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警察證,遞到民警面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也是警察。」


  民警低頭一看,當看到警察證上「三級警督」的字樣時,渾身猛地一抖,臉上的囂張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在心裡暗自叫苦:娘的,這是哪裡來的大佬?雲倉縣的公安系統里,根本沒有這號人物啊!這下麻煩大了!

  蘇信沒有理會民警的慌亂,接過老闆手裡的手機,熟練地拆開後蓋,取下電池,目光掃過電池觸點,嘴角微微上揚,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樣。在21世紀初,模型機還沒出來,很多小混混都是靠這種方式『殺黑』賺錢,蘇信前世坐牢的時候,就聽人講過。

  蘇信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衛生紙,輕輕擦掉電池觸點上的一點碳粉,隨後重新將電池裝好,按下開機鍵。

  噔噔噔噔噔……

  清脆的開機聲響起,手機屏幕順利亮起,一切正常。

  絕望的老闆見狀,瞬間大喜過望,激動地說道:「亮了!手機亮了!警察同志,您看,我就說手機沒問題,肯定是他們搞的鬼!」

  蘇信將手機遞給老闆,轉頭看向表面鎮定的民警,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警示:「這位同志,你的業務水平還有待提高,以後辦案,多用心甄別,不要輕易被某些人的伎倆欺騙,更不能徇私枉法。」

  民警連忙點頭:「是是是,我記住了!我這就把這幾個人帶回去,嚴肅處理!」

  「是要嚴肅處理,這三個人涉及敲詐勒索、尋釁滋事。人證物證俱在,我手裡的DV可是記錄了全過程。」蘇信強硬的說道。

  並且,他又講道:「但是,除了刑事責任。民事責任應該現在就現場處理。讓他們當場賠償店家的物品損失和歇業損失,砸爛了東西,不能不賠償。」

  民警面色一僵,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他本來想把人帶回去後,找個機會敷衍過去,可蘇信這麼一說,他根本不敢違抗,只能硬著頭皮應道:「是,我這就處理,一定處理妥當!」

  民警轉身,對著三個混混使了個眼色,隨後便不情不願地開始現場處理。三個混混見狀,知道今天碰到了硬茬,再也沒了之前的囂張,只能乖乖聽話,當場湊錢,賠償了店家的損失。

  老闆是個老實人,畢竟還要在這裡做生意,不想得罪這些混混。只要他們賠了五百塊錢破損的材料費,說自己到時候會買東西回來拼裝。

  只求這件事情趕緊過去。

  蘇信見此,也不好多說什麼。

  三個混混賠了錢,警察就給他們戴上手銬。

  蘇信沒有攔著。但他對兩名民警講了話,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威懾力:「我記住你們的警號了,這個案子的後續處理情況,我會親自關注。我不希望以後再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民警聞言,連忙應道:「是是,您放心,我一定嚴格依法處理,絕不姑息!」

  蘇信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他心裡清楚,這根本不是什麼偶然事件,分明是當地民警與混混相互勾結、欺壓商戶的套路。在經濟騰飛的初始階段,各種牛鬼蛇神跑出來,鑽各種空子搞錢。小的小搞,大的大搞。搞到錢就是本事。一切向錢看。

  雲倉縣的問題,比蘇信想像的還要嚴重。執法者與施暴者相互勾連,沆瀣一氣,這根本不是一個正常的執法環境。

  蘇信在心底暗自嘆息:希望這只是個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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