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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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光余勢不減,摧毀了所有的防禦後,帶著刺骨的寒風,狠狠地拍在了飛天鼠的胸口。

  注意,是拍,不是刺。沈追還需要留活口審問。

  「砰!」

  飛天鼠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瘦小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接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破廟那尊殘缺的泥菩薩雕像上,然後滑落在地,「哇」的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戰鬥結束,用時不到十秒鐘。

  門外,老邢看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乖乖……這就是京城來的白銀捕頭?這劍法,也太不講道理了吧?!」

  王青元雙手插兜,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踱步走進來。

  這光影特效確實不錯,不用加五毛後期了。不過這內力轉換動能的效率實在是太低了,至少浪費了百分之八十的能量在製造『降溫』這種無用的視覺效果上。典型的為了帥而犧牲實用性。大夏的武道,果然還停留在『只要特效好,傷害低點也無妨』的初級審美階段。

  沈追瀟灑地還劍入鞘,大步走到倒地吐血的飛天鼠面前,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居高臨下地冷喝道:

  「飛天鼠,你膽子不小!連知府大人六十大壽的賀禮『黑甲魔豬』都敢偷!現在人贓並獲,你還有何話可說?說!那頭豬被你藏到哪裡去了?!」

  本以為這飛天鼠會負隅頑抗,或者咬牙切齒地放幾句狠話。

  結果,被踩在腳下的飛天鼠,那張獐頭鼠目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種比竇娥還要冤枉一萬倍、甚至可以說是極致憋屈和悲憤的表情。

  他的眼淚瞬間就流下來了,混合著嘴角的鮮血,嚎啕大哭起來,那哭聲悽厲得簡直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捕頭大人!青天大老爺啊!我冤啊!我踏馬真的比竇娥還要冤啊!!!」

  飛天鼠一邊咳血,一邊用手瘋狂地拍打著地面,情緒激動到了極點。

  沈追腳下微微用力,冷哼道:「少在老子面前裝蒜!你作案用的天蠶絲還在你手上掛著,密室鐵鎖的切口也與你的作案手法完全吻合!證據確鑿,你還敢喊冤?!」

  「我承認!我承認鎖是我切的!我飛天鼠敢做敢當!」飛天鼠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聲音里透著一種技術流盜賊被物理超度後的深深絕望,「可是……可是那頭豬,真踏馬不是我拿的啊!」

  「大人您講講道理啊!我飛天鼠是個走技術流的雅賊!我靠的是輕功!靠的是腦子!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用天蠶絲一點點磨斷了那該死的玄鐵鎖!我滿心歡喜地推開密室的門,正準備看看這傳說中價值千兩的魔豬長什麼樣……」

  飛天鼠說到這裡,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極其驚恐的回憶。

  「結果呢?!我門剛拉開一條縫,裡面連根豬毛都沒看見!只感覺眼前一黑,耳邊傳來一陣極其恐怖的風聲!」

  「一個像鐵塔一樣高的巨漢,突然從門後面躥了出來!他手裡掄著一根比我大腿還粗的、上面全是倒刺的精鋼大棒子!二話不說,衝著我的後背就特麼來了一下狠的!」

  飛天鼠說到激動處,眼淚飆飛:「大爺啊!我飛天鼠出道十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我們盜門講究的是悄無聲息!那混蛋不講武德,搞物理截胡啊!我只感覺像被一頭狂奔的犀牛給撞了,當場就噴了一口血,差點連苦膽都吐出來!」

  「我連那頭魔豬是公是母都沒看清,就拼了老命催動血遁之法,這才勉強撿回了一條小命逃回這破廟!我今天正收拾包袱準備離開清水縣這個傷心地呢,你們就踹門進來了!我偷什麼豬了?我連豬屎都沒摸著啊!」

  飛天鼠這番聲淚俱下、聲情並茂的控訴,直接把在場的三個人都聽傻了。

  沈追的眉頭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他看這飛天鼠的慘狀,再加上這番邏輯清晰卻又離譜至極的說辭,心中不禁也泛起了一絲疑惑。

  「你此言當真?你若敢有半句謊言,本捕頭現在就挑斷你的手腳筋!」沈追厲聲質問。

  「大人!我若是說了一句假話,叫我天打雷劈,生兒子沒屁眼!」飛天鼠艱難地翻了個身,指著自己的後背,「您若不信,您看看我的後背!那混蛋那一棒子,差點把我的脊椎骨都給砸斷了!我現在連呼吸都扯著疼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廟外傳來。

  提著紫檀木箱子的女仵作柳如煙,終於氣喘吁吁地趕到了現場。

  「沈捕頭,抓到人了嗎?」柳如煙擦了擦額頭的汗,剛進門就看到倒在地上吐血的飛天鼠,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


  沈追鬆開腳,指了指飛天鼠:「柳仵作,你來得正好。這廝滿口胡言,說他潛入密室時,被人從背後用帶倒刺的重型鈍器偷襲,豬被別人劫走了。你立刻給他驗傷,看看他是否在說謊!」

  「帶倒刺的重型鈍器?」柳如煙眉頭微蹙,職業的敏感性讓她瞬間警覺起來。

  她快步走到飛天鼠身邊,毫不避諱地一把撕開他後背那件已經破爛不堪的夜行衣。

  「嘶——!」

  當衣服被撕開的瞬間。

  柳如煙、沈追,甚至是站在門口探頭探腦的老邢,都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飛天鼠那乾癟的後背上,赫然印著一道長達尺余、觸目驚心的恐怖傷痕!

  那傷痕呈現出一種極其慘烈的暗紫黑色,大片的皮肉外翻,深及骨膜。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傷口周圍的肌肉組織,呈現出極其不規則的撕裂狀,有幾個地方甚至能看到被暴力拉扯出的小塊碎骨渣!

  嘶,這物理傷害確實夠頂的。這就好比是用一個帶釘子的流星錘,在人的後背上狠狠地『犁』了一遍。這飛天鼠沒當場去世,只能說大夏皇朝的武者生命力確實像小強一樣頑強。

  柳如煙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從箱子裡拿出一瓶烈酒和一些白色的藥粉,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傷口邊緣,仔細觀察著傷口的走向和深度。

  「沈捕頭,他……沒有撒謊。」

  柳如煙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忌憚。

  「這種傷口,絕非尋常棍棒或者刀劍所能造成。切口處沒有鋒利的切割感,全是極其狂暴的鈍擊粉碎。最關鍵的是……」

  柳如煙用一根銀針,從傷口邊緣挑起一絲極其細微的、帶著血肉的黑色鐵屑。

  「這傷口內部的撕裂痕跡,是遭遇了密集的尖銳倒刺強行拉扯所致。那把武器的重量,保守估計在一百二十斤以上!使用者必然是天生神力,且修煉了極其霸道的外家硬功!」

  柳如煙轉過頭,看著沈追,一字一頓地說道:「整個清水縣,不,方圓百里之內。能把這種重型帶刺鈍器——狼牙棒,耍得如此虎虎生風,一擊便能重創一位輕功高手的……」

  「只有一伙人。」

  還沒等柳如煙把那個名字說出來。

  站在門口的老邢,突然「撲通」一聲,雙腿徹底失去了支撐,像是一灘爛泥一樣軟倒在了門檻上。

  老邢的臉色此時已經不是蒼白了,而是變成了一種死人的灰青色。他渾身像打擺子一樣瘋狂顫抖,上下牙齒碰撞發出「咯咯咯」的聲音,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寫滿了最深沉的恐懼。

  「完……完了……」

  老邢雙手抱住腦袋,絕望的呢喃聲在破廟裡迴蕩。

  「狼牙棒……鐵塔般的巨漢……天生神力……」

  「那是……那是黑風山的煞星!是黑風寨的當家大寨主——熊大!!!」

  半個時辰後。

  清水縣衙門,縣令後堂。

  氣氛壓抑得仿佛要滴出水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

  重傷的飛天鼠已經被扔進了地牢,而沈追、柳如煙、老邢,以及摸魚王者王青元,正站在後堂的紅木書案前,匯報著這個足以引發清水縣大地震的驚天反轉。

  「你……你說什麼?!你再給本官說一遍?!」

  紅木書案底下,傳來了一個顫抖到極點、仿佛隨時都會尿褲子的聲音。

  沒錯,桌子底下。

  清水縣的父母官,劉縣令劉大人。

  在聽到「黑風寨」和「熊大」這兩個名字的瞬間,他極其絲滑、極其熟練地,如同泥鰍一般「跐溜」一下滑進了那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底下,任憑外面的捕快怎麼勸,他死死地抱著桌子腿,就是死活不肯出來。

  他頭上那頂代表著大夏威嚴的烏紗帽已經掉在了一邊,兩撇八字鬍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瘋狂抽搐。

  「回縣尊大人的話……」老邢跪在桌子前,聲音裡帶著哭腔,「案子查清楚了。鎖是飛天鼠切的,但豬……豬是被黑風寨的熊大寨主給半路劫走的啊!飛天鼠還挨了一棒子,差點把命給搭進去!」

  「完了……天亡我也!天亡我也啊!!!」

  桌子底下傳來了劉縣令絕望的乾嚎聲。他用腦袋瘋狂地撞著桌子腿,「砰砰」作響,仿佛在進行某種神秘的自殘儀式。


  「那是黑風寨啊!那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活閻王啊!」

  劉縣令在桌子底下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那黑風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山寨里盤踞著整整三百個殺人不眨眼、刀頭舔血的悍匪!他們手裡有強弓硬弩,有火油毒箭!那大寨主熊大,更是傳聞中達到了『二流頂峰』的絕世凶人!他天生神力,練就一身銅皮鐵骨,手裡那根一百五十斤的鑌鐵狼牙棒,一棒子能把城門給砸個稀巴爛!」

  「別說是咱們清水縣這區區十幾個連頓飽飯都吃不上的青銅捕快!就算是府城調撥一營的精銳甲士過來,沒有半個月的攻堅,也絕對拿不下黑風寨!」

  劉縣令從桌子底下伸出一隻顫抖的手,指著站在一旁的沈追。

  「查什麼查!這案子還查個屁啊!你們是嫌自己命長,還是嫌本官活得太舒坦了?!去黑風山要豬?那是去查案嗎?!那是洗乾淨了脖子去給人家送下酒菜!!!」

  老邢在一旁拼命地點頭如搗蒜,眼淚都下來了:「縣尊大人英明啊!大人字字珠璣!這豬咱們不要了!就說……就說那魔豬突然發了瘋病,得了豬瘟,自己撞開門跑進深山老林里餵了狼了!大不了咱們縣衙大傢伙兒湊錢,賠張屠戶點銀子,這事兒就算翻篇了吧!」

  劉縣令在桌子底下連連稱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對對對!老邢說得對!這案子立刻銷案!銷案!」

  「不僅要銷案!」劉縣令咬了咬牙,似乎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他壓低了聲音,從桌底傳出極其猥瑣的語調,「老邢,你立刻去縣衙庫房!不,去本官的私庫!提五百兩……不,提一千兩現銀出來!再買上十壇好酒,兩車好肉!」

  「你親自帶人,趕著馬車去黑風山腳下!把這些東西當做『勞軍』的孝敬送上去!你給熊大爺帶個話,就說只要他不把今天劫豬的事兒抖落出去,不連累本官的仕途。本官保證,未來三年,清水縣六扇門的人絕不踏入黑風山方圓十里半步!」

  「求他老人家高抬貴手,權當那頭魔豬是本官孝敬他老人家的下酒菜了!」

  此言一出,整個後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連正在旁邊無聊地掰手指頭的王青元,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被劉縣令這波毫無下限的操作給震驚了。

  絕了!真的是絕了!我以為老邢的摸魚跑路學已經是大夏職場的天花板了,沒想到這縣令才是真正的『苟』道至尊啊!堂堂朝廷命官,不僅不剿匪,還要倒貼一千兩銀子去給土匪送禮求平安?這軟骨頭病,鈣片當飯吃都補不回來。資本家見了流淚,土匪見了都得直呼『家人們誰懂啊,今天衙門給我發年終獎了』!

  就在縣令和老邢達成了這極其恥辱的「和平協議」,準備立刻去庫房拿錢的時候。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沈追猛地一拳砸在了那張紅木書案上。

  這一拳,蘊含了他先天境的狂暴真氣,堅硬的紅木書案瞬間從中間裂開了一道恐怖的縫隙,木屑橫飛!

  躲在桌子底下的劉縣令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被震得直接從另一頭滾了出來,癱在地上瑟瑟發抖。

  「荒謬!簡直是荒謬絕倫!滑天下之大稽!!!」

  沈追雙目赤紅,渾身殺氣沸騰,他死死地盯著癱在地上的縣令和老邢,仿佛在看著兩坨令人作嘔的爛泥。他那張原本冷峻的臉龐,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對這黑暗官場的極度失望而劇烈扭曲。

  「堂堂大夏命官,手握朝廷律法生殺大權!面對區區幾百山匪,不思剿滅安民,竟如豬狗一般搖尾乞憐,甚至要割肉送金以求苟活?!」

  沈追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後堂內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們怕死!你們貪婪!你們把大夏律法的尊嚴、把六扇門數百年來先輩們用鮮血鑄就的鐵骨,當成了什麼?!當成你們換取烏紗帽的籌碼嗎?!」

  「大夏律法,豈容爾等這般踐踏!」

  沈追怒吼著,他的信仰在這一刻遭受了毀滅性的衝擊,但隨即又在憤怒中重鑄出了最慘烈的決絕!

  「嘶啦——!」

  一聲極其刺耳的布帛撕裂聲響起!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

  沈追一把扯住了自己領口那象徵著地位與榮譽的銀色雲紋,用力一撕!

  那件華麗的白銀捕頭服被他硬生生地撕裂開來,露出了裡面貼身的白色裡衣。他猛地扯下腰間那塊代表著朝廷身份的六扇門銀牌,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劉縣令的臉上!


  「啪!」

  銀牌砸在縣令的額頭上,砸出一道血印。

  「沈追!你……你要造反嗎?!」劉縣令捂著額頭,驚恐萬狀地尖叫。

  「我不配穿這身官服!更不屑與爾等鼠輩同朝為官!」

  沈追傲然挺立,那修長的身軀在此刻宛如一柄絕世孤劍,散發著刺破蒼穹的凌厲劍意。

  他突然轉身,大步走到旁邊的一張側桌前。

  「哧!」

  沒有任何猶豫,沈追一口咬破了自己右手的食指!

  鮮紅的血液瞬間湧出。

  他抓起桌上的一塊空白布帛,以指代筆,以血為墨,筆走龍蛇,眼神中透著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壯烈與決絕。

  鮮血染透了布帛,留下了一行觸目驚心、殺氣騰騰的血書:

  【今日,沈追以個人名義,單劍上黑風!不破賊巢,誓不還!若有不測,請將此書呈交神都神捕門,以證我六扇門,尚有鐵骨不彎!】

  沈追將血書往桌上重重一拍。

  「你們怕黑風寨!我沈追不怕!」

  「這案子,你們不敢查!我一人查!」

  「這黑風山,你們不敢上!我一人上!」

  「我倒要看看,是他熊大的狼牙棒硬,還是我沈追的這把冷血鐵劍更鋒利!」

  他轉過身,手握劍柄,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始終一言不發的王青元。他的眼神中,帶有一種對「絕世宗師」未能出手的遺憾,但更多的是一種哪怕飛蛾撲火也要堅守正義的無悔。

  「豬在人在!豬亡劍斷!」

  「吾去也!!!」

  伴隨著這句慷慨激昂、悲壯到了極點的口號,沈追猛地一甩破碎的長袍,單人獨劍,決絕轉身,大步流星地跨出了衙門,朝著那兇險萬分、十死無生的黑風山方向,孤身走入那如血的殘陽之中!

  後堂內,死寂一片。

  縣令癱在地上,老邢張大了嘴巴,柳如煙眼中泛起了淚光。

  傳統的武俠悲壯氛圍,在這一刻,被這位孤膽劍客拉到了最滿的極限。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悲涼。

  而此時。

  站在角落裡,剛剛看完這齣「熱血大戲」的王青元,默默地打了個一個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還擠出了一滴生理性的眼淚。

  服了!我是真的服了!這哥們兒是有受虐傾向嗎?!不就是丟了一頭豬嗎?至於搞得跟要荊軻刺秦王一樣悲壯嗎?!你一個剛破先天的脆皮劍客,去沖三百個壯漢的土匪窩?你那點藍條夠放幾個技能的?!你這不是去送人頭,你這是去給人家送首殺啊!

  王青元揉了揉因為看戲而有些發酸的脖子。

  夜幕降臨,殘月如同一把生鏽的彎刀,斜斜地掛在清水縣那破敗的城牆頭。

  晚風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打著旋兒,發出猶如鬼泣般的「嗚咽」聲。白日裡還算熱鬧的清水縣,此刻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平時最喜歡在街頭亂竄的野狗,都似乎察覺到了今夜不同尋常的肅殺之氣,早早地夾著尾巴縮回了狗洞。

  沈追一襲單薄的白色裡衣,在冷月下泛著慘白的光。

  他步伐沉穩,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仿佛帶著一種踩在刀刃上的決絕。他右手緊緊握著那柄還沒出鞘的「冷血鐵劍」,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泛白。先天境的真氣在他體內瘋狂激盪,雖然還沒動手,但他周身三尺之內的空氣,已經被這股近乎實質化的悲壯劍意生生降了十幾度,所過之處,路邊的野草紛紛凝結出白色的冰霜。

  此去黑風山,山高路險,悍匪如雲。三百亡命之徒,加上那二流頂峰的熊大,我沈追不過初入先天,勝算不足一成。但我乃大夏白銀捕頭!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即便今日血染黑風寨,被剁成肉泥,我也要用這腔熱血,給這腐朽的清水縣官場,給那群貪生怕死的鼠輩,留下一道抹不去的劍痕!豬在人在,豬亡劍斷!神都的諸位同僚,沈某,先走一步了!

  BGM在沈追的腦海中已經自動播放到了最悲壯的高潮部分,那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史詩級宿命感,將他的武道之心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狀態。

  他甚至已經能在腦海中預演出自己孤身一人殺上山寨,在三百土匪的圍攻中力竭戰死,但身軀依然拄劍傲立不倒的絕美畫面了。

  然而。

  就在他距離清水縣那扇破舊的城門還有不到五十步,準備施展輕功一躍而過的時候。

  一股極其不和諧的、甚至可以說是對當前悲壯氣氛進行了毀滅性打擊的味道,順著夜風,蠻橫無理地鑽進了沈追的鼻腔。

  那是一股混合了濃郁的孜然、粗獷的辣椒麵、以及滋滋冒油的脂肪被炭火炙烤後散發出的、極其墮落的人間煙火味。

  沈追的腳步猛地一頓,差點因為真氣運轉不暢而岔了氣。

  他眉頭緊鎖,循著味道望向城門洞那片最深邃的陰影處。

  只見在城門洞避風的角落裡,不知何時支起了一個極其簡陋的鐵皮烤爐。烤爐里炭火通紅,火星子在夜風中噼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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