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偷師」還是「砸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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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叔這一鬧,事情徹底擺上了台面。

  張建軍被他吵得一個頭兩個大,最後沒辦法,只好把李瀟也叫了過來。

  「行了,都別吵了!」

  張建軍一拍桌子,下了最後的決定。

  「既然誰也說服不了誰,那就手底下見真章!」

  「明天中午,你們倆,當著全隊社員的面,一人做一道菜!」

  「用一樣的料,誰做的好吃,社員們說了算!」

  「誰贏了,這食堂的勺子就歸誰!」

  「比就比!誰怕誰!」

  老王叔梗著脖子喊道。

  他就不信,他幾十年的經驗,還比不過一個毛頭小子。

  張建軍是個軍人,辦事從不拖泥帶水。

  當天下午,隊部那間破屋裡,煙霧繚繞。

  他敲了敲桌子,開門見山:「隊委會研究決定,搞一次廚房改革試點,從明天起,為期一周,食堂由李瀟同志全權負責。」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老王叔身上。

  「老王叔,你從旁協助。」

  話音剛落,老王叔那張臉,黑得跟鍋底的灰一個色。

  「啪!」

  一隻布滿老繭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缸子亂晃。

  老頭兒騰地一下站起來,脖子上青筋暴起。

  「隊長,我不服!」

  「我給隊裡顛了一輩子勺,沒功勞,也有苦勞!」

  「憑啥讓一個城裡來的奶娃子,騎我脖子上拉屎?」

  「他懂個屁!」

  老王叔唾沫橫飛。

  「他知道後山的野蔥什麼時候最香,他知道怎麼燒火最省柴?」

  「這是胡鬧!」

  張建軍的臉也沉了下來,一股軍旅煞氣瀰漫開。

  「老王叔,這是集體決定。」

  「李瀟同志立了軍令狀,說做不好,就滾去採石場。」

  「他一個年輕人,敢賭上前途。」

  「你一把年紀,倒不敢讓他試試了?」

  這話,噎得老王叔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知道,隊長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

  一雙三角眼,死死剜向李瀟。

  李瀟心裡呵呵一笑。

  他全程穩坐釣魚台,仿佛這屋裡吵的不是他。

  直到此時,他才慢悠悠地開口:「隊長,我只有一個要求,這七天,廚房裡,我說了算。」

  斬釘截鐵。

  「行!」

  張建軍一錘定音。

  會議不歡而散。

  老王叔幾乎是撞開門出去的,留下一句狠話在風中飄蕩:「好,我倒要看看,你個小白臉能耍出什麼花樣!」

  ……

  第二天。

  雞叫頭遍。

  廚房裡的權力交接戰,正式打響。

  李瀟踏進門,老王叔已經跟門神一樣杵在那了。

  雙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能戳到天。

  那架勢,明擺著在說,爺今天就是來看你怎麼死的。

  李瀟鳥都沒鳥他。

  徑直走到糧倉,看著一袋玉米面,半袋高粱面,還有一筐蔫土豆。

  心裡嘖了一聲。

  就這破爛玩意兒,神仙來了也得先哭一場。

  「王叔,勞駕。」

  李瀟語氣客氣,說出的話卻不客氣。

  「把這玉米面和高粱面,過一遍篩子。」

  「過篩子?」

  老王叔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吃飽了撐的!幾十年都這麼吃,就你金貴!」

  李瀟不惱。


  他伸手抓了一把面,在老王叔眼前輕輕一捻。

  細小的沙粒和黑色的霉點,清晰可見。

  「王叔,您瞧。」

  「爾食爾祿,民脂民膏。」

  「這糧食進了肚,刮的是社員的腸子,壞的是革命的根子。」

  老王叔被這幾句大話砸得一懵,老臉漲紅。

  嘴上還硬:

  「哪有那麼嬌貴!」

  李瀟笑了笑,不跟他廢話,自己動手找來破篩子。

  「嘩啦,嘩啦……」

  他篩得不快,動作卻透著一股專業。

  不一會兒,篩子底下積了厚厚一層黑灰色的沙土雜質。

  圍觀的幾個幫廚婦女,忍不住交頭接耳。

  「我的娘,真有這麼多髒東西!」

  「怪不得娃們老喊肚子疼,牙都硌壞了。」

  這些話,像一根根針,扎在老王叔的耳膜上。

  他臉上掛不住了,只好黑著臉,不情不願地拿起另一個篩子。

  篩完面,李瀟又指揮眾人洗土豆。

  「王叔,這土豆皮上,有龍葵素。」

  李瀟拿起一個土豆,嘴裡冒出一個老王叔聽都沒聽過的詞。

  「啥玩意兒?」

  「一種毒素,吃多了,腦子會壞掉。」李瀟隨口胡謅。

  「雖然咱們這些沒發芽,但多搓搓,能去不少土腥味。」

  說著,他手裡的小刀唰唰翻飛。

  刀光連成一線,削下的皮薄如紙,從頭到尾不斷。

  這手絕活,又把老王-叔震得眼皮一跳。

  一整個上午,李瀟嘴就沒停過。

  「王叔,火太大了。熬粥得文火,米油才能出來。」

  「劉嬸,蘿蔔得順著紋理切絲,才不塞牙。」

  「水開了再下菜葉,燙一下就撈,不然營養全跑了。」

  他說的每句話,都像教科書。

  不是命令,更像一個大國御廚在指點一群學徒。

  幫廚的婦女們越聽越服氣,有人甚至偷偷拿小本子記。

  可這些話聽在老王叔耳朵里,滋味全變了。

  這小子每說一句,就是往他老臉上扇一巴掌。

  每糾正一個動作,就是指著他鼻子罵:

  你這個廢物,連飯都不會做!

  這不是來幫忙的,這是來砸場子的!

  是來刨他祖墳的!

  老王叔的臉色,比死了親爹還難看。

  手裡的活兒也開始使絆子,燒火的柴扔得噼里啪啦,刷鍋的聲音震天響。

  李瀟看在眼裡,心裡穩如老狗。

  快了,老同志的血壓快到臨界點了。

  終於,當李瀟讓他把柴火按乾濕粗細分開碼放時。

  老王叔徹底炸了。

  「哐當!」

  手裡的火鉗被他狠狠摔在地上。

  他指著李瀟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個小白臉,還沒完了是吧!」

  「老子燒了一輩子火,要你個奶娃子來教!」

  「你他娘的到底是來做飯,還是來拆我這把老骨頭的!」

  老頭兒氣得渾身哆嗦。

  「你給老子滾!」

  「這廚房,有我沒你,有你沒我!」

  喊完,他一甩手,跟頭髮情的公牛一樣,直奔隊部去了。

  「隊長!隊長!」

  「我不幹了,我伺候不了那尊大佛!」

  老王叔的咆哮聲,傳遍了整個生產隊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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