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親自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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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許久,等眾人的情緒稍稍平復,雪月走上前來。

  他沒有打斷雷翼抱著兒子絮絮叨叨地罵,只是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等雷翼罵累了鬆開手,才看向林荒,開口。

  「統計出來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族長應有的沉穩,但誰都能聽出那沉穩背後壓著的悲傷。

  傷亡千萬億,這個數字放在任何一個天界勢力頭上都是滅頂之災。

  但他是天狼族的族長,他必須把這個數字說出來,不能讓任何人替他扛。

  「族人的屍骨也都收攏起來了。」雪月的聲音頓了頓,「一個都沒少。每個族人都確認過了。」

  林荒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他的聲音沙啞,但語氣很穩。

  「回吧。族長。」

  雪月看著,看著這個渾身是傷卻依然站得筆直的孩子。

  他有很多話想說,但最終只是點了一下頭。

  「好。」

  雪月翻手取出一枚狼牙。

  那枚狼牙不是普通的狼牙——上面有傲寒主宰親手刻下的空間道標。

  他將神力注入狼牙,牙尖處亮起一點冰藍色的光。

  那光點在空氣中擴大,旋轉,然後在所有人面前撕開了一道高達千丈的空間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透出的不是深淵那令人窒息的暗金色,而是天狼界特有的銀白月華和清冷寒氣。

  「所有族人聽令。」雪月的聲音傳遍三十六層,「回家。」

  兩千萬億天狼族沉默地開始通過空間通道撤離。

  等所有人全部回到天狼界,林荒走向柳絮。

  柳絮正站在霖荒界三十多億大軍的最前方。

  她的青衣上沾滿了淵族的金血,劍型主神器握在手中,劍鞘上的血跡還沒幹。

  她的臉上一如既往的沒有任何表情,漆黑的眼睛平靜得像古井。

  但林荒走過來的時候,她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這個動作太小,小到除了林荒沒人注意到。

  「柳絮。」林荒站定在她面前,「你先帶他們回霖荒界,我過幾日便回。」

  柳絮微微頷首。「是。大人。」她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沒有問林荒的傷勢如何,沒有問栽楞的恢復情況。

  她只是簡潔地接受了命令,然後轉身去安排撤離。

  先天絕情體讓她永遠不會有任何猶豫和多餘的情感,但她在轉身之前多看了林荒一眼。

  那一眼不長,不過是半息的停頓。

  但對柳絮來說,半息,已經是她能給予的最深的牽掛。

  林荒走向霖荒界的大軍,面向那三十多億從各個府城集結而來的強者們。

  他沒有擺譜,只是站在眾人面前,微微欠身。

  「諸位。」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這一仗,多謝。林荒記在心裡了。」

  三十多億人沉默了一瞬,然後人群中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三十多億道神力同時沖天而起——金色的、藍色的、青色的、紅色的,各色神力在深淵三十六層上方炸開,匯成了一片無比壯觀的彩色光幕。

  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林荒——這趟深淵,他們沒有一個人後悔。

  林荒看著那漫天的神力光芒,片刻後再次點頭。

  然後他走向另一邊的九天神龍一族和雷翼飛天虎族。

  九天站在九天神龍族隊伍的最前方,九淵化身的金色巨龍剛剛恢復人身,正站在九天身邊。

  雷尊站在雷翼飛天虎族前方,雷翼剛剛從栽楞身邊回到家族,眼睛還是紅的,但臉上的笑容已經壓不住了。

  她一邊擦眼淚一邊笑,嘴都快咧到耳根了,旁邊的人看著她的樣子也跟著咧嘴。

  栽楞的死而復生,讓整個雷翼飛天虎族都像過節一樣。

  雪月在林荒之後走了過去,站在九天和雷尊面前。

  天狼族現任族長,這個身份在整個天界都重如千鈞。

  他不是大圓滿,不是主宰,但在天狼族,除了傲寒,他就是最有分量的人。


  霜夜雖是大圓滿,但若論在天狼族內的地位,雪月才是真正的大家長。

  「九天族長,雷尊族長。」雪月的聲音沉穩有力,每個字都帶著分量,「天狼族欠你們一個人情。今日之後,若有任何事,儘管來天狼界。我天狼界七十二族的大門,對你們永遠敞開。」

  九天和雷尊對視一眼。

  賭對了。

  和天狼族結盟這場豪賭,他們賭對了。

  舉族跟著天狼族深入深淵,多少人心裡犯過嘀咕。

  天狼族再強,也只是一界勢力。

  面對深淵六尊大圓滿、六千萬億大軍,能贏嗎?

  但他們還是跟著來了。

  現在,雪月親口對他們說:天狼界的大門,永遠對你們敞開。

  這句話的價值,比任何寶物、任何丹藥、任何神器都更加珍貴。

  這是天狼族的承諾,是七十二族大圓滿的承諾,是傲寒主宰的承諾。

  「雪月族長言重了。」九天鄭重地抱拳回禮,「九天神龍族,願與天狼族世代交好。」

  雷尊也抱拳,他的性格比九天更直來直去。「以後用得著我們雷翼飛天虎的地方,一句話!另外——」

  他看了一眼遠處正被月華揪著耳朵罵的栽楞,笑了一聲?

  「那小子也是我們雷翼飛天虎族的人,天狼界就是他的第二個家,我們經常來串個門,不過分吧?」

  雪月的嘴角微微勾起。

  這個一貫沉穩的天狼族長難得露出了笑容。「自家人,說什麼串門。雷尊族長想來,隨時來。」

  遠處,月華的罵聲還在繼續。栽楞蹲在地上捂著耳朵,尾巴耷拉著,紫紅色的虎目可憐巴巴地看著周圍,用眼神向每個人求救。

  但沒有人敢在聖女氣頭上的時候去觸霉頭,連霜夜都假裝在看風景。

  只有林荒回頭看了一眼栽楞那副慘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別看了,」嘯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一如既往的冷淡,「那小子活該。」

  林荒目送著霖荒界的三十多億大軍在柳絮的帶領下消失在傳送陣。

  格瑞德和凌夢月跟在她身後,兩人身上都還帶著傷,但脊背挺得筆直。

  空間通道合攏的那一刻,凌夢月回頭看了林荒一眼,然後被通道的光芒吞沒了。

  九天神龍族和雷翼飛天虎族是最後一批離開的。

  九天對林荒抱了抱拳,什麼都沒說,轉身帶著族人踏入通道。

  九淵走在九天身後,臨入通道前回過頭來,對林荒眨了眨眼。

  這老小子雖然實力不行,但心態最好,一直樂呵呵的。

  七天後,傳送陣光芒散去,天狼界恢復了寂靜。

  雪月站在山腳下,看著最後一支盟友的隊伍消失在通道中,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從深淵一層到三十六層,從天狼族點兵到血月屠淵,這場仗終於打完了。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還留在原地的七十二族族長和天狼族主力。

  剛想開口讓族人回去休息……

  一道聲音從封月霜天的最高處傳了下來。

  「雪月。林荒。來見我。」

  雪月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他對身後的眾人擺了擺手:「都散了吧。」

  封月霜天。冰宮。

  雪月和林荒一前一後踏入冰宮的大門。

  一進傲寒宮,雪月就一直低著頭。

  他是天狼族的當代族長,是站在無數天狼族人之上的最高決策者。

  但此刻他站在傲寒面前,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千萬億。千萬億族人,他把他們帶去了深淵,沒能全部帶回來。

  他知道這一仗必須要打,知道每一場戰爭都會有傷亡,知道如果沒有血月加持傷亡會更大。

  但知道是一回事,面對是另一回事。

  他的頭越來越低,幾乎要埋進胸口。

  他甚至不敢開口叫那聲「父親」。

  林荒卻很自然地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他靠在冰壁上,白髮散落在肩頭,姿態隨意得像是回自己房間一樣。

  雪月餘光瞥到這個動作,不由得愣了一瞬。

  坐下了?在父親的宮殿內里?就這麼坐下了?

  他看了林荒一眼,又看了一眼高坐在上的傲寒——

  傲寒沒有反應,仿佛林荒這種行為再正常不過。

  雪月在心中默默收回了目光。

  猜測大約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林荒見過父親,兩人關係還不錯。

  也是,以林荒的天賦,父親多看重幾分也正常。

  他沒有多想。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此時,傲寒開口了。

  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淡漠,像是冰原上亘古不變的風。

  沒有責備,沒有質問,沒有一句提到千萬億這個數字。

  「雪月。」

  「父親。」雪月的聲音微微發啞,但他努力保持著平穩。

  他強迫自己抬起頭,看向傲寒。

  那張冷峻如萬年玄冰的面孔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緒。

  傲寒俯視著他,沒有怒意,也沒有失望,只是平靜地注視。

  此戰,他以嘯月的身份,全程在場。

  知道深淵發生的一切,所以,他沒有責怪雪月,直接安排後續事宜。

  「第一。將隕落族人全部送去祖地,安撫好族人殘魂。

  天狼族的殘魂,要在祖地得到最好的滋養。他們為族群而死,族群要記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

  雪月的眼眶已經開始發酸,但他咬住了牙,恭敬地應聲:「是,父親。」

  「第二。派族人進駐深淵,時刻關注深淵動向。淵無極等人還在外逃,深淵雖空,但不可不守。」

  「是,父親。」

  「第三。以天狼族的名義,向三十六天界發出通緝令。

  凡提供淵族情報者,皆可來天狼界領取獎勵。

  要讓他們知道——這一戰不是天狼族一族的私仇,是整個三十六天界的公敵。」

  傲寒說到這裡,停了片刻。然後他說出了第四件事。

  語氣依然平淡,但每一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冰宮的溫度都低了幾分。

  「第四。以我的名義,通知三十六天界所有府主修羅,全力搜尋淵無極等人的動向。一旦發現其蹤跡——」

  赤金色的狼眸中閃過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寒芒。那是傲寒最深的殺意。

  「——我親自出手。」

  雪月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傲寒。

  父親要親自出手?

  身為主宰,父親從未對普通神級出過手。無數紀元以來,傲寒從未對神力出手過。

  大圓滿也好,修羅也罷,到了傲寒這個層次,這些都已經不被他放在眼裡了。

  能夠讓他親自下場的人,這世間寥寥無幾。

  就連當年林荒被情梟打碎下半身,傲寒也只是以主神令牌警告,沒有親自出手。

  但這一次,父親要親自出手了。

  千萬億族人的隕落,血月之下月華燃燒精血的代價。

  栽楞幾乎死在淵無極的手中——這一切加在一起,終於將這位天狼族主宰最深沉的殺意點燃了。

  雪月的眼眶再也兜不住那滴淚。

  父親沒有怪他。

  「是,父親。」雪月的聲音在發抖,但他不再克制了。

  他是族長,在外人面前他必須沉穩如山。

  但在父親面前,他可以是一個會哭的孩子。

  「此行我已全部知曉。」傲寒的聲音罕見地放緩了一絲,只是一絲。

  但就是這一絲,讓雪月的眼淚徹底收不住了。「族人死得其所。莫要自責。去吧。」

  「是。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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