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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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玄篾這個天樞界之主,也不知道自己眼皮子底下就關著一隻巡界神獸。

  不是他們眼拙,是七彩麋鹿的權柄——那道由天道親自烙印在靈魂中的規則——屏蔽了所有探查。

  也難怪系統會主動給出這個情報。

  整個天界,恐怕也只有系統能突破天道的屏蔽,鎖定這隻小鹿的位置。

  想到這,林荒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他沒有解釋,只是微微傾身,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語氣說道:「這是我最大的秘密,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七彩麋鹿看了他片刻,然後緩緩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沒有追問,沒有不滿,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那等你願意說的時候,再告訴我。」

  林荒看著它的側臉,那截斷裂的鹿角在金光里投下一道小小的陰影。

  他沒有再多說,而是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

  「走吧,我拜託了生命主宰為你治療傷勢。順便看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七彩麋鹿那具殘破的身體上,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

  「你的修為,還能不能恢復。」

  七彩麋鹿猛地回過頭來。

  它的眼睛瞪得很大,那雙七彩的瞳孔里第一次亮起了一種林荒從未見過的光芒——

  不是希望,而是一種近乎驚恐的難以置信。

  它張了張嘴,好半晌才擠出一句話。

  「生命主宰?瑤姝?她怎麼會在這裡?」

  七彩麋鹿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複雜。

  它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沉默地站起身來,四條發抖的腿勉強撐住了自己的體重,然後一瘸一拐地跟在林荒身後,朝前艙走去。

  當七彩麋鹿走進前艙的那一刻,三尊主神幾乎是同時變了臉色。

  最先出聲的是寒姒。

  她原本正斜靠在軟榻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自己的墨發,餘光瞥見林荒身後的那隻小鹿時,手中的動作驟然僵住。

  那雙冷艷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近乎震驚的神色。

  「露娜?!」

  瑤姝的反應比寒姒慢了半拍,但那半拍不是遲鈍,是她在確認。

  她的目光從小鹿那雙七彩的瞳孔掃到那截斷裂的鹿角,從那殘破的七色斑紋掃到那道若有若無的、與天道同源的靈魂波動。

  然後她的瞳孔驟然一縮,不可置信地看向林荒。

  「她——就是你剛剛說的朋友?」

  玄篾沒有說話。

  他依舊站在窗邊,依舊是那副溫和無害的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中不自覺地收緊了。

  露娜——巡界神獸,天道的眼睛。

  她竟然在天樞界,被關在他轄區內的監牢里,而他這個天樞界之主從頭到尾一無所知。

  七彩麋鹿——或者說,露娜——迎著三位主神的目光,先是轉頭看了林荒一眼。

  林荒剛剛可沒說,寒姒和玄蔑也在。

  此時,露娜對林荒更加好奇了。

  究竟是什麼原因,能讓三尊主神隨行?

  片刻後,它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平靜地開口。

  「三位,好久不見。」

  那語氣,既不是下屬對主神的恭敬,也不是弱者對強者的畏懼。

  那是一個曾經的巡界神獸——曾經凌駕於所有主神之上、替天道巡視三十六天界的存在——在面對舊識時,所保持的最後一絲體面。

  林荒也點了點頭,轉向瑤姝,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卑不亢的平靜:「煩請主宰大人,幫我這朋友看看。」

  好半晌,三位主神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巡界神獸受罰被放逐之事,他們三十三尊主神自然知曉。

  但他們都以為露娜也隨其父母一同被驅逐出了三十六天界。

  萬萬沒想到,今日竟會在這裡見到她。

  有太多問題想問個明白——

  她是什麼時候刑滿的?


  她的父母是否也回來了?她的權柄還在不在?天道可曾降下新的諭令?

  但這些話,在瑤姝看到露娜身上那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時,便都被她咽了回去。

  她走到露娜面前,緩緩蹲下身來,伸出手,輕輕覆在它的頭頂。

  「別動,讓我看看你。」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哄一個受傷的孩子。

  然後,那片熒綠色的光芒便從她的掌心涌了出來——那不是普通的神力,而是源自生命樹本體的生命本源之力。

  綠色光芒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春雨般無聲地滲入露娜的皮毛之下,滲透到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條枯竭的經脈。

  所有人屏息凝神,注視著這一幕。

  露娜的身體在光芒中微微發顫。

  那些深可見骨的勒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生的皮膚覆蓋了猙獰的傷口。

  那截斷裂的鹿角根部泛起了淡淡的七彩光澤,裂紋一寸一寸地彌合,新的鹿角也重新長出。

  它的皮毛上那些乾涸的血污被一層一層地剝落,露出了底下那七色的斑紋——

  那是一種極淡極淡的七色,像是被時光沖刷了太久太久的彩虹,但終究,還是彩虹的顏色。

  綠色的光芒緩緩收斂。

  站在那裡的,是一隻真正的七彩麋鹿。

  它的體型依舊瘦小,眼神依舊沉鬱,但那雙七彩的瞳孔終於不再灰暗,而是恢復了它本該有的光澤——

  像是兩顆被打磨過的琉璃珠,在舷窗透入的金色光芒中,折射出微弱卻清晰的虹彩。

  七色斑紋如同一層薄薄的霞光覆蓋在雪白的皮毛上,隨著呼吸微微明滅。

  斷角恢復,傷痕不再疼痛,至少在這一刻,它重新變回了一個完整的生命。

  瑤姝收回手,直起身來。她的神色有些複雜,看著露娜,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露娜,你的修為……」

  露娜聞言,眼中的光芒微微一暗。

  「沒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誰,「天道親手剝離的。從神晶中連根拔起,一絲不留。」

  說這話的時候,她依舊站得筆直,依舊維持著那副平靜的表情。

  但在場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蹄子在微微發抖。

  當初的她,可是擁有中位主神修為的巡界神獸。

  而她的父母,為了方便巡查天界,擁有的是上位主神的境界——

  那是三十六天界最頂端的存在之一。

  那時候,她可以隨意穿梭空間,可以一眼看穿命運的走向,可以在三十六天界的任何一個角落裡來去自如。

  所有主神見了她都要笑臉相迎,因為她是天道的眼睛,是規則的化身。

  而如今,她連一隻最普通的野獸都不如。

  林荒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轉向瑤姝,開口道:「之所以請大人出手,便是想讓您看看——」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認真的、不帶任何客套的鄭重。

  「她,還有沒有恢復修為的可能。」

  瑤姝聞言,緩緩轉頭看向林荒,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在這一刻,她把所有的線索都串起來了。

  林荒為什麼要捨近求遠地來元璣府——不是因為巧合,不是因為心血來潮,而是因為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露娜在這裡。

  他為什麼要在滄語城大開殺戒——不是因為衝動,不是因為暴怒,而是因為他要給露娜一個交代。

  所有的疑問在這一刻都有了解釋,但最核心的那個疑問,反而變得更加難以理解了。

  林荒是怎麼知道露娜下落的?

  巡界神獸的權柄是天道親授,只要露娜自己不想暴露,別說中位神,就是主宰也不可能找到她。

  這是規則層面的屏蔽,是天道親手設下的禁制,連她瑤姝都毫無察覺,連玄篾這個東道主都不知道自己的地盤上關著這樣一尊大佛。

  林荒憑什麼?

  傲寒告訴他的?不可能。

  傲寒若是知道露娜的下落,一定會第一時間親自出手,絕不會讓林荒在路上耽誤數年時間。


  既然不是傲寒,那這件事就有意思了。

  不過,瑤姝沒有當場發問。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林荒一眼,便將目光重新落回露娜身上,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

  「我試試吧。」

  她再次將手掌覆在露娜的頭頂。

  這一次,湧出的不是熒綠色的生命本源,而是一股極強的、近乎凝成實質的靈魂之力。

  那靈魂力帶著生命規則獨有的溫潤,卻又不失主宰級別的霸道。

  如同一條極細極細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入露娜的體內,沿著那些枯竭的經脈向靈魂本源深處探去。

  瑤姝的眉頭微微皺起,呼吸放得極輕極輕。

  能讓一尊主宰皺眉的事情,整個天界也沒有幾件。

  一時間,整個前艙安靜得落針可聞。

  晴梔不自覺地抓住了林荒的衣袖,栽楞屏住了呼吸,連一向最跳脫的他都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霜泠和冰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四名侍女更是不敢抬頭。

  而玄篾,安靜地站在眾人身後。

  他依舊是那副溫和無害的表情,甚至還微微側著頭,和所有人一樣關切地注視著露娜和瑤姝的方向,連嘴唇都微微抿起,像是在為露娜暗暗祈禱。

  但沒有人知道,此刻他袖中的手指已經攥得骨節發白。

  更沒有人知道,當露娜說出「三位,好久不見」的那一刻,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她在這裡,她一直在我這裡,而我竟然不知道。

  巡界神獸!

  光是「穿梭空間」這四個字,就足以讓任何主神瘋狂。

  空間法則不存在於三十六天界,這是鐵律,是天道親手劃下的禁區。

  但七彩麋鹿是例外,他們的天賦是與生俱來的,是天道親賜的,是不可複製的。

  正因為不可複製,才更加珍貴。

  更不必說,她還能窺探命運、預知禍福、屏蔽天機——哪一樣拿出去,都足以讓主神們瘋狂。

  而這樣一隻天地奇獸,竟然落到了林荒手裡。

  玄篾的目光穿過眾人的間隙,落在那個白髮年輕人的背影上,眼底深處翻湧著一股冰冷的殺意。

  看來,懷柔政策行不通了。

  那道玄鏡的碎片,本來還可以趁著林荒信息不全,用點好處換過來。

  但現在,林荒明顯知道露娜的身份,知道她的價值,知道她曾經是什麼層次的存在——

  那就不可能用仨瓜倆棗打發了。

  更何況,他玄篾對林荒的「討好」已經明顯到了連瑤姝和寒姒都起疑的地步,再繼續下去,就不是示好,是自曝。

  瑤姝的眉頭依舊緊鎖,額角又多了幾滴汗珠。

  露娜的身體一動不動,微微顫抖。

  沒有人知道瑤姝看到了什麼,但所有人都能從她的神情里讀出一個信息——情況不樂觀。

  玄篾看著這一幕,面上依舊是那副關切的神色,心裡卻已經開始冷靜地盤算。

  露娜不能落在林荒手裡。

  這樣的存在,如果不能為自己所用,那就必須毀掉——無論以什麼方式。

  他必須想一個萬全之策,既能拿到道玄鏡的碎片,又能將七彩麋鹿一併收入囊中。

  當然,前提是避開瑤姝和寒姒的視線。那兩位不是好糊弄的主,尤其是瑤姝——

  她方才那個眼神,玄篾看見了。那是一個起疑的眼神,一個開始審視他的眼神。

  他不能再等了。

  也不能再猶豫了。

  玄篾微微低下頭,將眼底翻湧的精光盡數斂去,再抬起頭時,依舊是一個憂心忡忡、替人擔心的老好人。

  而窗外,那片鎏金色的雲海依舊在靜靜地翻湧,一如從前,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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