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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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服七彩麋鹿之後,林荒此行來元璣府的目的便已完成,自然沒有理由再留在滄語城。

  當天,他便帶著一行人出了城。

  此刻的滄語城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城主府化為廢墟,府軍幾乎被屠盡,消息像瘟疫一般在城中的大街小巷蔓延開來。

  有人驚恐,有人憤怒,但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無數紀元以來,主神定下的規矩便是鐵律,任何膽敢在城內動手的人,都會被當場抹殺,從無例外。

  而今日,竟有人破了這條鐵律,將整座城主府連根拔起,這無異於在所有主神的臉上狠狠扇了一記耳光。

  但林荒是真的不在乎。

  主神?此刻就有三個正在他的飛行器上。

  一行人剛剛出城,飛行器騰入雲海,四道身影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前艙之中。

  瑤姝依舊是一襲淺碧色長裙,神色淡然?。

  寒姒紅裙如血,嘴角掛著慣常的漫不經心。

  妮莎侍立在瑤姝身後,安靜如常。

  玄篾仍舊是一身灰袍,只是那向來溫和的笑容里,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無奈。

  對於林荒在城內出手一事,瑤姝和寒姒壓根提都沒提。

  到了她們這個層次,區區一座邊境小城的城主府被滅,跟踩死一窩螞蟻沒什麼分別。

  規矩是她們定的,自然也有資格無視規矩。

  只有身為東道主的玄篾,不得不開口。

  「林荒,你可真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玄篾搖著頭,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苦笑道,

  「那城主如何惹到你了,竟能讓你將整府之人盡數殺絕?」

  林荒轉過身來,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淡笑,既不倨傲也不惶恐,只是用那種晚輩向長輩解釋緣由的恭敬語氣說道:

  「主神大人,非小子猖狂。實在是那城主抓了我的朋友,並且行盡虐待之事,小子一時怒極,這才違反了大人定下的規矩。實在抱歉。」

  這當然是場面話。

  林荒心裡清楚得很,玄篾壓根不會在乎區區一個九轉上位神的死活。

  但畢竟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違反了人家定下的規矩,該有的態度還是要有。

  面子這種東西,別人給不給你是別人的事,但你自己給不給,那就是分寸了。

  果然,玄篾聽完這話,臉上的無奈立刻散去了大半,隨即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轉變之流暢仿佛剛才的為難從未存在過一般:

  「我就說嘛,你為何捨近求遠,非要來這元璣府。若真是如此,那此事也不能怪你。為朋友出頭,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話落,瑤姝和寒姒幾乎同時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異樣感。

  又來了。

  玄篾對林荒的態度,實在是太好了。

  在城內殺人,殺的還是他玄篾麾下的城主與府軍,林荒隨便給了一個理由,他便順著台階往下走,連追問一句細節的意思都沒有。

  別說追究責任了,連句重話都沒捨得說。

  這份縱容,已經不是「老好人」三個字能解釋的了。

  別說一尊主神,就是尋常的長輩對晚輩,也沒有這般毫無底線地護著的道理。

  但林荒依舊裝作什麼都沒察覺。

  他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地道了聲謝,便將目光轉向了瑤姝。

  「大人,能否求您件事。」

  瑤姝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不荒瑤姝,寒姒也好奇地轉過臉來,就連正在心裡盤算著怎麼把話題重新引回林荒身上的玄篾,也暫且放下了思緒,看了過來。

  同行這麼多年來,林荒一直極有分寸。

  他從無阿諛奉承之態,也從不開口讓他們辦任何事,只當她們是晴梔的老師,尊重有餘而親近不足。

  對此,瑤姝和寒姒倒也樂得自在。

  可今日,這個向來寡言的年輕人竟主動開口求她們辦事了——這讓瑤姝覺得極為新鮮。

  「哦?」瑤姝微微一笑,語氣裡帶著好奇和鼓勵,「說來聽聽。」


  「小子想請您出手,」林荒頓了頓,語氣鄭重,「救治我的朋友。」

  瑤姝微微一怔,神色變得有些奇怪。

  寒姒更是直接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好笑:「救治?你怕不是找錯人了?」

  她抬了抬下巴,朝瑤姝身旁的妮莎努了努,「放著晴梔和一尊生命大圓滿不用,你倒好,直接求到瑤姝頭上來了。怎麼,嫌我們家梔兒的生命神力不夠看?」

  瑤姝雖沒說話,但眼中的疑惑與寒姒如出一轍。

  晴梔雖是中位神,但她生命與死亡雙系同修,生命神力之精純遠勝同階,再重的傷也治得。

  更何況,妮莎就站在這裡,堂堂生命規則大圓滿,放眼三十六天界,在療傷一道上能勝過她的屈指可數。

  無論怎麼權衡,林荒都求不到她瑤姝頭上。

  然而林荒沒有改口。他迎上瑤姝的目光,認真地、一字一頓地說道:「是,大人。此事,也只有您親自出手,才有些許希望。」

  嚯。

  瑤姝出手,才「些許希望」。

  這下不止瑤姝,連寒姒和玄篾都真的有些好奇了。

  玄篾微微眯起眼,那雙蘊含著日月星辰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林荒沒有再多解釋,徑直轉身走向休息區的艙室。

  七彩麋鹿雖已決定跟隨他,但經歷了三十紀元的放逐與監牢中的非人折磨後,它的內心依舊緊緊封閉著。

  所以一上飛行器,它便獨自回到房間中,默默地蜷縮在角落裡舔舐傷口。

  林荒之所以非要請瑤姝出手,自然有他的考量。

  七彩麋鹿的傷不僅是皮肉之苦,最根本的是那道被天道親手剝離的修為。

  天道的懲罰,是規則層面的剝奪,這種層次的損傷,他絕不相信一個大圓滿能碰觸得到。

  別說妮莎,就是尋常主神恐怕都束手無策。

  唯有生命主宰主宰,這尊對規則本身擁有掌控力的存在,才有一絲逆轉的可能。

  來到房間門口,林荒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響動,像是蹄子擦過地板的聲音。

  林荒等了幾息,才推門走了進去。

  屋內沒有開燈,窗外鎏金色的雲海光芒透過舷窗灑進來,給昏暗的房間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邊。

  七彩麋鹿正靠在窗邊的角落裡,四條腿蜷在身下,下巴擱在前蹄上,默默地看著窗外翻湧的雲層發呆。

  它的毛皮上依舊沾著血污,那些鐐銬留下的勒痕依舊深可見骨,斷角上的裂紋依舊觸目驚心。

  從出城到現在,它身上的傷沒有一絲好轉——因為此刻的它,修為盡失,體內沒有一絲神力,連最基本的自愈都做不到。

  林荒沒有急著開口。

  他走到七彩麋鹿旁邊,在它身側盤膝坐下,順著它的目光一起望向窗外那片無垠的雲海。

  沉默了許久,他才隨意地開口,語氣像是在和一個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聊天。

  「之前來過這裡嗎?」

  七彩麋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來過。」它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比起在監牢里第一次開口時,已經多了一絲微弱的活氣。

  「阿媽阿爸還在時,每隔一段時間,便要帶我走一遍三十六天界。這片雲海,我也曾細細觀瞧。」

  林荒聽到「走一遍三十六天界」這幾個字,聯想到它巡界神獸的身份,心中瞭然。

  「為巡查而來?」

  七彩麋鹿再次點頭,目光依舊望著窗外,語氣平緩而遙遠:

  「天道將各大天界交託與主神管理,但主神終究是生靈,生靈便有私慾。

  所以,需要一雙眼睛——一雙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只忠於天道的眼睛。來替天道看著他們,以防主神行出格之事。」

  它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不知是自嘲還是苦澀的弧度,

  「有點像人類口中的監軍。風光的時候,所有主神見了我都客客氣氣,如今想來,不過是做給天道看的罷了。」

  林荒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沒想到這隻沉默寡言的小鹿會忽然說這麼多話,更沒想到它願意主動提及自己的過去。

  說到這,七彩麋鹿忽然轉過頭來,那雙依舊殘留著灰暗的七彩眸子直直地看向林荒,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的銳利。

  「我很好奇,」它一字一頓地說,「你是如何知道我的?又是如何知道我在哪裡的?」

  林荒聞言,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笑了笑,反問道:「我不能知道嗎?」

  「不能。」

  七彩麋鹿的回答斬釘截鐵,毫不猶豫。

  它的聲音沙啞,語氣卻篤定得像一塊千錘百鍊的玄鐵:

  「我雖被剝奪了修為,但權柄尚存。這三十六天界的巡界權柄是天道親授,刻在我的靈魂本源之中,與修為無關。

  我若不想被找到,別說是你——哪怕是主神,也無法探知我的蹤跡。所以你到底是如何找到我的?」

  林荒聽完,臉上閃過一絲恍然。

  原來如此。

  怪不得瑤姝和寒姒這樣的人物,竟然對這隻毫無修為的小鹿毫無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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