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與呈呈單獨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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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京城的風,總是裹挾著各式各樣的訊息。

  穿過朱門高牆,鑽入尋常巷陌。

  不過幾日功夫。

  承恩公府與清河崔氏即將結親的消息。

  便如柳絮般紛紛揚揚地傳開了。

  茶樓酒肆間,人們交頭接耳。

  議論著這樁門當戶對的姻緣。

  感慨著那位冷峻的承恩公世子終於要續娶。

  崔家姑娘真是好福氣。

  這消息,也毫無意外地。

  順著前來百味樓用膳的食客們的談笑。

  飄進了沈棲雲的耳中。

  彼時。

  她正端著一盤剛出鍋的蟹粉獅子頭,從傳菜口遞出去。

  手中的動作倏地一僵。

  瓷盤溫熱。

  卻仿佛瞬間燙著了手心,讓她幾乎要端不穩。

  外頭的喧囂似乎在那一刻退潮般遠去。

  只剩下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又突兀地跳動著。

  一聲,又一聲,撞得耳膜嗡嗡作響。

  承恩公府和崔府……結親?

  他……要娶新婦了。

  是啊,本該如此。

  雲雱已經「死」了。

  他那樣的人,怎麼可能一直鰥居?

  門當戶對的崔家嫡女,端莊賢淑。

  正是最合適的世子夫人人選。

  她以為自己早已放下。

  早已將前塵舊夢深埋心底。

  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

  那尖銳的刺痛還是猝不及防地席捲而來。

  像一根細密的針。

  精準地扎入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泛起綿密而酸楚的漣漪。

  她強迫自己穩住呼吸。

  垂下眼睫,遮住瞬間湧起的波瀾。

  快速將菜遞了出去,合上傳菜口。

  嘴角甚至努力牽起一絲微笑。

  轉身回到灶台邊,氤氳的熱氣和鍋鏟聲將她包裹。

  卻驅不散那股驟然降臨的寒意。

  「沈東家,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江秋霧正核對菜單,抬眼瞧見她,關切地問道。

  「沒什麼,許是灶火邊站久了,有些悶。」

  沈棲雲搖搖頭。

  她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冷水。

  冰了冰微微發燙的手腕,也試圖冷卻那顆驟然失序的心。

  ……

  承恩公府。

  行雲居。

  封行止端坐於書案前,執筆寫書。

  霍二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落入他耳中。

  「主子,沈家那邊……有些新的動靜。」

  霍二稟道:「路鄴年抵京後,現下……已應沈萬山之邀,住進了沈府前院東廂。」

  封行止執筆的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

  空氣中瀰漫開一種無聲的壓迫。

  他未轉頭,只從喉間溢出一個冰冷的單音:「哦?」

  霍二忙補充道:

  「據暗衛連日觀察。」

  「路鄴年入住後,言行規矩。」

  「每日除與沈棲白切磋學問、向沈山長請教外。」

  「便是閉門苦讀,從無逾矩之處。」

  「與……沈娘子見面亦恪守禮數,僅止於尋常問候。」

  「未曾私下獨處,更無任何親密之舉。」

  封行止緊繃的下頜線似乎緩和了半分,但眼底的墨色並未消散。

  他轉身,目光如炬,落在霍二身上。

  「那孩子呢?他與路鄴年的關係如何?」


  「回主子。」霍二稟到此處也有些疑惑。

  「不知何緣由,那孩子……」

  「一直稱路鄴年為『路叔叔』,從未改口叫過『父親』。」

  「路鄴年似乎也並無強求之意,待那孩子雖好,卻也有距。」

  「路叔叔……」封行止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這不太尋常。

  即便是一個沖喜招婿所出的孩子。

  即便後面和離,但路鄴年確實是那孩子的父親。

  且路鄴年與沈家並沒生嫌隙。

  那這對父子為何會如此生分疏離?

  封行止又問起另一件事:

  「當年,沈娘子出生時,替沈夫人接生的產婆可有尋到?」

  霍二搖頭。

  「還未。時隔太久,那位產婆不一定還在世。」

  封行止揮了揮手,讓他下去。

  「繼續尋。」

  思考片刻,他又道:

  「再尋一個機會,讓我同那孩子單獨見上一面。」

  「是。」霍二領命下去了。

  ……

  三日後,西市「翰墨齋」內。

  封行止仿佛不經意地步入其中。

  目光掃過書架。

  最終落在那個正踮著腳,試圖夠一本民間雜記的小男孩身上。

  封行止今日特意換了一身略顯尋常的蒼青色直裰。

  減了幾分上位者的壓迫感。

  「想看這本?」

  他走上前,聲音放得溫和,替男孩取下了那本雜記。

  呈呈聞聲回頭,見到封行止。

  大眼睛眨了眨,立馬亮了幾分。

  但他努力壓下心中的開心,禮貌地道謝:

  「謝謝封叔叔。」

  上次,這位叔叔說了自己的名字,呈呈記下了。

  封行止蹲下身,與他平視。

  努力讓自己的笑容更親和些。

  「你叫呈呈?很喜歡看書?」

  「嗯!」呈呈點頭,抱著書,眼神亮晶晶的。

  「娘親說,書里有好多有趣的故事和道理。」

  「你娘親說得對。」

  封行止順著他的話,先聊了幾句。

  雖覺從小孩子口中套話,非大丈夫所為。

  但疑惑頗深,不解開,他心中難安。

  幾句過後,他狀似隨意地問:

  「你娘親今日沒陪你一起來?」

  「娘親在百味樓忙,楊叔帶我來的。」

  呈呈指了指門外候著的沈家老僕。

  對答如流,毫無戒心。

  封行止心下微動,試探著深入:

  「你娘親的廚藝很好,但每日忙碌,似乎有些辛苦。」

  「你爹爹呢?為何讓你娘賺錢養家?」

  問出這句話時,他目光緊緊鎖住呈呈的小臉。

  呈呈臉上的笑容淡了幾許。

  他低下頭,用小手摩挲著書皮,聲音也小了下去:

  「爹爹……爹爹不能陪我們一起。」

  語氣裡帶著孩童的失落,卻也聽不出更多的東西。

  「為什麼不能陪你們一起?賺錢養家該是男人的責任。」

  呈呈搖頭:「我不知道為什麼。」

  他是真的不知道。

  為什么爹爹就在眼前,卻不認識他們?

  呈呈有些難過,但他不能亂說。

  不然就會離開娘親的。

  封行止心中一滯,準備好的後續問題竟一時有些問不出口。

  這孩子難過的模樣,讓人心疼。

  且這孩子也很聰明。


  或者說,他被教導得太好。

  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這回答滴水不漏。

  既解釋了父親角色的缺失。

  又堵住了所有關於「父親」身份的深究。

  他換了個方式,從袖中掏出一包特意從府裡帶出來的梅花酥。

  「嘗嘗梅花酥?味道不錯。」

  呈呈看著那油紙包,眼睛立馬亮了。

  娘親喜歡吃梅花酥。

  但很快,他卻搖了搖頭,認真道:

  「謝謝封叔叔。」

  「娘親說,無功不受祿,我不能隨便吃封叔叔的東西。」

  封行止笑了笑,將點心塞入他手中。

  「你娘親教得對,你是個乖孩子。」

  「但這是因為封叔叔喜歡你,硬塞給你的。」

  「所以你吃沒有關係。」

  聽到對面的男人說喜歡自己。

  呈呈的眼睛更亮了幾分。

  即便再懂事再早熟,終究只是一個四歲多的孩子。

  對親緣天生的渴望和親近,讓他的小臉上多了幾分羞澀。

  「我……我也喜歡封叔叔。」

  封行止一顆心微動,莫名激顫了一下。

  那種感覺說不清楚。

  當孩子說喜歡他時。

  他心中陡然生出無限歡喜。

  有種恨不得將這世間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這孩子面前來的感覺。

  他又陪著呈呈看了會兒書。

  旁敲側擊地問了些關於酉州風物、日常起居的閒話。

  試圖找到一絲與雲雱或封家相關的蛛絲馬跡。

  但呈呈要麼天真爛漫地描述著酉州好吃的、好玩的。

  要麼就眨著清澈的大眼睛,用「娘親說」、「外祖家」這類話語。

  將一切可能與過去牽連的線索輕輕帶過。

  一刻鐘後,封行止不得不承認。

  他這一番刻意安排的「偶遇」,幾乎一無所獲。

  這孩子像一顆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明珠。

  光滑剔透,卻窺不見內里分毫。

  孩子本能地親近自己,卻又在關鍵處守得密不透風。

  最終,封行止起身,摸了摸呈呈的腦袋:

  「叔叔還有事,先走了。你自己看書,莫要亂跑。」

  「叔叔再見!」呈呈揚起小臉,朝他揮揮手。

  笑容依舊純真無邪,卻隱隱透著不舍。

  封行止心中的異樣感越發強烈。

  他轉身離開翰墨齋,面色沉靜,心下卻波瀾微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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