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一定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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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行止的目光立刻落向木牌,放下筷子伸手接過。

  指尖觸到木牌邊緣熟悉的磨砂質感,他輕輕摩挲其上「衡之」二字。

  眼底墨色翻湧,又逐漸平息。

  再抬眼時,他語氣依舊聽不出什麼情緒:

  「多謝沈娘子。」

  「此物雖不值錢,卻是在下亡妻所贈,意義非凡。」

  他頓了頓,話鋒輕輕一轉,似隨口一提,目光卻停在了沈棲雲臉上:

  「說起來,在下這位亡妻,似乎與沈娘子也頗有淵源。」

  沈棲雲袖中的手又是一顫。

  耳邊嗡的一聲,全身血液都仿佛凝住。

  他果然在查雲雱!在查沈家!

  封行止忽然起身,向前微傾。

  無形的壓迫感頃刻籠罩下來。

  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探尋:

  「聽說沈娘子在酉州時,與在下的……亡妻雲氏,頗有些交情?」

  沈棲雲臉色控制不住地微微發白,眼神閃爍,幾乎不敢與他對視。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聲音帶了一絲顫:

  「……是,是有些交情。雲姐姐她……待人極好,只是福薄。」

  她艱難地說完,心念急轉該如何搪塞他的問話。

  可封行止的敏銳,她再清楚不過。

  他根本不是能輕易被糊弄的人。

  封行止將她所有的心虛慌亂盡收眼底,心中懷疑幾乎落定。

  他不再迂迴,語氣沉冷,帶著審視:

  「哦?是嗎?沈娘子既與亡妻交情匪淺……」

  「那她臨終之前,可曾與你說過什麼?」

  「或者,你是否察覺她當時有何異樣?」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沈棲雲緊繃的神經上。

  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靠疼痛維持清醒。

  他是在懷疑雲雱的死因!

  難道……他已經查到雲雱有孕的事?

  不,應該不會。

  他一定只是在試探!

  「沒有……」她努力讓聲音平穩。

  「雲姐姐她……是憂思過重,才突然病倒的……」

  「等我們請來大夫時,已經……為時已晚。她什麼都沒來得及說……」

  她的反應太過失常,連自己都覺得破綻百出。

  封行止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先前那點溫和客氣消失殆盡。

  只剩深不見底的寒意。

  他看著眼前身形纖細、面色蒼白、目光閃躲的沈娘子。

  又看向她因極度緊張而發顫的手指。

  所有零碎的線索與猜疑在這一刻匯聚成清晰的脈絡。

  雲雱的死,絕對與沈家有關。

  而這位看似溫婉柔弱的沈娘子,必定知情。

  甚至……參與其中。

  封行緩緩站直,周身散出冷冽之氣。

  他沒再追問,可那沉默的注視比任何質問都更令人窒息。

  最後,他深深看了沈棲雲一眼,目光如冰刃刮過。

  「既然沈娘子不知,那便罷了。」

  「今日多謝歸還舊物。叨擾了。」

  說罷,他在桌上放下一張銀票,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去。

  霍二緊隨其後。

  門被輕輕合上,雅間裡只剩沈棲雲一人。

  她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踉蹌一步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

  心跳如擂鼓般撞擊耳膜,背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一定起疑了……

  可他最後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他不會懷疑雲雱的死和沈家有關吧?

  他會不會對沈家不利?對呈呈……

  窗外陽光正好,街市上人聲喧鬧。


  可沈棲雲只覺得,既荒謬又無奈,渾身如墜寒冬。

  ……

  承恩公府。

  行雲居。

  封行止端坐於書房之中,窗外竹影婆娑,映得他面龐半明半暗。

  燭火跳躍,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難以捉摸的光影。

  太醫院院判何大人躬身立於案前,額角微有汗意。

  承恩公世子深夜相請,氣氛凝肅,他已預感到絕非尋常問診。

  「何院判請看。」

  封行止將書案上一沓陳舊的紙頁推前些許。

  何院判雙手拿過,借著明亮的燭光細看。

  只一眼,他便認出這是陳年醫案。

  紙頁已微微泛黃,墨跡卻仍舊清晰。

  他謹慎地翻閱,眉頭逐漸蹙緊。

  這醫案記錄詳實,患者顯是自幼便患有心疾。

  其症狀、用藥、每次發作的情形都記錄在案。

  筆跡並非太醫院熟悉的格式,想來出自民間。

  何院判斟酌著開口:

  「封世子,此乃心疾患者的醫案。」

  「觀其脈案記載,此患者先天心脈孱弱,心血不足。」

  「時常厥逆絞痛,用藥頗為兇險……應是多年痼疾。」

  封行止的目光始終鎖在何院判臉上,不曾錯過他一絲一毫的神色變化。

  「依何院判之高見,患此心疾者,活過十七的可能有多大?」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不計代價,傾力診治。」

  何院判沉吟片刻,指尖點著醫案上的幾處記錄:

  「封世子請看此處:『十歲冬,疾驟發,厥逆半日,幾殆,施針強心,輔以重劑參附,方回緩』;」

  「還有此處,『十五及笄禮後,悲喜過度,心脈紊亂,臥榻月余』……」

  「每一次發作皆是鬼門關前走一遭。」

  他抬起頭,神色凝重地搖頭。

  「恕下官直言,患此症者,如風中殘燭,能活過十五歲已屬不易。」

  「依這醫案所載病情之兇險,能活至十七歲……近乎奇蹟。」

  「非人力可強求,恐需天命垂憐。」

  書房內一時靜極,只聞燭芯輕微的噼啪聲。

  封行止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敲擊了兩下。

  他緩緩靠向椅背,聲音低沉,陳述事實:

  「若……有人患此症,卻不僅活過了十七。」

  「如今更是康健如常,甚至能操持生計、生養子嗣。」

  「何院判以為,可能否?」

  何院判聞言,臉上瞬間寫滿難以置信,脫口而出:「絕無可能!」

  話出口才覺失禮,連忙躬身。

  「下官失儀。然,世子所言情形,實乃聞所未聞!」

  「心疾至此,根本已損,非藥石能逆。」

  「即便精心將養,也不過是延喘時日,絕無可能『康健如常』。」

  「更遑論操勞生計、承受生產之艱險?那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指著醫案末尾:「世子您看,這醫案記錄止於十七歲。」

  「下官斗膽揣測,這位患者……怕是未能熬過那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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