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封行止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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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頊身為一家之主,素來對待家人脾氣溫和。

  此刻卻也被自己這一向沉穩的兒子氣得面色鐵青。

  「荒謬!你既未曾和離,為何不早些說明?!」

  「這五年來,全京城的人都以為你已和離。」

  「來承恩公府為你說親的媒人幾乎踏破了門檻!」

  「你現在才告訴我們,你從未和離?」

  「你是嫌我們承恩公府這些年太安寧,非要給那些世家大族、達官顯貴家添些笑料不成?!」

  「若那雲氏只是尋常宗婦,若她前些年沒有聲名盡毀。」

  「若這五年她只是在莊子上養病倒也罷了。」

  「可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她已不是你妻子。」

  「你卻要以正妻之禮迎她入宗祠、列於歷代宗婦之間。」

  「你讓先祖如何瞑目?讓我與你母親日後有何顏面去見列祖列宗?」

  「父親。」封行止的聲音陡然一沉。

  「雲雱或許有千般不好、萬般不堪。」

  「但她嫁與我兩年,始終謹守本分,從未行差踏錯。」

  「她孝順公婆、善待下人,即便受盡外人嘲諷,也從未借世子夫人的身份跋扈行事。」

  「她唯一做錯的,或許就是用錯了方式嫁給我。」

  「可兩年夫妻,兒子沒有照顧好她,也有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父母與長姐,緩緩道:

  「如今她孤身在外、芳魂早逝,難道我們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能給她?」

  「至於顏面……」

  「兒子以為,若因懼怕流言蜚語,便讓髮妻淪為孤魂野鬼……」

  「那才是真正有失體統,令家族蒙羞。」

  「你……你這是在指責我們?」封頊難以置信地望著兒子。

  「兒子不敢。」封行止垂下眼眸。

  「兒子只是覺得自己也有錯,兒子只望雲雱的名位,重入宗譜。」

  他神情堅定,表明了自己的決心。

  封黛宜看著弟弟,心中百轉千回。

  她這個弟弟自幼聰慧過人,心性堅韌,認定的事從不輕易改變。

  她原以為他對雲雱並無情意,甚至存有厭惡。

  否則當年也不會任由「和離」之說流傳。

  可如今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他這五年的尋找,今日的驚世之舉。

  背後藏著的心思,恐怕連他自己都未必全然清楚。

  她輕聲嘆了口氣,開口道:

  「父親,母親,事已至此,再斥責衡之也無濟於事。」

  「棺槨既已抬入府中,萬沒有再抬出去的道理,那才是真成了天大的笑話。」

  「眼下最要緊的,是後續該如何處置。」

  她轉向封行止:「衡之,即便如你所說,律法上她仍是你的妻。」

  「但讓她入宗祠,絕非你一人說了算。」

  「需開祠堂、請族老、告先祖,每一步都需謹慎。」

  「況且她……已逝多年,又是以這種方式『歸來』,族中必有巨大非議。」

  「你可想好如何應對?」

  封行止抬頭看向她。

  「長姐放心,族老那邊,我自會分說。」

  「一切規矩禮法,該走的程序一樣不會少。我只求父親母親能准允此事。」

  李鳳君與封頊再度沉默。

  自己生的兒子是什麼性子,他們哪裡不知?

  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的那種。

  若強行反對,只會將關係鬧得更僵,讓家醜外揚得更徹底。

  良久,封頊重重坐回椅上,無力地揮了揮手。

  「罷了……你先去料理萱辰堂的事。」

  「至於開祠堂入宗譜之事……等你能說服族老們再說!」

  這已是變相的讓步,至少默許了棺槨放在府內。


  李鳳君亦是長嘆一聲。

  想到那麼一條年輕的生命,早些年就已經消逝。

  她眼角有淚光閃過,最終也沒再多言。

  封行止深深一揖:「謝父親母親,兒子告退。」

  他轉身走出松明堂。

  李鳳君望著兒子離去的背影,喃喃道:

  「他這是中了什麼邪?雲氏……當真就讓他如此放不下?」

  封黛宜輕輕握住母親的手,低聲道:

  「母親,或許……我們從未真正了解過衡之的心意,也低估了雲雱在他心中的分量。」

  李鳳君終於忍不住伏在丈夫肩頭低聲啜泣:

  「唉,雲雱那孩子,也是個命苦的……怎麼好好的,就沒了呢?」

  封頊見妻子突然傷心起來,忙連聲安慰。

  封黛宜則在心中飛速盤算,該如何將此事對家族、對東宮的影響降到最低。

  封行止走出松明堂後,並未立刻前往停放棺槨的萱辰堂。

  而是立於廊下,望著陰沉的天色。

  霍二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都安排好了?」封行止詢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回主子,萱辰堂已派了可靠的人守著,祭品香燭皆已備齊。」

  「只是……」

  「府外窺探之人不少,關於夫人死因的流言,版本也越來越多。」

  封行止神情冷漠,他對這些流言從不在意。

  「不必理會。酉州那邊查得如何?」

  「梁三仍在暗中探查。」

  「目前能確定的是,夫人當年確實是在沈府去世,沈家對外宣稱是突發心疾。」

  「但具體細節因時間久遠,知情人除沈家人外,只有一位姓張的老大夫。」

  「可惜這位張老大夫已於兩年前去世。」

  「據其家人回憶,沈家人中確實有人患有心疾,但卻是沈家大娘子沈棲雲。」

  「至於寄住沈府的夫人是否有心疾,他們並不清楚,也從未見過夫人。」

  「只說夫人去沈府後深居簡出,幾乎從不在人前露面。」

  「不過夫人住進去五個月後,沈家倒有一事傳得沸沸揚揚。」

  封行止看向霍二,靜待下文。

  「世子爺您之前在夫人母親墳前見過的那位婦人,就是患有心疾的沈家大娘子。」

  「張老大夫曾斷言她活不過十七,。」

  「可她招了一貧寒學子入贅沖喜生子,竟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而夫人,卻在她十七歲生辰那日,突發心疾而死……」

  「此事聽著確有蹊蹺。」

  封行止聞言,眉頭緊鎖。

  他想起那個有過兩面之緣的婦人。

  原該要死的人活了下來,原本身體無恙的人卻死了。

  雲雱雖體型圓潤、性格怯懦,生命力卻異常頑強。

  否則也不會在尚書府那般環境下掙扎求生了十多年。

  她的死,太過突然,也太過蹊蹺,他根本不信所謂「突發心疾」。

  想到某種可能,他聲音陡然幽冷了幾分。

  「加派人手,繼續查。如若她的死與沈家人有關,就送他們下去為她陪葬。」

  「是!」霍二正要去傳信,封行止又叫住了他。

  「東西可找到了?」

  他指的是那塊「無事牌」。

  霍二忙道:「主子您離開京城那日,當街縱馬。」

  「差點撞上沈家那位大娘子,之後匆匆離開。」

  「有路人見到您離開後,沈大娘子似從地上撿起了什麼。」

  「大概就是主子您所遺失之物。」

  又是她?

  「此事暫放一邊,待夫人安葬後,我親自去找她拿回。」

  「是。」霍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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