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危機潛——西風愁起綠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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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下的靜慈庵,香火氤氳,鐘聲悠遠,卻依舊有光照不進的角落,在無人察覺處滋長著隱秘的欲望。

  沈月疏與卓老夫人剛在靜慈庵前站穩,正欲沿著石階拾級而上,忽聞身後有人呼喚。

  二人聞聲駐足,回眸望去,竟是左老夫人與程懷玉。

  沈月疏從容垂首,向二人翩然行禮。

  左老夫人含笑上前:

  「方才在路上還說起妹妹,可巧這就遇上了。不知妹妹這次打算住上幾日?」

  卓老夫人笑意盈盈:「我們姐妹緣分深厚,我正想著住上十天,也好與姐姐多說說話。」

  十日?!

  沈月疏心頭微怔——

  原說只住兩日,前日與鶴卿提及已是五日,今日怎的又成了十日?這倒是二五一十,翻了一番?

  住在這靜慈庵里,三餐都得吃素,像兔子一樣連著三五天光啃青草,自己倒也勉強還能忍。

  可一想到這樣的日子要過上整整十天,沈月疏不禁暗暗叫苦。

  卓老夫人似是從她細微的神情中讀出了心思,自然地執起她的手:

  「月疏年紀尚輕,府中也要人照應,她住個四五日便好。」

  左太夫人聞言,目光轉向沈月疏:

  「這靜慈庵求子嗣最是靈驗。既來了,不如多陪婆母住些時日,心誠則靈。我此番便打算住上半月。」

  她原也打算住十日,聽得左太夫人也要住十日,當即添了五日。

  她素來不肯服輸,事事都要爭個先,在佛祖面前更是不能落下。

  可惜兒子偏偏是個散淡性子,在仕途上總被壓著一頭。

  好在子嗣上頭,左家倒是占了個先機,遙遙領先。

  沈月疏被左老夫人這一說,只得含笑應下:

  「月疏自當在此多陪伴母親幾日,也好與左老夫人、左夫人多多敘話。」

  ~~

  靜慈庵是樂陽城最大的尼姑庵,坐落於崤山山頂。

  它的客房也絕非尋常客房,而是一處處獨踞庵堂後園深處的精舍院落。

  卓老夫人定的這間名為「靜雲軒」。

  院門有年長的婆子守著,踏入其中,但見青磚鋪地,牆角數叢修竹,與庵堂前院的香火鼎盛隔絕開來,自成一方清淨天地。

  推開花梨木的月洞門扉,空氣中氤氳著淡淡的檀香。

  房間四白落地,牆壁上沒有過多的裝飾,僅掛著一幅書法作品——

  得失從緣,心無增減。

  主房共三間,一間為起居之所,正中擺放一張紫檀木嵌螺鈿的禪榻,榻上設著矮几。

  起居之所左右各是一間臥房,光線略暗,更顯靜謐。

  房內有一張軟榻,靠窗位置是桌案配兩把圈椅。

  沈月疏細細打量著屋內陳設,心中不由暗嘆:

  從前是自己眼界窄了,只當禪修之所必定簡陋,如今親眼得見,方知這雅致而不失清寂的布置,才是真正能讓人靜心養性的好去處。

  午膳直接送進了靜雲軒。

  沈月疏與卓老夫人分坐餐桌兩端,六菜一湯漸次擺開——

  假煎肉、素燒鵝、素蟹粉、糖醋素排骨,再配上清炒的青菜香菇與滾燙的石鍋豆腐,最後端上一瓮熱氣蒸騰的山海兜,素雅的香氣頓時在室內瀰漫開來。

  「月疏,」卓老夫人執箸,語氣溫和,「若是住不慣,五日後便可回去。」

  這話說得平淡,卓老夫人心裡卻另有一番計較。

  她自是希望兒媳多住些時日,好好收收她的性子。

  可前日既已應允了兒子以五日為限,便不能言而無信。

  再者,此事貴在拿捏分寸,火候過了反為不美。

  若拘著月疏太久,鶴卿那邊難免抱怨不說,萬一反倒讓這小兩口小別勝新婚,情意愈濃。

  可就與她的初衷相違了。

  沈月疏這時已將六道菜品悉數品嘗了一遍,堪稱美味,特別是那道素蟹粉,入口綿密與滑潤,不見蟹形,卻得蟹魂,其鮮美醇厚,竟讓嘗遍珍饈的她也暗自驚嘆。


  轉念間,沈月疏心下已有了計較。

  此處清幽,齋菜也別有風味,藉此機會既能暫避煩囂、與婆母修好,又能吃些平時吃不到的,倒也划算。

  十日光陰,轉瞬即過。

  她遂展顏一笑,眸光溫潤:

  「母親體貼。府中諸事有鶴卿主持,從流、從沙更是穩妥周全。兒媳便安心在此陪伴母親十日,儘儘孝心。」

  ~~

  第五日。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房中投下淺金色的光斑,沈月疏望著那光影,心中連日來的紛擾竟也沉靜下來。

  幾日庵中生活,晨鐘暮鼓,清心滌慮。

  她每日黎明即起,陪婆母於佛前誦經;早齋之後,又相伴在靜慈庵旁的林徑幽處緩緩散步。

  這般清簡有常的起居,不僅讓心緒寧和許多,便連與婆母之間,也似那被拭去的薄塵,較往日添了幾分不曾有過的親近。

  昨夜裡她便已思忖定當,願在此多陪伴婆母五日。

  她暗自思量,有此五日朝夕相處,從前種種不快當可盡數消弭。

  她自幼失恃,未嘗母愛,心底實是存了一份真切的孺慕之情,願將婆母當作親生母親一般敬愛侍奉。

  叩門聲輕響,一名身著淺碧色衣裙的丫鬟垂首立在門外,聲氣柔順:

  「奴婢是左府的繡桃,奉我家夫人之命,特來邀請卓夫人前往一敘。」

  沈月疏瞧著這丫鬟眼生,但見她衣衫制式確是左府無疑,又思及左夫人不日即將返府,此番相約也在情理之中,便未作深想,只攜了青桔一同出門。

  主僕二人隨著那繡桃沿山間小徑緩步而行,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便被引至一處僻靜甚至有些荒蕪的房舍前。

  「繡桃,」沈月疏駐足,心下微疑,「此乃何處?」

  「回夫人,」繡桃低眉順目,「是我家夫人特意擇選的清靜所在,說是便於與您說說體己話。請您稍候,夫人片刻即至。」

  話音未落,待沈月疏與青桔剛踏入室內,身後房門竟「咔噠」一聲被迅速合攏、落鎖!

  主僕二人瞬間驚覺中計,猛撲上前拍打門扇,卻發現門窗早已被人從外牢牢鎖死。

  慌亂間,沈月疏下意識一撫耳垂——

  那枚從不離身的月牙耳環,竟已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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