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茶館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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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萬把頭打完電話,我決定再給姚師爺打一個。

  一陣很長的嘟嘟聲,我都想要掛斷了,姚師爺那邊才接,聽聲音在睡覺,又像是喝多後的語氣。

  「許多呀,你在哪呢。」

  「我在霍城,準備換個地方找墓呢。」

  「你先不要動,一個小時後,咱們見一面。」

  「我們四個一起嗎?」

  「行。」

  掛斷電話,我和他們三個說了這件事,趙悟空說他不去,做探測器需要三天,他得抓緊時間,趙悟空不去,四驢子也沒法去,得有個人留下來幫趙悟空。

  一個小時後,我們在茶館見面。

  姚師爺孤身一人,只有我和花木蘭來,姚師爺沒覺得意外。

  姚師爺親自斟茶,他道:「許多啊,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

  「師爺說笑了,你是師父。」

  「別整虛的了,你說的對,我的選擇是去給人當狗,還不如被招安的宋江。」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許多啊,你是不是覺得我有了這麼多把頭追索,疏遠了你們。」

  「有點。」

  姚師爺抿了一口茶,笑道:「這就對了,算年齡,我今年剛剛過了半百,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處境,我得為自己想想,為下面的兄弟伙想想。」

  「挺好的。」

  花木蘭用腿撞了我一下,像是在提醒我,說話別陰陽怪氣的。

  姚師爺笑了笑道:「看來,你對我很有意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認真道:「宋江沒被招安之前,一群好漢在梁山過得也挺快活的,要是想去吃皇糧,不是我嘴損,您是泥腿子出身,人家是猴精,心智、城府,哪個你都比不了。」

  「你說得對,你覺得我能在渾水中能漂蕩多長時間?」

  「三五年吧,等有一天你沒用了,上面的人也不願意在你身上投入精力了,沒有長生,別想了,假如二爺對上面人有用,我殺了二爺,上面的人得把我五馬分屍。」

  「三五年,三五年就夠了,一切都是天意。」

  我心裡咯噔一下,後背的冷汗立馬冒了出來,我萬萬沒想到姚師爺還有這一層意思。

  姚師爺強顏歡笑道:「我也知道要換屆了,我原來供的那些佛都沒用了,有個市委書記要去大學當書記了,樹倒猢猻散,要是抱不住一條大腿,恐怕我挺不到明年。」

  「師爺,我,我,哎。」

  姚師爺給我倒了一杯茶,笑道:「當個盜墓賊頭目也難,科員想轉主任,副職想轉正,上下活動都需要錢,說好聽點是找我借錢,說直白點就是勒索,我能怎麼辦,不去當狗還有辦法嗎?我現在是一塊海綿,任何經手的人都想擠出點水分來。」

  我長嘆了一口氣,心想著做賊怎麼就這麼難呢。

  花木蘭道:「如果挺到明年三月份以後呢?」

  「怕是挺不到時候了。」

  我認真道:「師爺,我幫你,指哪打哪。」

  「呵呵,疏遠我一些吧,別趟這趟渾水,我要是能站住腳,我會照顧你們的,現在情勢不妙,先和我劃清界限。」

  不知道為什麼,姚師爺給我一種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感覺。

  「你們三個中,最像我的就是趙悟空,開始我想把他培養成我的接班人,可這孩子太實在,嘴又沒有你和四驢子會說。四驢子呢,有勇有謀,能文能武,除了愛衝動,沒別的毛病。」

  我點了點頭,姚師爺卻沒了下文。

  「師爺,不說說我嗎?」

  「你呀,不好說。」

  「還有我,師爺,你也說說我。」花木蘭道。

  姚師爺笑了笑,隨後變得一臉認真,他道:「先說許多吧,我說話會很難聽,你確定你要聽嗎?」

  我也笑著道:「說唄。」

  「你呀,最大的優點是聰明,最大的缺點也是聰明,有時候聰明過頭會給人一種狡詐的感覺,比如玩鬥地主,一個人能記住另外兩個人出的每一張牌,如果是我的話,玩一毛錢的,我都不會和他玩。」

  姚師爺繼續道:「還有一點,你會殺人,但也心慈,不瞞你說,我也殺過人,講義氣的人在任何行業內都會吃虧,盜墓行內沒好人,我剛開始盜墓的時候,親眼看見我師父從骷髏頭中摸出一件口含,擦吧擦吧就放嘴裡咽下去了,這事我自己也幹過,無非就是自己扣下點錢。」


  姚師爺抿了一口茶,繼續說花木蘭,我覺得姚師爺想和我說的不止這些。

  姚師爺說花木蘭很好,很聰明,也很有心胸。

  說花木蘭有心我信,說她有胸,我只能呵呵呵呵。

  當然,姚師爺說的心胸是不斤斤計較,我們三個人說話沒深沒淺的,花木蘭也不在意。

  那是姚師爺不知道花木蘭私底下什麼樣,那黃段子講的,四驢子都甘拜下風。

  最重要的一點,花木蘭能降服我們三個大犟種,關鍵時刻,她的建議能起到作用。

  用姚師爺的話說,我們四人團隊剛剛好,沒系統學過盜墓也好,學盜墓的人都是看風水,而我們喜歡研究歷史。

  姚師爺說現在盜墓不同往日,可以走野路子,自己挖自己的,小心謹慎,別出事就行,還有一種就是兵匪一家,三七分成,用三成積累財富,用七成換取平安。

  姚師爺了解我們的性格,或者說以我們的年齡,根本不會考慮兵匪一家,所以,以後只能小心謹慎。

  告別姚師爺,我心裡有點不舍,姚師爺說我聰明很對,因為到最後我也沒說鐵匠村的線索。

  為啥?

  因為我怕,怕姚師爺故意說這些,讓我心裡產生別樣的情感,一股腦地一起都說出來。

  很多年前,央視有一檔談話節目《藝術人生》,主持人是朱軍,朱軍會引導嘉賓回憶過去的藝術、過去的生活,參加這個節目的嘉賓,十個人有七個會流淚。

  我想說的不是流淚的事,是談話的藝術,逐步引導,獲得信任,放開防線,然後打開心扉。

  許某人的心扉,早就被水泥塊子堵住了,還他娘的做了一層鏡面,反射一切。

  返回廠房,我說了和姚師爺見面的細節。

  四驢子道:「這麼說,咱們算是徹底脫離姚師爺了唄。」

  「也不算,以後有事還是互相合作呀。」

  「原來是父子,現在是兄弟唄。」

  「對對對。」

  趙悟空道:「姚師爺帶咱們賺錢,咱們就這樣離開了,是不是有點過分。」

  四驢子哼笑了一聲道:「你去打工,老闆給你發錢,你還給老闆幹活了呢,咋地,你還給老闆磕頭感謝啊。」

  我連連點頭,四驢子說話的方式,很直接,也很牛逼。

  花木蘭道:「別的我倒是不擔心,就是擔心古墓中的機關,咱們沒經驗,也不了解機關,那玩意太厲害了,武丁墓的時候,萬把頭都差點死裡面。」

  四驢子哼笑了一聲問:「妹子,你知道盜墓賊最怕什麼機關嗎?」

  「流沙嗎?還是別的什麼機關?」

  「公安機關。」

  許某人用雙手給四驢子點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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