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鬼神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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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

  鄷耀笑得直不起腰,拍著大腿,「我的娘啊,你嚇成這樣,我還以為你多大膽子呢。」

  高枝一記掃堂腿過去。

  只聽砰的一聲,半晌後,鄷耀面無表情捂著屁股起來,「我錯了。」

  鄷舟樂了,「讓你平日裡少犯賤,就是不聽。」

  沈昔倒來一杯熱水,給高枝,「阿枝,船上冷,喝點熱的。」

  沈昔這話算是扯開大家的注意力,替高枝挽尊。

  只是小姑娘還沒有接過那杯水,先被握住了手。

  「我這兒準備了紅糖薑茶。」

  鄷徹將沈昔遞來的推開,「多謝沈步帥,但阿枝這會兒喝薑茶更合適。」

  沈昔頓了下。

  鄷榮連忙接過自家表兄的茶杯,「我正好渴了。」

  坐在一旁的樂言起身幫沈昔倒了杯熱水,「沈步帥也喝點熱的,這天寒地凍的,咱們兒郎的身子骨都有些扛不住。」

  鄷徹撇了眼樂言,後者笑容略收斂了些,將茶遞給對方後就坐了回去。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高枝好奇地看著人,手心裡的茶盞溫暖,不會太燙,剛好能夠入口的溫度。

  「我自然有我的本事。」

  鄷徹捏了捏她的臉頰,「趁熱喝。」

  「咦——」

  鄷舟嫌棄道:「都是老同窗、老戰友了,別整這些噁心人的。」

  「咱們接著聽故事吧。」

  沈青對船長說的故事很感興趣,「船長,您還有別的故事嗎?」

  船長清了清嗓子,接著說:「有的,在前朝就有這麼個故事,有楊姓父子三人,是商賈,泛海經商,船遇風暴傾覆,

  父子三人只得抱著船板漂至一座孤島,島民稀少,他們被一位白髮老太太撿了回去,

  老太太慈眉善目,給他們做飯,還準備了熱騰騰的洗澡水。」

  鄷耀點評:「這老太太真善良。」

  「沒話說就不用說。」

  鄷榮瞪了人一眼。

  「我點評一下還不行了。」

  鄷耀哼了聲:「船長你接著說。」

  船長接著道:「父子三人很感激老太太,說是等商船發現他們了,一定給她豐厚的報酬作為答謝,

  老太太笑得很詭異,說不用了,父子三人見狀只好先去休息,大兒子和小兒子剛沾床就睡著了,

  可楊父在床上輾轉反側,卻遲遲合不上眼,心裡琢磨著有些地方不對勁。」

  說到這兒,船長看向眾人,「你們猜,是哪裡不對勁?」

  高枝問:「是不是看出那老太太是鬼了?」

  「那當時倒是沒有往這方面想。」

  船長笑著搖頭。

  「是不是擔心老太太會謀財害命?」

  鄷舟問。

  「他們父子三人是被水衝到孤島的,身無分文,老太太謀什麼財?」

  沈青覺得好笑。

  「是啊,笨死了。」

  鄷耀朝人吐舌頭。

  「你聰明,你說。」

  鄷舟說。

  「我雖然不知道,但我兩位哥哥肯定知道。」

  鄷耀左手拉著鄷徹,右手抱住沈昔。

  「你們想到是怎麼回事了嗎?」

  沈昔略加思索,「是否因為那老太太神情流露詭異,且過分熱情,讓楊父不安了?」

  船長笑道:「是有這個緣故。」

  「那老太太可有兒女或是老伴?」

  鄷徹忽然問。

  「沒有。」

  船長眼神一亮。

  「她年紀多大?」

  鄷徹又問。

  「已有八旬。」

  船長笑眯眯說。


  鄷徹道:「屋子陳設是否不錯?」

  「的確。」

  船長點頭。

  「楊父是商賈,最是識貨。」

  鄷徹平聲說:「一眼看出老太太屋子陳設貴重,但老太太既無兒女,又無丈夫,

  這麼大的年紀,必然無法謀生,楊父是在揣摩,為何這樣一個老婦人,能住這麼好的房子。」

  「懷安王果真是聰明絕頂。」

  船長笑道:「楊父的確是這樣想的。」

  沈昔看了眼鄷徹,沒作聲。

  沈青又問:「那後續呢?」

  船長娓娓道來:「夜半楊父驚醒,發現所臥之處竟是陰森石窟,身旁躺著一具腫脹女屍,在月光下潰爛發臭。

  自己兩個兒子已經被泡在冰水中,早早斷了氣,楊父只能攀著險峻岩壁逃出,才發現這並無孤島,而是一座墳山,

  他只能拼盡全力逃出墳山,發現了一座寺廟,將此事告知了寺廟內的僧人,卻還是在數日後暴斃而亡。」

  「為何明明逃出了墳山,也告知了僧人,還是暴斃身亡?」

  沈青不解。

  鄷舟托著臉,瞧沈青打破砂鍋問到底,實在是覺得可愛。

  「興許是鬼魂早就跟著楊父一同逃離了墳山。」

  沈昔猜測:「先前鬼混幻化成老太太,只是為了騙取楊父三人的信任,它被困在了石窟中,

  之所以留了楊父的性命,也並非手下留情,而是為了跟著楊父離開石窟,害更多人的性命。」

  「沈步帥也是聰明絕頂。」

  船長豎起大拇指,「一個二個都能猜出我的故事,這我可不敢再說下去了,等會兒老底都被你們說完了。」

  「船長可還知道別的故事嗎?」

  沈青興趣都被勾出來了,見船長打算不說了,連忙道:「我們都猜不出來呢。」

  鄷舟被逗笑了,將面前的牛乳羹推到沈青跟前,「船長別吊胃口了,接著說吧,小丫頭可喜歡聽這些。」

  沈青被說得面頰一熱,接過了牛乳羹,小聲道謝。

  「既然如此,那我就說一個親身經歷的故事吧。」

  船長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浮現出一層朦朧大霧。

  「那時候,我才二十啷噹歲,跟著我的師父才開始跑船。」

  船長回憶,「當時我還不適應在船上的日子,就和王妃一般,白日吐了晚上吐,天昏地暗的,

  也不誇張,當時我真的就想一走了之,若非家中已有妻女,我為了她們才撐下去。」

  高枝聞言摸了摸鼻子。

  她來之前還想過會遇到無數種困境。

  卻是沒成想,第一步先死在了船上。

  本以為她的身子骨夠好了,沒想到還會暈船,害得大家都為她擔心。

  忽而。

  她袖底手指頭被人輕輕捏了捏。

  「?」

  她好奇地轉過去,對上男人直勾勾的黑瞳,似是看透了她心底所想,眼神安撫她。

  「沒想到船長還會暈船啊。」

  鄷耀嘖了兩聲,「然後呢。」

  「我當時吐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有時候迷迷瞪瞪的,連白天和黑夜都分不清。」

  想起那時候的自己,船長都沒忍住失笑:「也正是那時候,我有一夜,忽然來了精神,

  當時我還覺得,可能是自己好了,都說病來如山倒,沒想到好得這樣快,心裡正僥倖著,忽然感受到一股尿意。」

  鄷耀笑道:「所以你就跟那婉兒一樣,在船側小解了?」

  船長笑:「我是懂規矩的,雖然剛進這行,但也聽師父說過,船上為生的,都視河流為河神居所,

  尿被視為污穢之物,若是尿入河裡,被認為是對河神的褻瀆,是會招致河水泛濫或行船遇險的。」

  沈昔點頭,「我早年坐船時,也聽船長說過這種規矩。」

  船長:「這是死規矩,但凡要靠著水吃飯的,都不會這樣做的,當時我去小解完出來,就聽到一陣怪聲。」


  「什麼怪聲?」

  高枝好奇。

  「像是哭聲,又摻雜著水聲和腳步聲。」

  船長說著搓了搓手臂,像是毛骨悚然一般,「我當時就怕了,那哭聲又尖又細,像是女人發出來的,但船上都是年紀正大好的兒郎,

  就算是他們想要捉弄我這新來的,也發不出這種怪聲,我大著膽子走出屋子,就聽那動靜是從船板上發出來的。」

  高枝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回頭看了眼。

  身後空無一人。

  這才放心繼續聽。

  身側傳來男子低低一笑。

  「你笑屁。」

  高枝沒好氣瞪人一眼,知道對方是因為她的舉動發笑。

  【可愛。】

  她咬著嘴唇,默默低下頭去。

  耳畔送來一陣熱氣。

  「若是有鬼,我護著你。」

  高枝面頰一熱,轉過去對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瞳,心跳漏了兩拍。

  「我要你保護了,我一個大飛腳能給鬼踹兩里地了。」

  小姑娘罵罵咧咧轉過去,鬆散的碎發卻掩不住耳根子發紅。

  【好紅。】

  【阿枝害羞了。】

  【小丫頭怎麼這樣可愛。】

  【好想捏捏。】

  【但是在外面。】

  【阿枝要臉面。】

  【不能捏。】

  高枝越聽越不自在,就連鬼故事都無心聽了,默默用手捂著耳朵,假模假樣托著臉。

  「然後呢,你去看了嗎?還是直接溜了?」

  鄷耀追問。

  「我要是溜了,哪裡還有跟你們說這故事的機會。」

  船長笑了兩聲,接著說:「我當時還真是大著膽子去看了,船上並沒有人,那哭聲是從不遠處的遊船上傳來的。」

  說到這兒,船長又露出驚奇的神色,「可我轉念一想,不對啊,這大晚上的,哪裡有這般小巧的客船,還正好攔在我們船跟前。」

  「是不對勁。」

  沈青摸著下巴,「有沒有可能,是正好有船經過?」

  「不可能。」

  船長搖頭,「我當時也跟著師父跑了好些時日了,雖然總是吐,但白日裡有時候也出來,

  我們走的那片河域相當危險,就連和我們一樣的貨船都沒有遇到過,這深更半夜的,如何會有客船。」

  「然後呢?」

  沈青聚精會神看著船長。

  鄷舟托著臉,也直勾勾盯著小姑娘。

  可愛死了。

  樂言轉而看向鄷榮,見小姑娘抖著腿,靠在椅背上懶洋洋的,靠近幾分問:「不害怕?」

  「我怕什麼?」

  鄷榮扯起嘴角,「應該是鬼怕我才是。」

  樂言笑了聲:「公主這般,鬼恐怕也不敢接近你。」

  「是啊,鬼都不敢接近我。」

  鄷榮揭開眼皮,看向樂言,「但你好像敢啊。」

  樂言一頓,耳尖不明覺厲染上幾分薄紅,「公主何意?」

  「你們幾個還聽不聽了?」

  沈昔冷不丁出聲。

  其實從一盞茶前他就相當不爽了,左邊是親表妹,右邊是親妹妹,身邊的男人都居心叵測,視他這當兄長的於無物。

  只恨不得將人都趕走。

  「聽。」

  樂言和鄷舟同時答話。

  沈青沒注意到鄷舟的眼神,還沉浸在故事中,「船長就沒有看見船上的人嗎?」

  「姑娘算是問到正題了。」

  船長笑眯眯說:「最開始,我還真沒看到,船邊的霧太大了,我等了一會兒,那大霧散去後,我果真瞧見了一個女子,

  卻是臉色慘白如紙,身著血衣,頭髮自纏成團,我當時就僵在原地了,知道自己碰上了什麼,不敢表現得太驚恐,


  可腿又的確走不動,只能看著那女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正當對方快要和我身下的船碰到一起,

  我的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下。

  我回頭一看,是我的師父,他問我大晚上的出來幹什麼,

  等我再回頭,船已經不見了。」

  沈青驚奇,「竟然這樣湊巧,看來是你師父救了你一命。」

  「的確,但我也覺得,或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使然。」

  船長道:「我將當夜的遭遇告訴我師父後,他說,他當時之所以起來,是因為做了個噩夢,

  夢中我被女鬼鎖住要帶走,他想要阻止,等醒來發現我的床上空無一人,這才找了出來。」

  「這麼玄乎?」

  鄷耀都沒忍住抱住自己姐姐的手,「真的假的?你沒騙我們吧?」

  「當然沒有,後來我師父說了,我當夜遇到的事兒,其實並不是船上的人第一次遇到,

  之前還有幾個船員也碰到了,有些的瘋了,有些的回去後沒了性命,只有我,被我師父點醒,這才撿了一條命。」

  鬼故事說到這兒,也就結束了。

  沈昔護送沈青回去,樂言也跟著說送鄷榮一程。

  高枝瞧著人三三兩兩回屋,繼而起身,看向身側的鄷徹,「不回去休息?」

  「自然是要回去。」

  鄷徹跟著起身,同高枝走出了艙室。

  夜裡風大,鄷徹看小姑娘時不時往外看,「你真覺得這世上有鬼?」

  高枝頓了下,「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

  她自己便是當了十年的鬼魂,纏在他的身側。

  「有也無妨。」

  鄷徹靠近了幾分。

  高枝袖底的手忽然被人握住,對方寬大掌心的薄繭蹭過她的手心,酥麻瘙癢。

  「我護著你,鬼神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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