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反攻
虛空墳場的灰色天空裂痕更深了，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王凡扶著牛轉乾坤，兩人踉蹌著從傳送通道跌出，摔在曙光城生命之泉聖殿的玉石地板上。
「牛哥！老闆！」春光燦爛第一個衝上來，法力無邊緊隨其後，霜狼之怒、姬文軒、神聖計劃等人也圍了過來。
王凡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其他人又看向牛轉乾坤，只見對方身上的虛空結晶已經蔓延到脖頸，左眼的豎瞳不時閃爍出詭異的光芒，那光芒不屬於這個世界，帶著某種古老而深邃的惡意。
「先把他放進去。」王凡指著生命之泉中央的結界。
幾名聖職者小心翼翼地將牛轉乾坤抬入結界，生命泉水湧出，包裹住他的身體。然而，那些虛空結晶依舊在緩慢生長，生命泉水與結晶觸碰時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某種對抗，又像是某種共鳴。
春光燦爛半跪在結界邊緣，雙手貼在透明的能量壁上。
春光燦爛的掌心浮現出《墮落的赤月之書》的虛影，邪能符文旋轉，試圖壓制牛轉乾坤體內的虛空結晶。
但每一次壓制，都會引發結晶的反噬，牛轉乾坤的身體劇烈顫抖，口中溢出黑色的液體。
「不行。」春光燦爛咬牙：「虛空結晶已經和他的生命核心完全融合，強行剝離他會死。」
法力無邊推了推眼鏡，臉色凝重得可怕：「我在虛空墳場外圍測到了坐標殘留……老牛的身體正在成為某種坐標錨點，虛空墳場的能量在通過他滲入這個世界。」
「多久？」王凡的聲音沙啞。
「最多一個月。」法力無邊深吸一口氣：「一個月後，虛空墳場會以他為坐標，完全降臨曙光城。」
整個聖殿陷入了死寂。
霜狼之怒一拳砸在牆上：「那我們還打什麼？直接投降算了！」
「閉嘴！」姬文軒呵斥，但他的聲音也在發抖。
王凡沉默地站在那裡，眼睛死死盯著牛轉乾坤。這個從一開始就跟隨他的超級士兵，此刻正躺在生命泉水中，身體扭曲成不正常的姿勢，臉上的痛苦表情像是被刻進了骨頭裡。
「老牛在虛空墳場救了我。」王凡突然開口：「那結晶本應該是我來承受的。他用身體擋在前面，替我扛了。」
沒有人說話。
王凡轉過身，看向眾人：「我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內，我會找到辦法救他。」
「什麼辦法？」法力無邊問：「老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虛空墳場是聯邦六百年來的核心秘密，他們用開拓者餵養古神，用靈魂培育胚胎，那個地方的力量遠超我們想像。老牛現在成了坐標錨點，除非……」
「除非什麼？」王凡追問。
法力無邊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來：「除非有人能替代他成為錨點，或者……直接摧毀虛空墳場。」
摧毀虛空墳場。
這四個字在眾人心中砸出巨大的漣漪。
那可是聯邦六百年的基地，是無數古神胚胎的溫床，是連赤月真人都絕望墮落的地方。普通人連進去都做不到，更別說摧毀它了。
但王凡的眼睛亮了。
「可以的。」王凡篤定道：「如果可以一個人進去，就可以一支軍隊進去。如果可以摧毀一個節點，就可以摧毀所有節點。」
「你瘋了？」霜狼之怒喊道：「那是虛空墳場！不是新手村！」
「我沒瘋。」王凡直視他：「我只是不想放棄任何一個兄弟。」
王凡的目光移到生命泉水中的牛轉乾坤身上：「老牛為了救戰友，甘願變成錨點被結晶侵蝕。現在他躺在那裡，一個月後就會死去，會被古神吞噬。你讓我裝作沒看見，繼續當我的城主，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霜狼之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陪你去。」春光燦爛站起來。
「我也去。」法力無邊嘆了口氣：「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去看看聯邦到底搞什麼鬼，我這輩子都不甘心。」
「還有我。」姬文軒說：「玄黃衛還在古戰場待命，我欠老闆一條命。」
「算我一個。」神聖計劃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到不可思議的臉：「聖職者不能看著隊友死去不管。」
王凡點點頭，目光掃過所有人：「這次的行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危險。聯邦在虛空墳場的防禦會超乎想像，而且我們必須在三十天內完成所有準備。」
王凡停頓了一下：「要去的人，做好回不來的準備。」
沒有人退縮。
因為現在是什麼情況，大家也都很清楚。
所有的開拓者最終的命運已經擺在明面上，不過是古神的食物而已。
現在主動出擊尚且有一線生機，就算死起碼也不至於死的窩囊。
被動等死，也不過是多活幾個月而已。
王凡轉向法力無邊：「我需要所有關於虛空墳場的數據，包括上一次我們潛入的路線、坐標、能量波動頻率。還有聯邦總部的結構圖，那個研究員林濤給的晶片裡有什麼？」
法力無邊打開全息影像，藍色的地圖在虛空中展開。
「晶片中有虛空墳場的完整結構圖，但大部分區域是加密的。我只能破解出三層：第一層是外圍的『怨念平原』，就是我們上次遭遇觸手的地方；第二層是『胚胎之巢』，遍布古神胚胎；第三層是控制核心，也就是你上次到達的地方。」
法力無邊放大一個區域：「控制核心下方還有第四層，晶片沒有標註，只顯示一個代號——『搖籃』。」
「搖籃？」春光燦爛皺眉。
「聯邦元老會的終極實驗場所。」法力無邊聲音低沉：「如果晶片的資料沒錯，那裡藏著所有古神胚胎的原始基因序列，以及……」
法力無邊停頓了很長時間，才說出下半句：「以及原始古神的沉睡之地。」
原始古神。
這四個字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在之前的戰鬥中，僅僅是一個虛空之眼的分身就讓他們死傷慘重。如果原始古神的本體甦醒，整個曙光城可能都會在一瞬間被夷為平地。
「那我們就趁他沉睡炸了他。」王凡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王凡走向聖殿中央的控制台，調出曙光城的地圖：「接下來的三十天，曙光城進入戰爭狀態。所有資源優先分配給裝備升級和藥水儲備。霜狼之怒，你負責城防建設，把外圍城牆強化到六階標準。」
「六階？我們哪有那麼多資源？」霜狼之怒瞪眼。
「去借。」王凡說：「去找李天昊，告訴他曙光城需要支援。華夏聯邦加入聯合體不是白加的，現在該他們出力了。」
王凡又看向法力無邊：「你負責設計潛入方案。我們需要一條安全路線，深入第四層。」
「安全路線……」法力無邊苦笑：「虛空墳場的能量波動每天都在變化，別說安全路線了，連穩定坐標都維持不了。」
「那就多設計幾條備用路線。」王凡說：「哪怕是十條、二十條，也要找到一條能用的。」
法力無邊點點頭，不再反駁。
王凡又把目光轉向春光燦爛：「你接下來的任務最重。牛轉乾坤體內的虛空結晶正在侵蝕他的靈魂，我需要你用《墮落的赤月之書》構建一道屏障，拖延結晶擴散的速度。」
「我會想辦法。」春光燦爛緊握書脊：「但我需要更深入理解邪能的本質，才能反向控制它。」
「那就去研究。」王凡說：「需要什麼資源，直接調用曙光城寶庫。」
所有人都領到了任務，陸續走出聖殿。只有王凡還站在原地，看著生命泉水中的牛轉乾坤。
「老牛，等我。」他一臉堅毅說：「我不會讓你死。」
就在這時，赤月魔珠突然震動了一下。
王凡取出魔珠，只見珠體表面浮現出一行血色文字：「他體內的坐標，不只是虛空墳場的位置。」
王凡瞳孔一縮：「什麼意思？」
赤月真人殘魂的聲音從魔珠中傳來，虛弱卻堅定：「牛轉乾坤被虛空結晶侵蝕時，與聯邦的古神意識建立了連接。他現在不只是一個錨點，還是一座活體橋樑。聯邦元老會可以通過他，反向侵蝕曙光城的意識層。」
「意識層是什麼？」
「是所有活物思維的集合。」赤月真人說：「你們的力量體系建立在靈魂和能量之上，但聯邦的古神體系源自意識層。他們不進靈魂，不碰能量，只污染意識。一旦意識層被污染，所有人都會被轉化為古神的養料。」
王凡的額頭滲出冷汗：「那老牛……」
「他現在就是污染源。」赤月真人說：「每多活一天，曙光城的意識層就會被多侵蝕一分。你救他，等於讓整個曙光城陪葬。」
王凡的手在發抖，他盯著生命泉水中的牛轉乾坤，想起了這麼久以來牛轉乾坤每一次的力挽狂瀾。
後來曙光城漸漸壯大，牛轉乾坤成了他最信任的夥伴。每一次大戰，牛轉乾坤都沖在最前面。無論是深淵巨獸還是虛空之眼，他從來不曾退縮。
而現在，這個替他擋了無數次的戰友，卻變成了聯邦植入曙光城的炸彈。
「有沒有辦法把他和意識層的聯繫切斷？」王凡問。
赤月真人沉默了幾秒：「有。但代價很大。」
「什麼代價？」
「你得進入牛轉乾坤的意識深處，找到那個被結晶侵蝕的核心點，然後用自己的意識覆蓋上去。」
王凡愣住了：「覆蓋？」
「對。」赤月真人的聲音很平靜：「你代替他成為坐標，成為污染源。他的意識得以解脫，而你……」
「我會變成和他一樣？」王凡問。
「更糟。」赤月真人說：「他會死，而你會成為活著的坐標。你會失去自我意識，變成聯邦的一把刀，一個沒有意志的工具。」
王凡看著手中的魔珠，又看了看牛轉乾坤。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凡人的力量終究有限。」赤月真人說：「如果你想救他，這就是唯一的代價。」
聖殿再次陷入沉默。
王凡站了很久，久到生命泉水中的光芒都暗淡了一輪。他走到結界前，伸手貼在能量壁上，感受著其中潛伏的虛空之力。
那力量寒冷、陰森，像是無數死者的怨念在低語。
「老牛……」王凡的聲音很輕：「你聽到了。如果我選擇救你，我會變成聯邦的武器。到時候，可能反過來殺你們。」
生命泉水中的牛轉乾坤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有一隻已經變成了豎瞳。
豎瞳盯著王凡，眼球表面浮現出晶瑩的水光。
「老大……」牛轉乾坤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別、別管我……殺了我……趁我還有意識……」
「你讓我殺你？」王凡冷笑：「你覺得我做得到嗎？」
「這比讓你變成聯邦的刀好……」牛轉乾坤的眼淚流了出來：「我不想……不想變成傷害兄弟的人……老大，求求你，動手吧……」
王凡的拳頭攥得發白。
雖然牛轉乾坤只是王凡的一個士兵，但他也是活生生的人……是和王凡一路征戰過來的兄弟，親手殺死自己的兄弟……這是何其的殘酷。
「我不能。」王凡說：「我不能殺了你。」
「老大……」
「你聽我說。」王凡打斷他：「我們一定會有其他辦法的。」
牛轉乾坤閉上了眼睛：「可是老大……如果你救我，我們會一起死……」
牛轉乾坤的聲音在顫抖：「聯邦想要的是你的身體，是曙光城的控制權。如果我成了他們的刀，他們會把曙光城的人都殺了……」
「不會的。」王凡打斷他的話：「我會在你變成刀之前，找到解決辦法。」
「什麼辦法？」
「不知道。」王凡很坦誠：「但總有辦法的。我們打了這麼多場仗，哪一次是百分百有把握的？可最後不都贏了？」
牛轉乾坤看著王凡，眼眶裡的淚水越聚越多：「老大，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你不是負擔。」王凡一字一頓地說：「你是我的兄弟。」
這幾個字，像是刀一樣刺進牛轉乾坤的心臟。
牛轉乾坤放聲大哭。
哭聲穿透了聖殿的結界，迴蕩在空曠的房間裡。哭聲里有恐懼，有絕望，有不甘，也有對生命的眷戀。
王凡靜靜等著，等他哭完。
等牛轉乾坤的情緒稍微平復，王凡才繼續說：「我決定進入你的意識層，替代你成為坐標。
「不行！」牛轉乾坤猛地搖頭：「老大，這太危險了！我寧願死！」
「閉嘴。」王凡的語氣很平靜：「在你的世界，你還有女兒要照顧，有老婆要養。而我……孤家寡人一個，沒什麼牽掛。」
王凡聽獨孤小玲說過，牛轉乾坤現實里早就已經結婚，有一個溫柔的老婆和一個可愛的女兒。
而自己……很小的時候父母就被拉去當開拓者。
一直以來王凡都以為父母為了聯邦的建設付出了青春，萬萬沒想到他們早已經被聯邦當作養料送給了古神。
自己現在不僅僅是為了救牛轉乾坤，還是為自己的父母報仇。
牛轉乾坤愣住了。
王凡繼續說：「而且我是曙光城的城主，是這次行動的總指揮。如果我都怕死，誰還敢去送死？」
「可這不一樣……」牛轉乾坤的聲音很弱。
「一樣的。」王凡說：「戰場上，沒有人能保證自己活下來。我裝備比你多，資源比你厚，但該死的時候一樣會死。如果能讓兄弟活下來，我這條命丟得值。」
王凡說完，轉頭看向聖殿入口。
法力無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站在門口，一臉複雜。
「聽到了？」王凡問。
「聽到了。」法力無邊苦笑：「你真的要這麼做？」
「對。」
「瘋子。」法力無邊一陣無語：「我見過很多瘋子，但你是最瘋狂的一個。」
「謝謝誇獎。」王凡說：「幫我準備一下，我要潛入老牛的意識層。」
法力無邊吐出一口煙：「我無法保證你能出來。」
「我知道。」
那之後的三天，曙光城進入詭異而繁忙的備戰期。
表面上是備戰虛空墳場，實際上，王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自己在牛轉乾坤的意識層里迷失，至少曙光城不會群龍無首。
王凡緊急提拔了幾個年輕的指揮官，把自己所有的知識、經驗和戰略都傳給他們。最後王凡還把曙光城的核心權限交給了春光燦爛，讓他在必要時能夠接管城防。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正常的備戰部署，只有張晨看出了端倪。
第四天的凌晨，張晨堵在王凡的辦公室門口。
「老王你要去送死？」張晨開門見山。
倆人在一起生活那麼久，張晨最了解王凡的性格了。
「不是送死，是救人。」王凡避過張晨的眼神。
「救人的方法有很多種，你偏偏選了最蠢的一種。」張晨逼近一步：「你知道意識潛入意味著什麼嗎？一旦你失敗，你的意識會永遠困在意識層里，變成一個活死人。」
「我知道。」
「那你還去？」
王凡沉默了片刻，說：「我在赤月魔珠里看到了聯邦的真實面目。他們用開拓者的身體培育古神，用靈魂餵養胚胎，而我們所有人都是實驗品。在這場實驗裡，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互相拯救。」
張晨看著他，心裡一緊。
「你是個很好的男人。」張晨小聲說。
「我不會死。」王凡笑了笑：「我還要回來當城主呢。」
張晨深吸一口氣：「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行。」王凡搖頭：「你得留在外面，萬一我出事了，曙光城需要你。」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出事了，我怎麼辦？」張晨的眼眶紅了：「我讓你和我一起玩遊戲，是為了看著你成長，和你一起把生活過好，不是為了看你去送死的。」
王凡愣了一下。
「老王……」張晨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我喜歡你。」
這句話像是一道閃電，照亮了王凡心裡某個被他刻意忽略的角落，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是讓你現在回答我。」張晨擦掉眼淚：「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有人在等你回來。所以，你不能死。」
溫暖的力量從張晨掌心傳來，王凡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我知道。」王凡握住她的手：「我會回來。」
張晨笑了，笑得很勉強：「記住你說的話。」
第四天晚上，王凡做好了所有準備，他躺在生命之泉聖殿的結界裡，一邊是牛轉乾坤，一邊是法力無邊操縱的設備。春光燦爛站在門口，握緊《墮落的赤月之書》，眼睛一刻也不離王凡。
「準備好了嗎？」法力無邊問。
王凡點頭。
「我再強調一遍，意識潛入不是遊戲裡的NPC對話。你進入的是牛轉乾坤的深層意識，那裡有虛空結晶的精神污染，有聯邦古神的意識觸手，還有牛轉乾坤本人的潛意識防禦。一旦出事，我沒辦法遠程救你。」
「我記住了。」王凡閉上眼睛。
法力無邊最後看了他一眼，按下啟動鍵。
金色的光芒從結界中爆發，王凡的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從身體裡抽離出去。
王凡感覺自己在墜落，四周是無邊的黑暗。
黑暗中有無數人在說話，說話聲混在一起，像是一場巨大的噪音。他努力辨認那些聲音，發現有的是曙光城的戰士，有的是死去的敵人，還有的是他完全不認識的人。
這些是牛轉乾坤的記憶。
在他的意識層里，這些記憶像是被攪亂的拼圖，四處飄散。王凡在記憶的碎片中穿行，試圖找到牛轉乾坤意識的核心。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場景越發詭異。
一地屍山血海，到處是戰爭的痕跡。
王凡看到了牛轉乾坤童年，到進入遊戲，成為自己士兵的日子。牛轉乾坤曾經是個大家族子弟，天賦異稟，武學奇才，但日子過得渾渾噩噩，因為一次意外的機會，進入了遊戲成為了王凡的是比那個。
王凡看到了牛轉乾坤第一次殺怪物時的恐懼，看到了他第一次受傷時的絕望，也看到了他在曙光城找到歸屬時的欣喜。
那些記憶像是放電影一樣，一幕幕在王凡面前展開。
王凡看到了自己。
在牛轉乾坤的記憶里，自己是一個強大的領導者，是可以依靠的戰友，是願意為他擋刀的朋友。
那些記憶中，牛轉乾坤經常看著自己的背影，心裡慶幸能有這樣信任自己的老大。
王凡繼續往前走，前方的黑暗越來越濃。
黑暗中有低語聲，那聲音不屬於牛轉乾坤的記憶，帶著某種古老而邪異的韻律。
王凡停下來，側耳傾聽。
那些低語在說：「你是誰？為什麼能侵入這裡？」
「我是來救人的人。」王凡說。
「救人？」那低語笑了一聲：「救誰？那個已經被虛空結晶侵蝕的廢物？」
「他不是廢物。」王凡的手握緊：「他是我的兄弟。」
「兄弟？」低語再次笑了：「在聯邦的實驗中，兄弟只是催化劑。你們的情感，你們的羈絆，都只是實驗數據。」
王凡直視黑暗：「那你呢？古神也是被聯邦製造出來的實驗品吧？」
低語沉默了幾秒，然後猛地爆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放肆！」
黑暗炸裂，無數觸手從四面八方湧來。
王凡沒有被嚇到。他站在正中央，任憑觸手纏繞他的身體。
「聯邦可以把你們封印起來，那我也可以。」他說：「你們是古神，但那又怎樣？我們已經殺了一個虛空之眼，不差再多一個。」
觸手震驚地停頓了一瞬。
也就是那一瞬間，王凡找到了牛轉乾坤意識的核心——在他記憶最深處，一個被虛空結晶封鎖的小房間。
王凡掙脫觸手，沖向那個房間。
越靠近房間，觸手的攻擊越瘋狂。它們撕裂他的意識體，撕咬他的精神力，但王凡拼命忍住了痛。
他是曙光城的城主，是第七十五批開拓者的領袖。
如果連自己的兄弟都救不了，他怎麼對得起這些信任他的人？
王凡終於衝到了房間門口，用手砸開了虛空結晶的封鎖。
門後，牛轉乾坤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捂著頭。
「老牛。」王凡蹲下來。
牛轉乾坤抬頭，滿臉都是感動：「老大……你真的來了……」
「當然。」王凡拉住他的手：「我說過，我不會讓你死。」
牛轉乾坤想要說什麼，但虛空結晶的力量從他的身體裡爆發出來，將他整個人包裹住。
「就是這個！」低語在黑暗中迴蕩：「把他留在這裡！這裡所有的痛苦都是他的，所有的記憶都是他的！你無法帶走他！」
王凡咬緊牙關，死死抓住牛轉乾坤的手。
「我不會放手。」王凡說。
虛空結晶的力量像是無數把刀子，切割著他的意識體。痛苦無窮無盡地湧入他的腦海，讓他恨不得立刻死掉。
但王凡的另一隻手依然緊緊握著牛轉乾坤。
「老牛。」王凡艱難地說：「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你說，你這輩子最慶幸的事，就是加入曙光城。」
牛轉乾坤愣愣地看著他。
「所以，你給我活過來。」王凡嘶吼：「不要讓我的犧牲白費！」
虛空結晶的力量終於攀升到頂點，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意識體中炸開。
王凡感覺自己與牛轉乾坤的意識融為一體，那些痛苦、悲傷、恐懼像是洪水一樣湧入他的身體。他感覺自己正在被虛空的力量侵蝕，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聯邦的古神蔓藤覆蓋。
但王凡依然沒有放手。
王凡替代了牛轉乾坤，成為了坐標，成為了污染源。
黑暗吞噬了王凡的全部意識，王凡感覺自己墜入深淵。
不知過了多久，王凡猛地睜開眼睛。
此時的王凡躺在聖殿的結界裡，全身濕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旁邊傳來張晨的哭聲，還有法力無邊急促的喊叫。
王凡抬起手，發現自己手背上出現了淡淡的虛空結晶紋路。
成功了。
自己替代牛轉乾坤成為了坐標。
但自己的意識還活著，還沒有被聯邦控制。
王凡咧嘴一笑，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扶我起來。」王凡說。
春光燦爛趕緊上前扶住王凡。
王凡看向生命泉水結界，牛轉乾坤身上的虛空結晶已經盡數碎裂，正被生命之泉的光芒淨化，他的眼睛重新變回了正常的黑色。
「救回來了。」王凡輕聲說。
此時，曙光城外圍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法力無邊衝過去查看：「不好！B7區的古神投影開始暴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控制它們！」
王凡掙扎著站起來，手背上的虛空結晶紋路在跳動，與遠方的某種力量產生了共鳴。
王凡看向遠方，那裡是B7區古戰場的方向。
「聯邦發現了。」王凡說：「他們知道我們破壞了坐標錨點。」
春光燦爛眼神一緊，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憂慮
作為最年長的男人，春光燦爛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現在的形勢。
「你現在還能戰鬥嗎？」春光燦爛問道。
王凡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虛空結晶已經侵入了自己的靈魂深處，但又沒有完全掌控自己，自己現在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隨時可能爆炸。
「我還能。」王凡說：「而且，我還能利用這個坐標。」
王凡轉向法力無邊：「給我接通曙光城所有部隊，告訴他們，準備開始行動。」
「現在？」法力無邊驚訝：「老牛還沒完全恢復，你的狀態也不穩定……」
「聯邦發現我了。」王凡打斷他：「如果他們再派更多的古神投影過來，我們會死在曙光城。現在唯一的辦法，是先把他們引到虛空墳場，在那裡和他們決戰。」
「你瘋了？虛空墳場是聯邦的總部！」
「正因為是總部，才能一網打盡。」王凡的眼睛裡有火焰：「既然聯邦想在虛空墳場裡養古神，那我們就送他們一場大爆炸。」
法力無邊看著他，突然笑了：「好，我們陪你去。」
王凡也笑了：「謝謝。」
然後王凡轉身，對著曙光城的所有部隊下達命令：
「全員集合，目標——虛空墳場。」
王凡扶著牛轉乾坤，兩人踉蹌著從傳送通道跌出，摔在曙光城生命之泉聖殿的玉石地板上。
「牛哥！老闆！」春光燦爛第一個衝上來，法力無邊緊隨其後，霜狼之怒、姬文軒、神聖計劃等人也圍了過來。
王凡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其他人又看向牛轉乾坤，只見對方身上的虛空結晶已經蔓延到脖頸，左眼的豎瞳不時閃爍出詭異的光芒，那光芒不屬於這個世界，帶著某種古老而深邃的惡意。
「先把他放進去。」王凡指著生命之泉中央的結界。
幾名聖職者小心翼翼地將牛轉乾坤抬入結界，生命泉水湧出，包裹住他的身體。然而，那些虛空結晶依舊在緩慢生長，生命泉水與結晶觸碰時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某種對抗，又像是某種共鳴。
春光燦爛半跪在結界邊緣，雙手貼在透明的能量壁上。
春光燦爛的掌心浮現出《墮落的赤月之書》的虛影，邪能符文旋轉，試圖壓制牛轉乾坤體內的虛空結晶。
但每一次壓制，都會引發結晶的反噬，牛轉乾坤的身體劇烈顫抖，口中溢出黑色的液體。
「不行。」春光燦爛咬牙：「虛空結晶已經和他的生命核心完全融合，強行剝離他會死。」
法力無邊推了推眼鏡，臉色凝重得可怕：「我在虛空墳場外圍測到了坐標殘留……老牛的身體正在成為某種坐標錨點，虛空墳場的能量在通過他滲入這個世界。」
「多久？」王凡的聲音沙啞。
「最多一個月。」法力無邊深吸一口氣：「一個月後，虛空墳場會以他為坐標，完全降臨曙光城。」
整個聖殿陷入了死寂。
霜狼之怒一拳砸在牆上：「那我們還打什麼？直接投降算了！」
「閉嘴！」姬文軒呵斥，但他的聲音也在發抖。
王凡沉默地站在那裡，眼睛死死盯著牛轉乾坤。這個從一開始就跟隨他的超級士兵，此刻正躺在生命泉水中，身體扭曲成不正常的姿勢，臉上的痛苦表情像是被刻進了骨頭裡。
「老牛在虛空墳場救了我。」王凡突然開口：「那結晶本應該是我來承受的。他用身體擋在前面，替我扛了。」
沒有人說話。
王凡轉過身，看向眾人：「我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內，我會找到辦法救他。」
「什麼辦法？」法力無邊問：「老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虛空墳場是聯邦六百年來的核心秘密，他們用開拓者餵養古神，用靈魂培育胚胎，那個地方的力量遠超我們想像。老牛現在成了坐標錨點，除非……」
「除非什麼？」王凡追問。
法力無邊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來：「除非有人能替代他成為錨點，或者……直接摧毀虛空墳場。」
摧毀虛空墳場。
這四個字在眾人心中砸出巨大的漣漪。
那可是聯邦六百年的基地，是無數古神胚胎的溫床，是連赤月真人都絕望墮落的地方。普通人連進去都做不到，更別說摧毀它了。
但王凡的眼睛亮了。
「可以的。」王凡篤定道：「如果可以一個人進去，就可以一支軍隊進去。如果可以摧毀一個節點，就可以摧毀所有節點。」
「你瘋了？」霜狼之怒喊道：「那是虛空墳場！不是新手村！」
「我沒瘋。」王凡直視他：「我只是不想放棄任何一個兄弟。」
王凡的目光移到生命泉水中的牛轉乾坤身上：「老牛為了救戰友，甘願變成錨點被結晶侵蝕。現在他躺在那裡，一個月後就會死去，會被古神吞噬。你讓我裝作沒看見，繼續當我的城主，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霜狼之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陪你去。」春光燦爛站起來。
「我也去。」法力無邊嘆了口氣：「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去看看聯邦到底搞什麼鬼，我這輩子都不甘心。」
「還有我。」姬文軒說：「玄黃衛還在古戰場待命，我欠老闆一條命。」
「算我一個。」神聖計劃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到不可思議的臉：「聖職者不能看著隊友死去不管。」
王凡點點頭，目光掃過所有人：「這次的行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危險。聯邦在虛空墳場的防禦會超乎想像，而且我們必須在三十天內完成所有準備。」
王凡停頓了一下：「要去的人，做好回不來的準備。」
沒有人退縮。
因為現在是什麼情況，大家也都很清楚。
所有的開拓者最終的命運已經擺在明面上，不過是古神的食物而已。
現在主動出擊尚且有一線生機，就算死起碼也不至於死的窩囊。
被動等死，也不過是多活幾個月而已。
王凡轉向法力無邊：「我需要所有關於虛空墳場的數據，包括上一次我們潛入的路線、坐標、能量波動頻率。還有聯邦總部的結構圖，那個研究員林濤給的晶片裡有什麼？」
法力無邊打開全息影像，藍色的地圖在虛空中展開。
「晶片中有虛空墳場的完整結構圖，但大部分區域是加密的。我只能破解出三層：第一層是外圍的『怨念平原』，就是我們上次遭遇觸手的地方；第二層是『胚胎之巢』，遍布古神胚胎；第三層是控制核心，也就是你上次到達的地方。」
法力無邊放大一個區域：「控制核心下方還有第四層，晶片沒有標註，只顯示一個代號——『搖籃』。」
「搖籃？」春光燦爛皺眉。
「聯邦元老會的終極實驗場所。」法力無邊聲音低沉：「如果晶片的資料沒錯，那裡藏著所有古神胚胎的原始基因序列，以及……」
法力無邊停頓了很長時間，才說出下半句：「以及原始古神的沉睡之地。」
原始古神。
這四個字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在之前的戰鬥中，僅僅是一個虛空之眼的分身就讓他們死傷慘重。如果原始古神的本體甦醒，整個曙光城可能都會在一瞬間被夷為平地。
「那我們就趁他沉睡炸了他。」王凡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王凡走向聖殿中央的控制台，調出曙光城的地圖：「接下來的三十天，曙光城進入戰爭狀態。所有資源優先分配給裝備升級和藥水儲備。霜狼之怒，你負責城防建設，把外圍城牆強化到六階標準。」
「六階？我們哪有那麼多資源？」霜狼之怒瞪眼。
「去借。」王凡說：「去找李天昊，告訴他曙光城需要支援。華夏聯邦加入聯合體不是白加的，現在該他們出力了。」
王凡又看向法力無邊：「你負責設計潛入方案。我們需要一條安全路線，深入第四層。」
「安全路線……」法力無邊苦笑：「虛空墳場的能量波動每天都在變化，別說安全路線了，連穩定坐標都維持不了。」
「那就多設計幾條備用路線。」王凡說：「哪怕是十條、二十條，也要找到一條能用的。」
法力無邊點點頭，不再反駁。
王凡又把目光轉向春光燦爛：「你接下來的任務最重。牛轉乾坤體內的虛空結晶正在侵蝕他的靈魂，我需要你用《墮落的赤月之書》構建一道屏障，拖延結晶擴散的速度。」
「我會想辦法。」春光燦爛緊握書脊：「但我需要更深入理解邪能的本質，才能反向控制它。」
「那就去研究。」王凡說：「需要什麼資源，直接調用曙光城寶庫。」
所有人都領到了任務，陸續走出聖殿。只有王凡還站在原地，看著生命泉水中的牛轉乾坤。
「老牛，等我。」他一臉堅毅說：「我不會讓你死。」
就在這時，赤月魔珠突然震動了一下。
王凡取出魔珠，只見珠體表面浮現出一行血色文字：「他體內的坐標，不只是虛空墳場的位置。」
王凡瞳孔一縮：「什麼意思？」
赤月真人殘魂的聲音從魔珠中傳來，虛弱卻堅定：「牛轉乾坤被虛空結晶侵蝕時，與聯邦的古神意識建立了連接。他現在不只是一個錨點，還是一座活體橋樑。聯邦元老會可以通過他，反向侵蝕曙光城的意識層。」
「意識層是什麼？」
「是所有活物思維的集合。」赤月真人說：「你們的力量體系建立在靈魂和能量之上，但聯邦的古神體系源自意識層。他們不進靈魂，不碰能量，只污染意識。一旦意識層被污染，所有人都會被轉化為古神的養料。」
王凡的額頭滲出冷汗：「那老牛……」
「他現在就是污染源。」赤月真人說：「每多活一天，曙光城的意識層就會被多侵蝕一分。你救他，等於讓整個曙光城陪葬。」
王凡的手在發抖，他盯著生命泉水中的牛轉乾坤，想起了這麼久以來牛轉乾坤每一次的力挽狂瀾。
後來曙光城漸漸壯大，牛轉乾坤成了他最信任的夥伴。每一次大戰，牛轉乾坤都沖在最前面。無論是深淵巨獸還是虛空之眼，他從來不曾退縮。
而現在，這個替他擋了無數次的戰友，卻變成了聯邦植入曙光城的炸彈。
「有沒有辦法把他和意識層的聯繫切斷？」王凡問。
赤月真人沉默了幾秒：「有。但代價很大。」
「什麼代價？」
「你得進入牛轉乾坤的意識深處，找到那個被結晶侵蝕的核心點，然後用自己的意識覆蓋上去。」
王凡愣住了：「覆蓋？」
「對。」赤月真人的聲音很平靜：「你代替他成為坐標，成為污染源。他的意識得以解脫，而你……」
「我會變成和他一樣？」王凡問。
「更糟。」赤月真人說：「他會死，而你會成為活著的坐標。你會失去自我意識，變成聯邦的一把刀，一個沒有意志的工具。」
王凡看著手中的魔珠，又看了看牛轉乾坤。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凡人的力量終究有限。」赤月真人說：「如果你想救他，這就是唯一的代價。」
聖殿再次陷入沉默。
王凡站了很久，久到生命泉水中的光芒都暗淡了一輪。他走到結界前，伸手貼在能量壁上，感受著其中潛伏的虛空之力。
那力量寒冷、陰森，像是無數死者的怨念在低語。
「老牛……」王凡的聲音很輕：「你聽到了。如果我選擇救你，我會變成聯邦的武器。到時候，可能反過來殺你們。」
生命泉水中的牛轉乾坤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有一隻已經變成了豎瞳。
豎瞳盯著王凡，眼球表面浮現出晶瑩的水光。
「老大……」牛轉乾坤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別、別管我……殺了我……趁我還有意識……」
「你讓我殺你？」王凡冷笑：「你覺得我做得到嗎？」
「這比讓你變成聯邦的刀好……」牛轉乾坤的眼淚流了出來：「我不想……不想變成傷害兄弟的人……老大，求求你，動手吧……」
王凡的拳頭攥得發白。
雖然牛轉乾坤只是王凡的一個士兵，但他也是活生生的人……是和王凡一路征戰過來的兄弟，親手殺死自己的兄弟……這是何其的殘酷。
「我不能。」王凡說：「我不能殺了你。」
「老大……」
「你聽我說。」王凡打斷他：「我們一定會有其他辦法的。」
牛轉乾坤閉上了眼睛：「可是老大……如果你救我，我們會一起死……」
牛轉乾坤的聲音在顫抖：「聯邦想要的是你的身體，是曙光城的控制權。如果我成了他們的刀，他們會把曙光城的人都殺了……」
「不會的。」王凡打斷他的話：「我會在你變成刀之前，找到解決辦法。」
「什麼辦法？」
「不知道。」王凡很坦誠：「但總有辦法的。我們打了這麼多場仗，哪一次是百分百有把握的？可最後不都贏了？」
牛轉乾坤看著王凡，眼眶裡的淚水越聚越多：「老大，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你不是負擔。」王凡一字一頓地說：「你是我的兄弟。」
這幾個字，像是刀一樣刺進牛轉乾坤的心臟。
牛轉乾坤放聲大哭。
哭聲穿透了聖殿的結界，迴蕩在空曠的房間裡。哭聲里有恐懼，有絕望，有不甘，也有對生命的眷戀。
王凡靜靜等著，等他哭完。
等牛轉乾坤的情緒稍微平復，王凡才繼續說：「我決定進入你的意識層，替代你成為坐標。
「不行！」牛轉乾坤猛地搖頭：「老大，這太危險了！我寧願死！」
「閉嘴。」王凡的語氣很平靜：「在你的世界，你還有女兒要照顧，有老婆要養。而我……孤家寡人一個，沒什麼牽掛。」
王凡聽獨孤小玲說過，牛轉乾坤現實里早就已經結婚，有一個溫柔的老婆和一個可愛的女兒。
而自己……很小的時候父母就被拉去當開拓者。
一直以來王凡都以為父母為了聯邦的建設付出了青春，萬萬沒想到他們早已經被聯邦當作養料送給了古神。
自己現在不僅僅是為了救牛轉乾坤，還是為自己的父母報仇。
牛轉乾坤愣住了。
王凡繼續說：「而且我是曙光城的城主，是這次行動的總指揮。如果我都怕死，誰還敢去送死？」
「可這不一樣……」牛轉乾坤的聲音很弱。
「一樣的。」王凡說：「戰場上，沒有人能保證自己活下來。我裝備比你多，資源比你厚，但該死的時候一樣會死。如果能讓兄弟活下來，我這條命丟得值。」
王凡說完，轉頭看向聖殿入口。
法力無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站在門口，一臉複雜。
「聽到了？」王凡問。
「聽到了。」法力無邊苦笑：「你真的要這麼做？」
「對。」
「瘋子。」法力無邊一陣無語：「我見過很多瘋子，但你是最瘋狂的一個。」
「謝謝誇獎。」王凡說：「幫我準備一下，我要潛入老牛的意識層。」
法力無邊吐出一口煙：「我無法保證你能出來。」
「我知道。」
那之後的三天，曙光城進入詭異而繁忙的備戰期。
表面上是備戰虛空墳場，實際上，王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自己在牛轉乾坤的意識層里迷失，至少曙光城不會群龍無首。
王凡緊急提拔了幾個年輕的指揮官，把自己所有的知識、經驗和戰略都傳給他們。最後王凡還把曙光城的核心權限交給了春光燦爛，讓他在必要時能夠接管城防。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正常的備戰部署，只有張晨看出了端倪。
第四天的凌晨，張晨堵在王凡的辦公室門口。
「老王你要去送死？」張晨開門見山。
倆人在一起生活那麼久，張晨最了解王凡的性格了。
「不是送死，是救人。」王凡避過張晨的眼神。
「救人的方法有很多種，你偏偏選了最蠢的一種。」張晨逼近一步：「你知道意識潛入意味著什麼嗎？一旦你失敗，你的意識會永遠困在意識層里，變成一個活死人。」
「我知道。」
「那你還去？」
王凡沉默了片刻，說：「我在赤月魔珠里看到了聯邦的真實面目。他們用開拓者的身體培育古神，用靈魂餵養胚胎，而我們所有人都是實驗品。在這場實驗裡，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互相拯救。」
張晨看著他，心裡一緊。
「你是個很好的男人。」張晨小聲說。
「我不會死。」王凡笑了笑：「我還要回來當城主呢。」
張晨深吸一口氣：「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行。」王凡搖頭：「你得留在外面，萬一我出事了，曙光城需要你。」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出事了，我怎麼辦？」張晨的眼眶紅了：「我讓你和我一起玩遊戲，是為了看著你成長，和你一起把生活過好，不是為了看你去送死的。」
王凡愣了一下。
「老王……」張晨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我喜歡你。」
這句話像是一道閃電，照亮了王凡心裡某個被他刻意忽略的角落，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是讓你現在回答我。」張晨擦掉眼淚：「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有人在等你回來。所以，你不能死。」
溫暖的力量從張晨掌心傳來，王凡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我知道。」王凡握住她的手：「我會回來。」
張晨笑了，笑得很勉強：「記住你說的話。」
第四天晚上，王凡做好了所有準備，他躺在生命之泉聖殿的結界裡，一邊是牛轉乾坤，一邊是法力無邊操縱的設備。春光燦爛站在門口，握緊《墮落的赤月之書》，眼睛一刻也不離王凡。
「準備好了嗎？」法力無邊問。
王凡點頭。
「我再強調一遍，意識潛入不是遊戲裡的NPC對話。你進入的是牛轉乾坤的深層意識，那裡有虛空結晶的精神污染，有聯邦古神的意識觸手，還有牛轉乾坤本人的潛意識防禦。一旦出事，我沒辦法遠程救你。」
「我記住了。」王凡閉上眼睛。
法力無邊最後看了他一眼，按下啟動鍵。
金色的光芒從結界中爆發，王凡的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從身體裡抽離出去。
王凡感覺自己在墜落，四周是無邊的黑暗。
黑暗中有無數人在說話，說話聲混在一起，像是一場巨大的噪音。他努力辨認那些聲音，發現有的是曙光城的戰士，有的是死去的敵人，還有的是他完全不認識的人。
這些是牛轉乾坤的記憶。
在他的意識層里，這些記憶像是被攪亂的拼圖，四處飄散。王凡在記憶的碎片中穿行，試圖找到牛轉乾坤意識的核心。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場景越發詭異。
一地屍山血海，到處是戰爭的痕跡。
王凡看到了牛轉乾坤童年，到進入遊戲，成為自己士兵的日子。牛轉乾坤曾經是個大家族子弟，天賦異稟，武學奇才，但日子過得渾渾噩噩，因為一次意外的機會，進入了遊戲成為了王凡的是比那個。
王凡看到了牛轉乾坤第一次殺怪物時的恐懼，看到了他第一次受傷時的絕望，也看到了他在曙光城找到歸屬時的欣喜。
那些記憶像是放電影一樣，一幕幕在王凡面前展開。
王凡看到了自己。
在牛轉乾坤的記憶里，自己是一個強大的領導者，是可以依靠的戰友，是願意為他擋刀的朋友。
那些記憶中，牛轉乾坤經常看著自己的背影，心裡慶幸能有這樣信任自己的老大。
王凡繼續往前走，前方的黑暗越來越濃。
黑暗中有低語聲，那聲音不屬於牛轉乾坤的記憶，帶著某種古老而邪異的韻律。
王凡停下來，側耳傾聽。
那些低語在說：「你是誰？為什麼能侵入這裡？」
「我是來救人的人。」王凡說。
「救人？」那低語笑了一聲：「救誰？那個已經被虛空結晶侵蝕的廢物？」
「他不是廢物。」王凡的手握緊：「他是我的兄弟。」
「兄弟？」低語再次笑了：「在聯邦的實驗中，兄弟只是催化劑。你們的情感，你們的羈絆，都只是實驗數據。」
王凡直視黑暗：「那你呢？古神也是被聯邦製造出來的實驗品吧？」
低語沉默了幾秒，然後猛地爆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放肆！」
黑暗炸裂，無數觸手從四面八方湧來。
王凡沒有被嚇到。他站在正中央，任憑觸手纏繞他的身體。
「聯邦可以把你們封印起來，那我也可以。」他說：「你們是古神，但那又怎樣？我們已經殺了一個虛空之眼，不差再多一個。」
觸手震驚地停頓了一瞬。
也就是那一瞬間，王凡找到了牛轉乾坤意識的核心——在他記憶最深處，一個被虛空結晶封鎖的小房間。
王凡掙脫觸手，沖向那個房間。
越靠近房間，觸手的攻擊越瘋狂。它們撕裂他的意識體，撕咬他的精神力，但王凡拼命忍住了痛。
他是曙光城的城主，是第七十五批開拓者的領袖。
如果連自己的兄弟都救不了，他怎麼對得起這些信任他的人？
王凡終於衝到了房間門口，用手砸開了虛空結晶的封鎖。
門後，牛轉乾坤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捂著頭。
「老牛。」王凡蹲下來。
牛轉乾坤抬頭，滿臉都是感動：「老大……你真的來了……」
「當然。」王凡拉住他的手：「我說過，我不會讓你死。」
牛轉乾坤想要說什麼，但虛空結晶的力量從他的身體裡爆發出來，將他整個人包裹住。
「就是這個！」低語在黑暗中迴蕩：「把他留在這裡！這裡所有的痛苦都是他的，所有的記憶都是他的！你無法帶走他！」
王凡咬緊牙關，死死抓住牛轉乾坤的手。
「我不會放手。」王凡說。
虛空結晶的力量像是無數把刀子，切割著他的意識體。痛苦無窮無盡地湧入他的腦海，讓他恨不得立刻死掉。
但王凡的另一隻手依然緊緊握著牛轉乾坤。
「老牛。」王凡艱難地說：「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你說，你這輩子最慶幸的事，就是加入曙光城。」
牛轉乾坤愣愣地看著他。
「所以，你給我活過來。」王凡嘶吼：「不要讓我的犧牲白費！」
虛空結晶的力量終於攀升到頂點，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意識體中炸開。
王凡感覺自己與牛轉乾坤的意識融為一體，那些痛苦、悲傷、恐懼像是洪水一樣湧入他的身體。他感覺自己正在被虛空的力量侵蝕，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聯邦的古神蔓藤覆蓋。
但王凡依然沒有放手。
王凡替代了牛轉乾坤，成為了坐標，成為了污染源。
黑暗吞噬了王凡的全部意識，王凡感覺自己墜入深淵。
不知過了多久，王凡猛地睜開眼睛。
此時的王凡躺在聖殿的結界裡，全身濕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旁邊傳來張晨的哭聲，還有法力無邊急促的喊叫。
王凡抬起手，發現自己手背上出現了淡淡的虛空結晶紋路。
成功了。
自己替代牛轉乾坤成為了坐標。
但自己的意識還活著，還沒有被聯邦控制。
王凡咧嘴一笑，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扶我起來。」王凡說。
春光燦爛趕緊上前扶住王凡。
王凡看向生命泉水結界，牛轉乾坤身上的虛空結晶已經盡數碎裂，正被生命之泉的光芒淨化，他的眼睛重新變回了正常的黑色。
「救回來了。」王凡輕聲說。
此時，曙光城外圍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法力無邊衝過去查看：「不好！B7區的古神投影開始暴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控制它們！」
王凡掙扎著站起來，手背上的虛空結晶紋路在跳動，與遠方的某種力量產生了共鳴。
王凡看向遠方，那裡是B7區古戰場的方向。
「聯邦發現了。」王凡說：「他們知道我們破壞了坐標錨點。」
春光燦爛眼神一緊，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憂慮
作為最年長的男人，春光燦爛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現在的形勢。
「你現在還能戰鬥嗎？」春光燦爛問道。
王凡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虛空結晶已經侵入了自己的靈魂深處，但又沒有完全掌控自己，自己現在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隨時可能爆炸。
「我還能。」王凡說：「而且，我還能利用這個坐標。」
王凡轉向法力無邊：「給我接通曙光城所有部隊，告訴他們，準備開始行動。」
「現在？」法力無邊驚訝：「老牛還沒完全恢復，你的狀態也不穩定……」
「聯邦發現我了。」王凡打斷他：「如果他們再派更多的古神投影過來，我們會死在曙光城。現在唯一的辦法，是先把他們引到虛空墳場，在那裡和他們決戰。」
「你瘋了？虛空墳場是聯邦的總部！」
「正因為是總部，才能一網打盡。」王凡的眼睛裡有火焰：「既然聯邦想在虛空墳場裡養古神，那我們就送他們一場大爆炸。」
法力無邊看著他，突然笑了：「好，我們陪你去。」
王凡也笑了：「謝謝。」
然後王凡轉身，對著曙光城的所有部隊下達命令：
「全員集合，目標——虛空墳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