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該死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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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盞越聽心裡越躁,腦中莫名晃過些不著邊際的畫面,看蕭破野的眼神漸漸添了幾分不耐,沉聲道:「說回正事 ,你當真要迎娶那平妃?」

  這話一出,帳內嬉鬧的氣氛瞬間僵住,眾人臉色齊齊一變,盡數收了玩笑神情,神色凝重起來。

  蕭破野嘆了口氣,語氣間滿是無奈:「我的難處方才已經說清了。齊國雖遠,卻是實打實的強國富國。我若執意拒了這門和親,難保齊帝不會惱羞成怒,遣兵攻打我敕勒部。

  換做尋常戰事,草原十部自可同仇敵愾。可這次是我敕勒部與齊國的私怨,赫拉部和陰山部本就親近齊國,定然會找藉口推託。他們兩部不動,其他各部在對衛之戰中都傷了元氣,怕是更不敢輕易參戰。」

  他頓了頓,眼底添了層陰霾:「萬一各部都按兵不動,我敕勒部單獨對抗齊國,無異於以卵擊石。」

  孟盞眉頭一挑:「你忘了各部的盟約,忘了對長生天立下的誓言?齊國若敢來犯,各部斷無袖手旁觀的道理。」

  「若是出工不出力呢?」 蕭破野反問。

  這話讓孟盞也蹙緊了眉頭。他不得不承認,蕭破野說的並非沒有可能。赫拉部和陰山部靠著齊國輸送的糧草金銀度日,如今春旱過後,各部都在憂心過冬的口糧,這兩部怕是更不願與齊國為敵。

  況且齊國出兵並非為了侵略草原,只是泄私憤,草原十部本就難擰成一股繩。偏偏又剛結束對衛之戰,這個時機實在太差了。

  沉思片刻,孟盞沉聲道:「我瀚海部,必全力支持敕勒部。」

  蕭破野卻搖了搖頭:「若齊國將全部火力對準我敕勒部,即便有瀚海部全力相助,我部的兒郎們又能撐多久?況且戰事無常,說句不該說的,若是屆時瀚海部迫於無奈選擇自保,敕勒部又當如何?」

  孟盞面色不虞:「你我兩部乃歃血盟誓的同盟,瀚海部豈會棄你於不顧?缺糧草,我部給你補;缺士兵,我部給你添。到時我父汗必會親自出面遊說各部,齊國敢孤軍深入草原,咱們就讓他有去無回!」

  「若是齊帝不甘失敗,源源不斷遣兵來犯呢?」

  「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孟盞語氣悍然,「到時候正好殺了齊兵,吃肉乾過冬!」

  蕭破野依舊搖頭:「齊國不會深陷草原十部的泥沼。」

  孟盞臉色一沉:「為何?莫非野王連這點信心都沒有?」

  蕭破野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孟盞兄,因為楚國不允。」

  這話擲地有聲,帳內心思活絡之人瞬間反應過來,眼底閃過明悟。而孟盞、克圖這般反應稍慢的,還愣在原地,滿臉茫然。

  瞧著孟盞那懵懂的模樣,蕭破野只好解釋:「若是齊國被草原十部纏住,宣國定會趁機發難楚國,到時候,天下將大亂。」

  這話點醒了孟盞,他連忙追問:「你的意思是?」

  「楚國怕是會切斷對瀚海部的糧草供應,甚至出兵助齊」 ,蕭破野點頭。

  孟盞一時語塞,臉上滿是錯愕,他竟從未想到這一層。

  這時呼斯勒適時開口,聲音沉穩:「楚國的立場本就不堅定。他既不希望齊國在草原的籌碼增加,也不願齊國陷在草原打亂大局。這其中的平衡點一旦打破,楚國自身也會陷入危機。」

  孟盞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那你們如今的意思,是要答應與齊國聯姻?」

  楚使早已給父汗下了命令,絕不能讓蕭破野這頭草原惡狼歸入齊國陣營。一個 「平妃」 看似只是權宜之計,可若姜墨初與蕭破野真的搭上線,後續的走向怕是再也難以掌控。

  蕭破野看向孟盞意有所指的道,「我只能拖一下大婚的日子,若是這期間明德公主出了什麼意外,大婚便只能取消。」

  孟盞也不是個傻的,當下嗓門都大了幾分,「蕭破野,你想讓我瀚海部給你當刀?」

  「孟盞兄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你的意思分明是壞人我們瀚海部來做,齊帝的怒火我瀚海部承擔。」

  蕭破野眼間浮現一抹笑意,笑意中隱有諷刺,「莫非孟盞兄也忌憚齊國?」

  「廢話」,孟盞說完這話就有點後悔了,這話說的不太講究,好像自己一邊鼓動敕勒部與齊國為敵,一邊自己也怕了齊國,瀚海部倒成了躲在敕勒部身後挑唆生事的那個。

  見孟盞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蕭破野也不打算乘勝追擊,而是給孟盞留了幾分顏面,「孟盞兄稍安勿躁,我一向敬重蒙多漢王,我敕勒部一向奉瀚海部為老大哥,又怎會讓瀚海部做刀。」


  孟盞心裡安定幾分,「莫非你還有妙計?」

  蕭破野點頭,「部落中不是有常駐的楚使,此刻正是用人時。」

  燕辭遠心思微動,瞬間清明,原來那女人還有後招,當真是一環緊扣一環,她搞定自己,蕭破野在這忽悠孟盞,到時候楚使為了推卸殺明德公主的責任定會一口咬定蒙多意圖與齊國聯姻心懷不軌。

  且楚使殺齊國公主之事太大,這件事會直接被捅到楚帝那裡,如此蕭破野必然以強勢的姿態進入楚帝的視野,這個一直以來被他放逐的兒子......或許會被他重用也未可知。

  另,明德公主死於楚使之手,齊帝姜墨出再不願也得吞下這隻蒼蠅,有宣國在,齊楚不可能開戰。所以這女人又扇了姜墨出一個大嘴巴,真是把姜墨出往死里得罪。

  而楚帝為了給姜墨出一個交代,怕是也要出點血。

  傅知遙主打的就是平等的扇楚帝和齊帝巴掌,這女人行事當真霸道。

  如此想想燕辭遠莫名舒坦了一些,似是找到了微妙的平衡感,楚帝和齊帝都被扇了巴掌,自己的遭遇就也還好,雖然落痕剛剛被抓,自己的計劃剛剛夭折——咳,其實自己也被扇了一巴掌。

  思及此燕辭遠不禁摸了摸臉頰,自己還多被潑了一盞茶。

  這死女人。

  孟盞有些驚惶,「讓楚使殺明德公主?蕭瑾淵那裡可不好交代。」

  蕭破野大笑,「要讓楚使無意間殺了明德公主,而不是受二王子您挑唆或指派去殺人。」

  孟盞看向身邊的燕辭遠,「燕先生,此事可能辦?」

  燕辭遠:「......」

  原來自己不僅要為傅知遙做事,還得為蕭破野做事。

  緊咬後槽牙,「能辦。」

  他能說不能辦嗎?

  他是孟盞的謀士,這點小事從來不會說不能辦。

  而且他覺得就算他此刻說了不能辦那女人也得把這件事交給他,先是蒙多和明德公主的床上事,後是楚使殺明德,這事前後腳,誰辦都不如自己順手。

  燕辭遠忽然有點欲哭無淚,他好像稀里糊塗的成了那個女人的手下,偏他還沒法拒絕。

  不是因為落痕在她手裡,而是她所籌謀之事與自己目標一致。她也是吃准了這一點才有恃無恐,落痕不過是個談判誘因,真正拿捏自己的是她口中的邏輯。

  這該死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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