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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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

  對於船上大多數旅客而言,鯤船忽然遭受襲擊,飛出來時,便察覺到船底下令人膽寒的劍氣。

  隨後是忽然消失的神秘灰衣人,以及瞬間重傷劍瓮先生與女子的林照。

  巨鯤的哀鳴還未在夜空散去,船體還未平穩,若非是陣法加持,這一棟棟高樓不知要坍塌多少。

  『神仙台林照......』

  青骨夫人看著重傷不起的劍瓮先生和全身是血的女子劍修,眼皮跳了下,轉眸看向林照身後的白鑠,神色凝重:

  『蛟龍...天下竟還有如此驕橫的蛟龍...連【電掣】也擋不住...尋常金丹怕是撐不住一合...』

  她雖只是七境武夫,卻有一位十境劍修的乾爹,對於劍修也頗為了解。

  劍瓮先生的遭遇且未看清,可與女子劍修的交手卻是看得清清楚楚。

  連一招也未曾接下!

  能瞬間拿下劍瓮先生與女子,金色蛟龍的存在絕對占了首要。

  這個「林照」雖境界尋常,可養著這麼一條蛟龍,除非船上還有一位十境劍修,不然還真一時找不到敵手。

  林照目光從天上的練氣士上掃過,提著【銜燭】,緩步走向正掙紮起身的女子。

  他很謹慎,防備著其人的手段。

  儘管先前出手時幾乎毫無保留,直接動用楊老頭給予的【無名劍經】,用超越感知的一劍,重創了女子,但此人背景來歷頗大,身上未必簡單。

  【電掣】被稱為北俱盧洲最快的飛劍之一,可不是在一個金丹境女子劍修手中殺出來的名聲。

  那人讓女子登船,非是為了讓女子攻擊鯤船,而是以女子的名義,讓背後之人順理成章代表北俱盧洲前來調查鯤船遇襲。

  攻擊鯤船的,乃是劍瓮老人這一派系的人。

  練氣士手段玄妙難測,其人身上未必沒有背後高修留下的手段,不得不小心。

  「敢問林劍仙......」

  一個錦衣老人從樓內走出,身上沾了不少塵土,略顯狼狽。

  其實以他的修為境界,完全可以像青骨夫人一般直接飛離鯤船,然而偏偏他卻不能這般做。

  不僅不能,還要拼盡全力、乃至不顧根基的施法穩住鯤船。

  這位錦衣老人便是這艘鯤船的船長,出身打醮山的長老。

  錦衣老人毫無往時的意氣風發,雙眸滿是血絲,聲音客氣卻多了些寒厲:

  「敢問林劍仙,此番究竟是何種情況,先前那道劍光...當真是魏劍仙?!」

  魏晉從頭到尾只說了一個「斬」字,未曾理會過任何人。

  空中的練氣士可以從佩劍上猜測身份,可此時的錦衣老人卻沒了這份心思。

  打醮山賴以維生的鯤船遭遇了襲擊!

  北俱盧洲的打醮山,可不是什麼大勢力,連青骨夫人她們都敢在鯤船上絲毫不給打醮山面子。

  為了謀生,打醮山能將門中弟子都安排到鯤船上,作侍女、作下人!

  錦衣老人不敢想,鯤船若真墜毀,打醮山將面臨怎樣的危機。

  說不得連這條航線都保不住......打醮山可養不出第二隻巨鯤了!

  「這不是很明顯嗎?」

  林照停下腳步,女子劍修已然從地面上起身。

  她果然還有手段,在白鑠與林照聯手殺招下,傷勢沒有想像的那般重,此時恨恨的看著林照,【電掣】被喚回,小巧劍身上的光澤比先前暗淡許多。

  林照不願意在繼續靠近,心湖泛起漣漪,【飛光】已經蓄勢待發。

  他淡淡道:「有人襲擊鯤船,幸巧我師兄正在船上,便出手擋下對方的手段,然後告訴了我襲擊者的身份,情況緊急,我只好先行出手擊傷他們,以免後患。」

  「一派胡言!」

  女子啐了口血沫,抬手抹去嘴邊的血跡,聲音掩飾不住的憤怒與殺意: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襲擊鯤船!你可知我父親是誰?!當真以為你師兄突破上五境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你確實沒有出手。」林照望著女子,「你以為你父親是為了撮合你與斛律公子,結果你發現你父親的目的是鯤船,甚至是要以你為棄子,不免心生恐懼。」


  「你很聰明,猜到了你父親的安排,卻又很白痴。」

  「你見到了真正的襲擊者,你認出了他,以為看見了活下去的希望,便迫不及待地在船上動手,特意展露【電掣】表明自己的身份,渴求劍瓮先生顧念與你父親的舊情,予你一條生路,可後來,你又發現是你想多了,你父親並沒有放棄你,他真的只是讓你上這條渡船而已,無論是什麼理由。」

  女子卻仿佛聽見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就憑這些猜想?就憑這些你就敢對我出手,你他媽腦子抽了?」

  「你可以否認,但你剛才的語氣、你身體的緊張,你的看見我時暴露的殺意,都說明你確實知情。」

  林照望向女子身後:「包括劍瓮先生現在的神色。「

  女子瞳孔微縮,猛然轉頭看向身後。

  卻只見劍瓮先生躺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

  這時,她聽見了少年那始終淡然的聲音:

  「你現在的反應,證明了我所說的真實性。」

  女子身體僵住。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

  空中的練氣士見鯤船漸漸平靜,一部分落在平台上,冷眸看著女子。

  還有一部分依然懸停在空中,如青骨夫人,沉默不語。

  樓內也有不少人影在旁觀,他們都是下五境的練氣士,甚至只是一境二境,做不到御空而行。

  如果鯤船遇襲墜落,他們幾乎是必死無疑。

  錦衣老人血紅的雙眸猛然看向女子,袖子裡的雙手微微顫抖,青筋爆出。

  然而僅剩的理智依然壓過感性,多年來擔任船主的經歷,讓他生生壓下心頭的怒火,緘默不語。

  鯤船上有人面色慘白,看著女子的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正是林照提到的斛律公子。

  這位年輕劍修注意到周圍人的眼神變化,甚至隱隱將他圍在中間,背後頓時升起冷汗。

  『這與我無關...是家裡人的安排......』

  未能抱得美人歸,反而身上反而多了層鍋,斛律公子有苦難言。

  偏偏他還不能辯解,女子現在的處境是不好,可不代表人家父親的處境也不好啊!

  那可是從北俱盧洲殺出來的劍仙,在中土神洲也留下赫赫聲名,毫無疑問的一洲高層,蘊養的兩柄飛劍,一柄【電掣】,一柄【虎兕】,都是一洲排得上名號的名劍!

  『這娘們也是失了智了,鯤船又沒真的墜落,有你爹在,在場的中五境,除了這個寶瓶洲的愣頭青,有誰敢當出頭鳥?連青骨那娘們都知道一句話不說!我背靠斛律家都不敢給自己辯解!』

  年輕劍修也是惱急了,恨不得一劍斬開女子的腦子裡,看看裡面裝了些什麼。

  平日裡看著有幾分本事,怎麼一遭嚇唬,慌成這樣?

  『渡船就晃了下,又沒有任何損失,真正得罪的無非是打醮山,還有這所謂的神仙台,前者給他們臉他們都不敢找上你家門,後者是寶瓶洲的!是外洲!而且還不是你動的手!』

  他滿心無奈,偏偏最不能開口。

  斛律家可沒有女子父親那般強橫。

  別人不敢找女子父親麻煩,可他真要護著女子,未必不敢借著這個由頭找斛律家講講道理......斛律家這些年的對頭也不少,否則也不必讓他親近女子。

  可他不能站在女子那邊,也不能這麼快洗清關係。

  否則若是女子出了事,惹惱了北俱盧洲的那位劍仙,斛律家依然吃不消!

  年輕劍修也是體會到打醮山船主一樣的心情。

  明明這件事情立,最無辜的就是打醮山和斛律家。

  一個是鯤船的主人,一個是計劃中用以遮掩女子行蹤的由頭。

  偏偏反而是他們敢怒不敢言。

  感受到周圍練氣士的敵意,斛律公子不敢有任何動作,怕被誤會,甚至懸停在空中,都不敢下來。

  他在心裡又暗罵幾句女子,忽然注意到視野邊際處,隱隱有一道亮點閃爍。

  斛律公子一怔,旋即意識到什麼:

  『那似乎是魏晉...那位魏劍仙離開的方向。』


  上五境御劍時的速度,自然不是一般的中五境能捕捉到的。

  魏晉化作劍光斬落至夜幕下的群山,可怎樣明亮的劍光,再夜幕下也是一閃而逝,很多人其實都不知道這位「寶瓶洲最年輕的上五境劍仙」究竟去了何處。

  且從魏晉離開,到林照瞬傷兩人,再到女子面色慘白地從劍瓮先生身上收回視線,一共才過去幾十個呼吸而已。

  巨鯤的聲音才剛剛散去。

  局勢混亂之下,莫說是去捕捉一位上五境的劍光,甚至都沒有多少人來得及去檢查巨鯤的傷勢,實力差一些的,都還未曾從先前的動盪里恢復過來!

  然而此時,在萬里高空的鯤船上,斛律公子忽然看到了一道亮光。

  來自暮色下的大地。

  斛律公子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那道自大地群山間升起的亮光。

  那光芒起初只是遙遠地平線上的一顆星點,但眨眼之間,便膨脹、拉伸,化作一道撕裂沉沉夜幕的璀璨光弧。

  其速之快,宛若瞬移,其勢之烈,仿佛要將整個天穹一分為二!

  「那是……魏劍仙的劍光?!」有人失聲驚呼。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驚世劍虹所吸引。

  「嗚——嗷!!!」

  忽然,一聲遠比之前還要悽厲、痛苦的哀鳴,猛地從眾人腳下傳來。

  緊接著,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自巨鯤龐大無匹身軀內部猛然爆發。

  仿佛有一顆太陽在巨鯤的腹腔中被點燃!

  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如同實質的海嘯,以巨鯤身體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而出。

  「噗!」

  「小心!」

  首當其衝的,正是那些懸停在鯤船周圍空中的中五境修士。

  斛律公子只覺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身上,護體靈氣如同紙糊般破碎,胸口一悶,喉頭腥甜,不受控制地向著後方的黑暗倒飛。

  在視野天旋地轉的最後一刻,他眼角餘光瞥見一道玄色身影,腳踏金色蛟龍,不退反進,一頭衝進鯤船背上的一棟高樓里。

  他聽到有人失聲道:「劍瓮先生自解了!」

  『還管什麼劍瓮先生......』斛律公子在心中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嚎,身體在失控的倒飛中不斷翻滾,「娘希匹...還沒完...這他媽的還沒完啊!』

  『那虎娘們到底想幹啥?!』

  林照站在白鑠的蛟龍首上,不顧周圍的震動,衝進了高樓中。

  他當然也見到了那道從群山間升起的劍光,意識到一些事情。

  『不出所料,雖然原來的時間線只有劍瓮老人出手,用積攢的劍氣襲擊鯤船,可事實上,即便他失敗了,那些人還有後手!』

  鯤船上的死士,不止有劍瓮先生一位!

  幕後之人派來的暗子,也不僅僅是女子劍修一人。

  林照其實有些預料。

  這場牽扯諸方勢力的「局」,怎麼可能將所有只交託給劍瓮先生一人。

  必然存在多個後手!

  只是鯤船太大了,還是跨越三洲的渡船,一棟棟高樓里的人太多。

  無論是劍瓮先生,還是其他死士,都隱藏的太好,即便是魏晉上船之後,也未曾察覺太多。

  畢竟除了林照和劍瓮先生本人,誰能想到一個普普通通、不以殺力出名的金丹老劍修,能夠爆發出媲美玉璞境劍仙的全力一擊?

  佛怒火蓮都跨不了這麼多境界。

  『師兄被拖住了...至少有一位上五境親自在下面看著...是誰?謝實...祁真...還是北俱盧洲的劍仙親至?』

  若是魏晉在船上,即便再多後手,也不足為懼,他的實力足以鎮壓一切。

  但對方太謹慎了。

  能讓魏晉放棄鎮守鯤船,說明對方給魏晉的壓力相當之大。

  魏晉沒有把握擋住對方的手段!

  『鯤船毀了便毀了...毀了反而達到大驪和幕後人的目的,反而讓他們陷入被動,我只需要救人即可。』

  心湖波瀾驟起,一道晦暗的劍光忽然飛出。

  林照毫不猶豫地喚出【飛光】。

  伴生之劍,其名【飛光】。

  本命神通——

  【苦晝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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