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觀劍樓前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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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身著一襲水藍色勁裝,身姿挺拔如松,腰間束著一條銀絲絛帶,更襯得腰肢纖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後斜挎的一柄連鞘長劍,劍鞘古樸,隱隱有寒氣流轉。

  她並未靠近人群,而是獨自站在不遠處的一株古松下,雙臂環抱,冷眼打量著這邊熙攘的景象。

  不多時,又有幾道劍光破空而至,落在峰頂。

  風雪廟雖是兵家祖庭,但山主趙景真身懷數條古蜀劍脈,綠水潭又出了個寶瓶洲首屈一指的鑄劍大師阮邛,門內劍修當真是不少。

  其中一道青光散去,顯出一位身著墨綠色短褂、工匠打扮的年輕男子。

  他身形不算高大,手腳修長,眼神明亮。

  秦沛武眼睛一亮,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林照,低聲道:

  「你瞧,那位是綠水潭的程師兄,沒想到他也被『捉』來了,程師兄鑄劍術頗高,聽說連那位離宗自立門戶的阮師都曾讚許過,說不得就能夠繼承阮師留下的長距劍爐,成為下一位鑄劍宗師。」

  他頓了頓,想起林照是新入門的,補充道,「不過你剛來,想必是不認識的。」

  那被稱作程師兄的男子似乎聽到了這邊的低語,轉過頭來,恰好對上林照和秦沛武的目光。

  他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笑容爽朗陽光,與那清冷女子的態度截然不同。

  主動朝這邊走了幾步,聲音洪亮:

  「秦師弟可別冤枉人,我可不是被師父『捉』來的。」

  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鬆,「師父說我久居山中打鐵,鑄劍的手藝還過得去,但與人交手的經驗實在太少,劍術也稀鬆平常。他老人家說這觀劍樓既然集六脈之長,正好讓我來開開眼界,瞧瞧別人家的劍是怎麼使的。」

  兩人是相識的,但接觸也未必太多,平時一人在山中劍爐鑄劍,一人在山下世俗遊歷。

  程師兄搖搖頭,隨後目光落在林照身上。

  秦沛武笑著介紹:「這位是林師弟,前幾日才在祖師堂登名。」

  程師兄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色,仔細打量了林照一番,笑道:

  「剛入門便能得山主親點,獲准進入這觀劍樓,林師弟的天資想必不凡。」

  林照眉梢微挑,略帶不解地問道:「進入觀劍樓的條件,很苛刻嗎?」

  「自然。」程師兄點頭,神色認真了幾分,「這第一批入樓的弟子,都是山主與各脈祖師親自挑選的。畢竟六脈道法共參非同小可,並非人人都適合兼修別脈傳承。若心性不契合,強行涉獵反而可能擾亂道心,得不償失。」

  他說著,目光轉向秦沛武,語氣隨意地補充了一句,「我也是前幾日聽秦氏老祖閒談時提起的。」

  林照聞言,不由得多看了秦沛武一眼,心中泛起一絲古怪。

  先前秦沛武說起宗門秘聞,便說是聽秦氏老祖透露,如今連綠水潭的程師兄聽聞的消息源頭,竟也是那位秦氏老祖?

  這位老祖,莫非是個大嘴巴?

  三人站在一處閒聊,氣氛漸漸融洽。

  不多時,話題便不自覺轉到了不遠處那位獨自佇立、神色清冷的藍衣女子身上。

  程師兄望著那女子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理解:

  「其實那幾位師叔的擔憂,也並非全無道理,若是不必拜師入門,便能隨意修習別脈先輩耗盡心血創立的術法,長此以往,各脈獨有的傳承確實難以維繫。說不準哪一脈便會漸漸凋零,連個能繼承衣缽的弟子都尋不到。」

  他話語微頓:「且不說早些年寶瓶洲衰敗的道統,只談我們風雪廟內,若非魏師叔祖橫空出世,以驚才絕艷之資一路破境,甚至是臻於上五境,只怕......」

  程師兄的話沒有說完,但秦沛武和林照已然明白其意。

  風雪廟六脈之中,神仙台如今確實最為人丁稀落。

  可實際上,神仙台創立之初,可並非一脈是單傳。

  只是後來傳承漸漸難以為繼,到了劉老祖那一代,更是僅收了魏晉一人。

  若非魏晉橫空出世,成就玉璞境劍仙,神仙台的道統,恐怕真有斷絕之虞。

  當然,以魏晉那般疏闊不羈的性子,並不在意這些傳承延續的俗務。


  但其他幾脈的師長們,卻是親眼見證了神仙台從興盛到險些衰微的過程,難免心有戚戚,唯恐自家道統也步其後塵。

  林照聞言未語。

  魏晉破境入玉璞的消息,如今在山中已漸漸傳開,但魏晉代師收徒,將他引入神仙台一事,知曉者卻寥寥無幾。

  畢竟,與一位四十歲的玉璞境劍仙橫空出世相比,收一個年方十五的小師弟,實在算不得什麼值得大肆宣揚的事情,魏晉本人更不是個會四處說道的性子。

  尤其是山主趙景真,得知林照是位觀海境的後天劍體,怕是會刻意壓下此事,連幾位老祖也未必會告訴。

  秦沛武聞言,卻是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程師兄此言,未免太過拘泥於門戶之見了。」

  「若是一脈道統當真凋零,卻有天賦卓絕的後輩,機緣巧合下得了祖師傳承,將道法發揚光大,這難道不是好事?總比讓祖師心血就此湮滅,傳承斷絕要強得多吧?」

  秦沛武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拍了拍程師兄的肩膀:

  「不說遠的,就說我自己。若他日我壽元終了,得知有人習練了我自創的拳法,並將其用於斬妖除魔、護佑蒼生,我怕是高興得要從棺材裡蹦出來!」

  他收斂笑意,正色道:

  「想來廟裡供奉的幾位祖師想法怕是比我還大,可見著自家畢生心血所創的道法只能束之高閣,怕是也要鬱郁難平。」

  「在我看來,山主此舉,未必沒有這番考量。尤其是魏師叔祖,他既然願意拿出神仙台一脈的傳承,放入此樓共參,想來也是不願祖師心血成空,希望道法能覓得良才,傳承下去。」

  程師兄聞言,面露思索之色,並未立刻反駁。

  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道:

  「秦師弟所言也有道理。只是……各脈道法終究各有精要,若無人指點,單憑自行參悟,恐怕難窺堂奧,甚至可能誤入歧途。」

  秦沛武正欲說些什麼,林照忽然擺擺手。

  只見不遠處,那身著文武袖的男子已緩緩起身。

  「好了,」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人終於齊了。」

  男子明明是位兵家修士,偏偏周身卻縈繞著山野散人般的閒適氣度。

  林照環顧四周,這才發覺,方才與秦沛武、程師兄交談之際,又有三位練氣士悄然到來。

  他們皆非劍修,氣息沉穩,結伴而立。

  此刻場中,除卻案後這位文武袖男子,不多不少,剛好三十三人。

  秦沛武和程師兄都抬眸瞧著男子,秦沛武眼神好奇,程師兄則是皺著眉頭,似有些不解。

  林照瞥了一眼秦沛武,只見青年搖搖頭,比著口型:沒見過,不認識。

  文武袖男子淡眸看了一眼樓前眾人,山風拂動他微亂的髮絲,衣袂輕揚。

  「幸見諸君。」

  他頓了頓,聲音平和如深潭:「我道號符殤,山鬼崖傳人,若按宗中如今輩分最高的靈瞳老祖來論,我該算是他的師侄。」

  「此前在中土神洲修行,此番歸來,承蒙山主不棄,忝為觀劍樓第一任授業仙師。」

  他目光掠過眾人訝異的神色,繼續道:「日後由我負責講授兵法與部分劍經,以及山鬼崖所屬的九門道法傳承,會常與諸位相見,希望相處愉快。」

  話音落下,樓前三十三位出身風雪廟的練氣士皆有些驚訝。

  驚訝於男子的身份。

  靈瞳老祖,指的便是風雪廟山主趙景真,「靈瞳」是他的道號,也是風雪廟的開山祖師,玉璞境劍修,一身修為返璞歸真,貌若童子數百年。

  即便是同為風雪廟祖師的大鯢溝秦氏祖師,見了趙景真也要稱一聲「老祖」。

  可以說,只要中土兵家祖庭不下來人,他在寶瓶洲便是輩分最高的幾人之一。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注意到案後的這位文武袖男子,可誰也沒能想到此人竟是這般身份。

  林照目光亦訝然落於符殤身上,旋即釋然。

  於練氣士而言,此乃常事。

  畢竟道家的賀小涼稱呼道祖弟子陸沉,都是稱呼「陸小師叔」。

  山上神仙輩分不能以年紀大小判斷,一位年紀極輕的稚童,也有可能是一派老祖級別的人物。

  樓前眾人或靜默不語,或對男子行禮,或神色淡淡。

  符殤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三十三位年輕修士,將每個人的神態都收入眼底。

  「先說正事。」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進樓之前,需與諸位約法三章。」

  男子伸出第一根手指:「其一,樓中所藏,涵蓋六脈精要,乃歷代先賢心血。爾等可自由觀覽、參悟,但不得私相授受,更不得將傳承私錄外傳。違者,廢去修為,逐出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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