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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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廟上下皆知,神仙台一脈的魏晉,不僅生得一副好皮囊,更兼劍術超群、破境神速,而最令人側目的,還是他那高得嚇人的輩分。

  前三點,自是源於他自身的天資卓絕。

  而後一點,則全仗其師劉老祖的餘蔭。

  正因如此,即便魏晉年方不惑,山上許多修行了百年的老修士見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喚一聲「師叔」。

  至於那些年輕弟子,更是要執晚輩禮,口稱「老祖」或「師叔祖」。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早年脫離風雪廟、另立門戶、如今在寶瓶洲亦是聲名赫赫的阮邛。

  若論在風雪廟內的輩分,他其實算不得高。

  倘若當年未曾離去,見了魏晉,恐怕也得依禮稱呼一聲。

  不過,阮邛終究已是上五境的兵家聖人,無論置身何方勢力,皆能穩坐前排交椅。

  修為境界到了他這般地步,輩分高低便不能與尋常情況一概而論了。

  而作為魏晉代師收徒引入門牆的師弟,林照年紀更輕,方才十五,但論起輩分,卻與魏晉一般無二。

  對此,林照心中早有預料,也暗自做過些準備。

  只是方才那中年男子沈澤的動作實在太快,行禮又太過乾脆利落。

  林照剛想側身避讓,已是遲了半步。

  知道再刻意推拒反倒顯得矯情虛偽,索性穩住身形,神色坦然地受了這一禮。

  待沈澤直起身,林照才端正儀容,拱手從容還了一禮。

  沈澤含笑看著林照。

  對於山上神仙來說,輩分可以不重要,也可以很重要。

  而尊卑也不以誰輩分高而確定。

  有的人年紀輕輕就成就元嬰地仙,而有的人蹉跎半生至白髮蒼蒼,也還在登山五境打轉。

  一個境界高深的年輕弟子,受老一輩修士禮遇也是常事。

  但是對於道統有序的宗門來說,卻尤為看重輩分一事。

  風雪廟的譜牒仙師,是出身哪一脈、哪一支,承的是哪一位老祖的道統、在傳承序列中位列幾何……都是有著明確的記錄,能追溯到中土神洲的兵家祖庭。

  越是正統、越是底蘊深厚的宗門,越重這些名正言順的規矩。

  而這位出身文清峰的中年男子,本就是比較守」規矩「的那一撥人,又是值守山門譜牒,負責山中弟子登名傳序,對此看得便更重了些。

  林照還禮後,堂內短暫靜默,沈澤率先開口:

  「小師叔初入山門,若是對宗門譜牒傳承、祖師淵源有不明之處,祖師堂或許不方便,可來文清峰洞府尋我。」

  見林照點頭,便繼續道:

  「按宗門慣例,新入門弟子登名後,需在『礪劍峰』修行三年,淬鍊本性,夯實根基,可小師叔既入神仙台,此事……」

  他略作停頓,似在斟酌措辭,「山主已有安排,小師叔靜候通知即可。」

  林照心領神會,點頭稱是:「明白,謹遵宗門安排。」

  沈澤不再多言,轉身悄然離去,衣袂拂過光潔的地面,未發出一絲聲響。

  林照獨立堂中,看著沈澤的背影離開,眸光閃了閃。

  『是劍修,也不知是什麼境界,至少在我之上,龍門不太可能,金丹?還是元嬰地仙?』

  『這位文清峰出身的修士看起來年紀和師兄差不多。』

  他身懷本命飛劍【飛光】,又修成【後天劍體】,對於劍意劍氣極為敏感。

  僅僅是照面,便隱約察覺到沈澤言語間不經意散發的劍意。

  『劍意的品秩不如師兄,甚至……似乎比我的還差了些。』

  這讓林照有些訝然。

  能執掌宗門譜牒的,想來也不是風雪廟的普通修士。

  他接觸的劍修不多,師兄魏晉、寧姚、劉灞橋。

  袁真頁雖出身正陽山,卻是精怪一道,和正常劍修有不小的差距。

  劉灞橋且不提。

  魏晉和寧姚,一者玉璞劍仙,寶瓶洲最年輕的十一境。

  一者劍氣長城天賦最高之人,得仙劍認主,


  在這兩人面前,林照模糊感知劍意似在伯仲之間,卻未曾真正比較過,無法確定太多,因此也未曾察覺自身劍意的特殊。

  沈澤是他見到的第一個稍微「普通」些的劍修,卻讓他感受到明顯的差別。

  林照轉身走向殿門,回想起寧姚曾評價過他「劍意品秩極高」。

  如今,倒是初步知道劍意有多高了。

  踏出祖師堂,濕潤的雲霧之氣便撲面而來。

  林照抬眼望去,只見師兄魏晉依舊立於雲台邊緣,而他的身旁,卻多了一位白衣人。

  那人身形不高,面若稚童,肌膚瑩潤如玉,正與魏晉並肩而立,共觀雲海。

  雖貌若孩童,然其負手而立的氣度,卻如淵渟岳峙。

  林照腳步微頓,已知此人是誰。

  相貌若稚童,唯有那位駐顏有術的風雪廟老祖。

  因為斬龍台一事,得到過劍靈的一些指點。

  林照穩步上前,在距離二人三步遠處停下,對著那趙景真躬身一禮:

  「弟子林照,見過山主。」

  趙景真正因得了魏晉的許諾而心情頗佳,聞聲轉過頭,含笑的目光落在林照身上,帶著幾分純粹的好奇。

  他著實想看看,究竟是何等資質的少年,能讓魏晉這般性子的人破例代師收徒,甚至願意為此與宗門緩和關係。

  這一看之下,趙景真臉上的笑意驟然凝固。

  那雙清澈如孩童的眸子猛地睜大,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他目光微凝,如同最精細的刻刀,瞬間將林照從頭到腳掃視了數遍。

  隨後,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魏晉,臉上的肌肉甚至微微抽動,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

  沉默了足足三息,才用一種近乎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

  「後天劍體?還是觀海境!」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般在寂靜的雲台上炸開,連周圍翻湧的雲海都仿佛為之一滯。

  魏晉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卻又強自壓下。

  只是微微頷首,算是默認。

  趙景真得到確認,整個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緩緩轉回頭,再次看向林照。

  那目光不再是好奇,而是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審視,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灼熱。

  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

  林照只覺得這位山主的目光如同實質,幾乎要將他穿透,讓他感到些許不自在,卻依舊保持著鎮定,坦然回望。

  魏晉是知道林照的【後天劍體】和真實境界的。

  有些事情瞞著沒有意義。

  齊靜春離開了,楊老頭枯坐小鎮不願動彈。

  林照身邊,有見識又能夠託付信任的,也只有師兄魏晉了。

  而趙景真能夠一眼認出來【後天劍體】,不僅是因為他的修為境界在魏晉之上。

  畢竟【後天劍體】不同於【劍意淬體】那般明顯,一舉一動間逸散劍意,【後天劍體】一旦成就,劍意收發隨心,斂藏於體,難以窺探玄奧。

  是因為趙景真繼承了數條古蜀劍脈,一身劍道知古鑒今,真實實力猶在尋常玉璞之上。

  在古蜀劍脈傳承中,不是沒有古劍仙提過【後天劍體】的構想——以兵家與武夫之體魄,承載劍修之無上殺力。

  甚至不只是構想,早有古蜀劍仙做出了實踐,並留下記錄!

  只可惜最後盡皆失敗了。

  畢竟古蜀地區雖蛟龍眾多,可驪珠洞天是在斬龍一役後才形成的。

  而身處洞天且身懷伴生飛劍的情況,自古只有林照一人而已。

  更不用說,在斬龍一役之前,斬龍人一人一劍敗去古蜀群仙,以至於寶瓶洲劍道氣運低落谷底,至今未曾回過那口氣。

  又過了幾息,趙景真似乎才從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翻騰的心緒,然後轉頭看向魏晉,語氣變得異常鄭重,甚至帶著一絲之前從未有過的商量口吻:

  「魏晉啊……」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帶著一種近乎「痛心疾首」的表情說道,「其實……我來幫你帶一下人,也不是不行的。」


  此言一出,連一旁始終面無表情的魏晉,眉梢都極其細微地挑動了一下。

  ......

  ......

  神仙台是有迎客居的。

  只是神仙台人丁向來稀少,魏晉又常年雲遊在外,這些客居早已年久失修,荒廢多時。

  全憑籠罩山峰的山水大陣禁制維繫,才沒有坍塌傾頹。

  林照行走其間,看著那些依靠禁制光芒隱隱流轉才得以維持原樣的亭台樓閣,心中不禁莞爾。

  堂堂山水禁制,竟被用來維繫屋舍,實在是有些「大材小用」,近乎「埋汰」了。

  轉念一想,卻也慶幸此地空曠,滿山樓閣皆可任他挑選,倒像是憑空得了半座山峰的自主權,

  他最終選擇了一處位於峰頂的三層小樓。

  樓閣雖舊,推窗便可俯瞰茫茫雲海。

  小樓後方,緊挨著一處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幽深,是個靜修的好去處。

  林照在樓邊尋了處窪地,引山泉,掘土為塘,將那尾金色鯉魚「白鑠」放入其中。

  自然也沒有忘記在池塘底藏了一堆蛇膽石。

  隨後修行。

  直至一封劍書破空而來——是山主傳書,其上只有三個字:

  「觀劍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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