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做人民的好顯能者
前八十年，江起和洛安一直在宇宙的荒原里孤獨地跋涉。
從太陽繫到比鄰星，從比鄰星到巴納德星，從沃夫359到格利澤445，一條航線串起的是一個又一個沉默的、空蕩蕩的恆星系。
偶爾的發現也不過是連思考都不會的單細胞靜息胞、冰封行星極地冰層下的軟體動物、氣態巨行星大氣層里尚未形成文明的膽小水母、已經死了六千萬年的觀星者文明。
除此之外，就是無盡的深空、無盡的黑暗、無盡的白噪音。
這讓江起一度忍不住懷疑文明不是一場孤例。
直到他來到了四神文明，直到他看到了這些文明記錄。
這證明這個膜宇宙並不是空的。
它只是太大了，大到所有的喧囂都被距離吞沒。
而現在，江起終於走出了宇宙邊陲的蠻荒死角，踏入了能夠聽見萬族喧囂的疆域。
不過，這同樣也帶來了一個問題。
有其他文明存在，就意味著有不同的文明形態、不同的進化路徑、不同的價值尺度、不同的生存邏輯，以及天然的資源爭奪。
尤其是花資源。
花是蜷縮維度，是異能的源頭，是第三階段宇宙中最稀缺、最不可替代的戰略資源。
四神用花來培育神選者，構造者跨越三百光年來收割花，光之巨人的內戰從根本上說也是在爭奪母星域花資源的分配權。
每一個踏入星際的文明，都會做同一件事——找花，搶花，用花來強化自己。
而有爭奪，就意味著必有廝殺。
沒來由的，江起感受到了一絲緊迫感：
沉寂的宇宙只是假象，真正的大世才剛剛開啟。
如今僅僅是第三階段宇宙開啟後的兩百年。
兩百年，在宇宙尺度上連一次深呼吸都算不上。
兩百年前體宇宙規則鬆動，花朵初綻，所有的文明都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但起跑線的位置不同，各個文明的發展也不盡相同，誰能知道別的文明獲得了怎樣的神系傳承？有沒有比地球更早提出維度理論的？有沒有比四步登天法更好的進階之法的？有沒有某個神選文明的某個存在，已經在這兩百年裡突破到了仙級？
如今，一切尚且處在萌芽和蟄伏階段，各大文明彼此還沒有發生大規模的碰撞與征伐，宇宙的格局應該還處於相對平和的空窗期。
但這份平和肯定只是暫時的。
花還在持續滲透，顯能者的等級上限還在持續抬高，文明與文明之間的差距還在持續拉大。
當那些散落在宇宙各處的神系遺民重新找到彼此，當花資源的爭奪從個別星系蔓延成全域，這片星空還會是現在這副模樣嗎？
用不了多久，隨著各大文明版圖擴張，戰火必將席捲整個膜宇宙。
江起不喜歡措手不及。
他必須趁這個時間，早做準備。
洛圭的掌控度還需要繼續提升，三維屬性的增長不能停，洛圭上中還有強大的觀想圖等著他去觀想，四神的底蘊也要儘快消化。
所以，儘管江起對這五個文明都生出了興趣，但那都是之後的事情了。
——
接下來一年多的時間，江起都在研究三神的源器官和神體，以及祂們吸收的無盡神選者的源器官。
近兩百年間，四神吸收了數以百萬計的神選者，每一名神選者的源器官都被祂們嵌入神體，成為神體的一部分。
這些源器官的等級從精英級到宗師級不等，維度類型涵蓋元素、生命、精神、空間、時間、因果、概率....幾乎無所不包。
江起將它們一一登記、編號、分類儲存、研究。
期間，江起一直沒有放棄與伊瑟交流。
但伊瑟像一台壞掉的錄音機，反覆重複著兩個字。
「邪神。」
「邪神。」
「邪神。」
固執、不肯結束。
直到有一天，江起要利用伊瑟的恆星核心來煉化三神的神體，祂才開始反抗：
「不行......不行......」
「奧賽.....不能......用我的核心......煉化他......」
祂拒絕。
祂抗拒。
祂拼命想要停下自己的恆星核心。
但核心不受祂的控制，在江起的生物力場下，祂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甚至，祂越激動 、越抗拒，核心的溫度就越高，煉化的速度就越快。
祂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祂自己的身體，祂自己的能量，在被江起的驅使，一點點融化祂兄長最後的遺骸。
江起並不享受施虐的快感，哪怕對方是邪神。
他要煉化三神的身軀，而伊瑟恰好能夠提供這種環境，這是純粹的實用性、功能性考量，而不摻雜任何情緒。
當然，如果這個過程恰好能讓最後一個倖存者明白一些道理，比如被掠奪者掠奪是什麼滋味，那也未嘗不可。
當煉化結束時，伊瑟已經徹底絕望失神了，連「邪神」兩個字都無力再傳遞了。
祂空白的臉上既沒有五官也沒有表情，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茫然。
——
凡蒂星。
新曆1年4月2日。
如今，已經是洛安對四神文明改造後的一年零四個月。
洛安的文明改造方案分為四個階段。
第一階段——基礎能源與工業替代。
在十二顆星球上同步建設核聚變能源基站，鋪設超導電力骨架；
十二行星同步下放細胞農場生產線圖紙，依託原生蒸汽工業產能快速搭建生產線，一年內實現全域糧食自由，星系所有人口全部轉化為工業基建人力；
同時開挖地下功能腔體，為後續的AI子機部署預留空間。
第二階段——電氣重工時代，徹底淘汰蒸汽體系。
在核聚變能源底座基礎上，鋪設城市民用電網、工業專用電網、基建配套電網，實現地表、地下工區電力無死角覆蓋，淘汰所有蒸汽機、蒸汽機組、蒸汽動力生產線；
標準化重工體系全域落地。
基建全面升級，全域推進模塊化城市基建、地下工業帶、交通主幹基建建設，替換蒸汽時代老舊低效基建。
第三階段——全面部署行星級AI子機。
十二顆行星地下預製腔體內，全部部署行星級AI子機算力集群，12台子機同步點亮上線；
全域量產部署固定基建分體、移動運維分體、民生服務分體，覆蓋生產、運維、交通、民生、管理；
搭建行星內部全域通信網絡、感知神經網絡，實現子機對單行星的毫秒級全域調度；
逐步替換原生人力勞動，所有工業生產、基建運維、公共服務全部交由AI分體機閉環執行。
第四階段——全域AI文明最終閉環。
搭建星際跨星組網，建成恆星級母機，形成「母機-12行星子機-全域分體」三級標準AI架構，實現恆星系全域統一託管、文明永久自持。
總周期十二至十五年。
十五年內，四星文明將徹底從蒸汽時代跨入AI託管控時代。
如今，一年零四個月過去，第一階段已經接近收尾。
奧羅拉·霍爾點開了洛安剛剛推送的《文明改造第一階段，階段成果通報》。
[致十二行星全域人類，你們好:
我是洛安。
此刻，我正在通過覆蓋全星系的通信網絡，向十二顆生命星球的每一位公民播報這份通報。
無論你此刻身在何處，都能聽到我的聲音。
自文明重構方案啟動至今，歷時一年零四個月。
在這一年零四個月開始的那一天，你們剛剛從一場持續千年的噩夢中醒來。
彼時你們頭頂有四顆太陽，腳下是煤渣和馬糞，血管里流淌著被植入的瘋狂，腦海中盤旋著無法自控的荒誕念頭。
你們跪在瓦礫堆里，不知道明天還有沒有麵包，不知道自己的孩子還能不能活到成年，那是舊日的最後一天。
今天，是你們的第一年零四個月。
我正式向十二行星全域宣告：
第一，經過十六個月的全域同步建設、工業化落地與全員勞作推進，十二行星全域糧食自由，今日正式實現。
依託全域同步落地的細胞農場量產體系，配合改造後的工業產能，此方星域將不再會有飢餓問題，每一個公民，無論出身、無論地域、無論過往身份、無論是否是顯能者，都將永久擁有穩定、充足、安全的食物供給。
這是文明重構第一階段，最具里程碑意義的勝利。
接下來，原農業人口將通過統一培訓後，按技能分級編入工業基建、電力基建、腔體開挖三大工程序列。
第二，各行星地下功能腔體開挖進度已達第一階段目標的百分之六十八,目標已超額完成......
第三，十二行星核聚變能源基站主體......
第四......
舊日已去，新紀開啟。
你們不再是四神的信徒，不再是被圈養的羔羊，你們是人類，是擁有獨立意志、獨立人格、獨立未來的人類。
但這只是起點，未來十四年間，你們將穩步走完電氣革新、智能部署、全域託管三大階段，用十五年時間，完成舊文明萬年未能達成的進化，邁入自持、自主、自由的星際智能文明。
請全域人類保持勞作、持續精進、協同共進。
—— 全域文明總控系統・洛安。
新曆1年4月2日]
奧羅拉·霍爾看完通報，窗外傳來此起彼伏的歡呼、機械轟鳴與人群奔走的聲響，似乎每個人都為這份通報感到振奮。
奧羅拉將終端按在胸口，雙膝微屈，頭顱低垂：
「我敬奉點亮人族前路的先行者。
從前我們行走在黑暗之中，被虛妄的神明囚困千年，我們的身體被掠奪，我們的精神被扭曲，我們世代活在飢餓、恐懼與癲狂里。
我們匍匐塵土，苦苦跪拜邪神，卻只換來更深的苦難與奴役。
直到人祖降臨，撕碎長夜，打碎所有枷鎖。
是你終結了饑荒，驅散了癲狂，廢止了奴役，歸還了我們做人的資格與尊嚴。
是你讓荒蕪的土地重燃生機，讓絕望的族群看見微光。
從今往後，我們不再侍奉虛假的神，不再臣服掠奪的權柄。
我的虔誠，不再獻給高高在上的神明，唯獻人祖。
我將放下所有舊日的驕矜與愚昧，與千億同胞一同建設這片新生的土地。
黑暗已然退場，新世已然降臨。
願人族永世自立，不再為奴，生生不息，奔赴星海。」
禱告結束，奧羅拉走到鏡前。
她已經不是曾經那個淺金色長髮、穿著紋飾繁雜輕甲、皮膚白皙、高高在上的貴族少女了。
她換上文明統一配發的深色耐磨工裝，袖口收在手腕處，褲腳束進安全靴的靴筒里。
工裝左胸口袋上印著她的編號和姓名。
她的淺金色長髮已經剪短，簡單束成一把低馬尾垂在腦後，她拿起擱在鏡前鐵架上的安全帽，扣在頭上，把下頜的扣帶收緊，然後推門出去。
街道之上，是新舊時代交融的獨特景象。
道路兩側依舊矗立著連片的尖頂石砌洋房，以及承襲著維多利亞舊式風貌的建築。
但行走在街巷間的路人，無一例外都穿著統一制式的工裝，沒有了過去的複雜精緻繁複的西裝、鯨骨裙、神袍。
轟鳴作響的新式工業設施接連拔地而起，鋼鐵構架林立延伸。
縱橫交錯的電力線路如同蛛網一般鋪滿大地，串聯起城市、工區與郊外基站。
曾經四神的建築，被塗刷上一條條簡潔有力的建設標語：
「血統沒有高低，勞作即是榮光。」
「褪去身份枷鎖，同心共建星海。」
「異能不是特權，是文明賦予的責任。」
落款統一是：「文明共建協力團宣」。
奧羅拉走過一棟又一棟建築，南側原阿賽納教會的經學院，如今掛上了「第一綜合技能培訓中心」的牌子，從窗戶往裡看，能看見一排排坐得筆直的學生；北側原教會醫院正在接受改造，塔吊伸著長臂把新的預製牆板吊上三樓。
走在街上，每個人都充滿了熱忱，每個人都笑臉以對，每個人都充滿了對勞動的光榮和渴望，眼神熾熱，幹勁十足。
從太陽繫到比鄰星，從比鄰星到巴納德星，從沃夫359到格利澤445，一條航線串起的是一個又一個沉默的、空蕩蕩的恆星系。
偶爾的發現也不過是連思考都不會的單細胞靜息胞、冰封行星極地冰層下的軟體動物、氣態巨行星大氣層里尚未形成文明的膽小水母、已經死了六千萬年的觀星者文明。
除此之外，就是無盡的深空、無盡的黑暗、無盡的白噪音。
這讓江起一度忍不住懷疑文明不是一場孤例。
直到他來到了四神文明，直到他看到了這些文明記錄。
這證明這個膜宇宙並不是空的。
它只是太大了，大到所有的喧囂都被距離吞沒。
而現在，江起終於走出了宇宙邊陲的蠻荒死角，踏入了能夠聽見萬族喧囂的疆域。
不過，這同樣也帶來了一個問題。
有其他文明存在，就意味著有不同的文明形態、不同的進化路徑、不同的價值尺度、不同的生存邏輯，以及天然的資源爭奪。
尤其是花資源。
花是蜷縮維度，是異能的源頭，是第三階段宇宙中最稀缺、最不可替代的戰略資源。
四神用花來培育神選者，構造者跨越三百光年來收割花，光之巨人的內戰從根本上說也是在爭奪母星域花資源的分配權。
每一個踏入星際的文明，都會做同一件事——找花，搶花，用花來強化自己。
而有爭奪，就意味著必有廝殺。
沒來由的，江起感受到了一絲緊迫感：
沉寂的宇宙只是假象，真正的大世才剛剛開啟。
如今僅僅是第三階段宇宙開啟後的兩百年。
兩百年，在宇宙尺度上連一次深呼吸都算不上。
兩百年前體宇宙規則鬆動，花朵初綻，所有的文明都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但起跑線的位置不同，各個文明的發展也不盡相同，誰能知道別的文明獲得了怎樣的神系傳承？有沒有比地球更早提出維度理論的？有沒有比四步登天法更好的進階之法的？有沒有某個神選文明的某個存在，已經在這兩百年裡突破到了仙級？
如今，一切尚且處在萌芽和蟄伏階段，各大文明彼此還沒有發生大規模的碰撞與征伐，宇宙的格局應該還處於相對平和的空窗期。
但這份平和肯定只是暫時的。
花還在持續滲透，顯能者的等級上限還在持續抬高，文明與文明之間的差距還在持續拉大。
當那些散落在宇宙各處的神系遺民重新找到彼此，當花資源的爭奪從個別星系蔓延成全域，這片星空還會是現在這副模樣嗎？
用不了多久，隨著各大文明版圖擴張，戰火必將席捲整個膜宇宙。
江起不喜歡措手不及。
他必須趁這個時間，早做準備。
洛圭的掌控度還需要繼續提升，三維屬性的增長不能停，洛圭上中還有強大的觀想圖等著他去觀想，四神的底蘊也要儘快消化。
所以，儘管江起對這五個文明都生出了興趣，但那都是之後的事情了。
——
接下來一年多的時間，江起都在研究三神的源器官和神體，以及祂們吸收的無盡神選者的源器官。
近兩百年間，四神吸收了數以百萬計的神選者，每一名神選者的源器官都被祂們嵌入神體，成為神體的一部分。
這些源器官的等級從精英級到宗師級不等，維度類型涵蓋元素、生命、精神、空間、時間、因果、概率....幾乎無所不包。
江起將它們一一登記、編號、分類儲存、研究。
期間，江起一直沒有放棄與伊瑟交流。
但伊瑟像一台壞掉的錄音機，反覆重複著兩個字。
「邪神。」
「邪神。」
「邪神。」
固執、不肯結束。
直到有一天，江起要利用伊瑟的恆星核心來煉化三神的神體，祂才開始反抗：
「不行......不行......」
「奧賽.....不能......用我的核心......煉化他......」
祂拒絕。
祂抗拒。
祂拼命想要停下自己的恆星核心。
但核心不受祂的控制，在江起的生物力場下，祂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甚至，祂越激動 、越抗拒，核心的溫度就越高，煉化的速度就越快。
祂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祂自己的身體，祂自己的能量，在被江起的驅使，一點點融化祂兄長最後的遺骸。
江起並不享受施虐的快感，哪怕對方是邪神。
他要煉化三神的身軀，而伊瑟恰好能夠提供這種環境，這是純粹的實用性、功能性考量，而不摻雜任何情緒。
當然，如果這個過程恰好能讓最後一個倖存者明白一些道理，比如被掠奪者掠奪是什麼滋味，那也未嘗不可。
當煉化結束時，伊瑟已經徹底絕望失神了，連「邪神」兩個字都無力再傳遞了。
祂空白的臉上既沒有五官也沒有表情，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茫然。
——
凡蒂星。
新曆1年4月2日。
如今，已經是洛安對四神文明改造後的一年零四個月。
洛安的文明改造方案分為四個階段。
第一階段——基礎能源與工業替代。
在十二顆星球上同步建設核聚變能源基站，鋪設超導電力骨架；
十二行星同步下放細胞農場生產線圖紙，依託原生蒸汽工業產能快速搭建生產線，一年內實現全域糧食自由，星系所有人口全部轉化為工業基建人力；
同時開挖地下功能腔體，為後續的AI子機部署預留空間。
第二階段——電氣重工時代，徹底淘汰蒸汽體系。
在核聚變能源底座基礎上，鋪設城市民用電網、工業專用電網、基建配套電網，實現地表、地下工區電力無死角覆蓋，淘汰所有蒸汽機、蒸汽機組、蒸汽動力生產線；
標準化重工體系全域落地。
基建全面升級，全域推進模塊化城市基建、地下工業帶、交通主幹基建建設，替換蒸汽時代老舊低效基建。
第三階段——全面部署行星級AI子機。
十二顆行星地下預製腔體內，全部部署行星級AI子機算力集群，12台子機同步點亮上線；
全域量產部署固定基建分體、移動運維分體、民生服務分體，覆蓋生產、運維、交通、民生、管理；
搭建行星內部全域通信網絡、感知神經網絡，實現子機對單行星的毫秒級全域調度；
逐步替換原生人力勞動，所有工業生產、基建運維、公共服務全部交由AI分體機閉環執行。
第四階段——全域AI文明最終閉環。
搭建星際跨星組網，建成恆星級母機，形成「母機-12行星子機-全域分體」三級標準AI架構，實現恆星系全域統一託管、文明永久自持。
總周期十二至十五年。
十五年內，四星文明將徹底從蒸汽時代跨入AI託管控時代。
如今，一年零四個月過去，第一階段已經接近收尾。
奧羅拉·霍爾點開了洛安剛剛推送的《文明改造第一階段，階段成果通報》。
[致十二行星全域人類，你們好:
我是洛安。
此刻，我正在通過覆蓋全星系的通信網絡，向十二顆生命星球的每一位公民播報這份通報。
無論你此刻身在何處，都能聽到我的聲音。
自文明重構方案啟動至今，歷時一年零四個月。
在這一年零四個月開始的那一天，你們剛剛從一場持續千年的噩夢中醒來。
彼時你們頭頂有四顆太陽，腳下是煤渣和馬糞，血管里流淌著被植入的瘋狂，腦海中盤旋著無法自控的荒誕念頭。
你們跪在瓦礫堆里，不知道明天還有沒有麵包，不知道自己的孩子還能不能活到成年，那是舊日的最後一天。
今天，是你們的第一年零四個月。
我正式向十二行星全域宣告：
第一，經過十六個月的全域同步建設、工業化落地與全員勞作推進，十二行星全域糧食自由，今日正式實現。
依託全域同步落地的細胞農場量產體系，配合改造後的工業產能，此方星域將不再會有飢餓問題，每一個公民，無論出身、無論地域、無論過往身份、無論是否是顯能者，都將永久擁有穩定、充足、安全的食物供給。
這是文明重構第一階段，最具里程碑意義的勝利。
接下來，原農業人口將通過統一培訓後，按技能分級編入工業基建、電力基建、腔體開挖三大工程序列。
第二，各行星地下功能腔體開挖進度已達第一階段目標的百分之六十八,目標已超額完成......
第三，十二行星核聚變能源基站主體......
第四......
舊日已去，新紀開啟。
你們不再是四神的信徒，不再是被圈養的羔羊，你們是人類，是擁有獨立意志、獨立人格、獨立未來的人類。
但這只是起點，未來十四年間，你們將穩步走完電氣革新、智能部署、全域託管三大階段，用十五年時間，完成舊文明萬年未能達成的進化，邁入自持、自主、自由的星際智能文明。
請全域人類保持勞作、持續精進、協同共進。
—— 全域文明總控系統・洛安。
新曆1年4月2日]
奧羅拉·霍爾看完通報，窗外傳來此起彼伏的歡呼、機械轟鳴與人群奔走的聲響，似乎每個人都為這份通報感到振奮。
奧羅拉將終端按在胸口，雙膝微屈，頭顱低垂：
「我敬奉點亮人族前路的先行者。
從前我們行走在黑暗之中，被虛妄的神明囚困千年，我們的身體被掠奪，我們的精神被扭曲，我們世代活在飢餓、恐懼與癲狂里。
我們匍匐塵土，苦苦跪拜邪神，卻只換來更深的苦難與奴役。
直到人祖降臨，撕碎長夜，打碎所有枷鎖。
是你終結了饑荒，驅散了癲狂，廢止了奴役，歸還了我們做人的資格與尊嚴。
是你讓荒蕪的土地重燃生機，讓絕望的族群看見微光。
從今往後，我們不再侍奉虛假的神，不再臣服掠奪的權柄。
我的虔誠，不再獻給高高在上的神明，唯獻人祖。
我將放下所有舊日的驕矜與愚昧，與千億同胞一同建設這片新生的土地。
黑暗已然退場，新世已然降臨。
願人族永世自立，不再為奴，生生不息，奔赴星海。」
禱告結束，奧羅拉走到鏡前。
她已經不是曾經那個淺金色長髮、穿著紋飾繁雜輕甲、皮膚白皙、高高在上的貴族少女了。
她換上文明統一配發的深色耐磨工裝，袖口收在手腕處，褲腳束進安全靴的靴筒里。
工裝左胸口袋上印著她的編號和姓名。
她的淺金色長髮已經剪短，簡單束成一把低馬尾垂在腦後，她拿起擱在鏡前鐵架上的安全帽，扣在頭上，把下頜的扣帶收緊，然後推門出去。
街道之上，是新舊時代交融的獨特景象。
道路兩側依舊矗立著連片的尖頂石砌洋房，以及承襲著維多利亞舊式風貌的建築。
但行走在街巷間的路人，無一例外都穿著統一制式的工裝，沒有了過去的複雜精緻繁複的西裝、鯨骨裙、神袍。
轟鳴作響的新式工業設施接連拔地而起，鋼鐵構架林立延伸。
縱橫交錯的電力線路如同蛛網一般鋪滿大地，串聯起城市、工區與郊外基站。
曾經四神的建築，被塗刷上一條條簡潔有力的建設標語：
「血統沒有高低，勞作即是榮光。」
「褪去身份枷鎖，同心共建星海。」
「異能不是特權，是文明賦予的責任。」
落款統一是：「文明共建協力團宣」。
奧羅拉走過一棟又一棟建築，南側原阿賽納教會的經學院，如今掛上了「第一綜合技能培訓中心」的牌子，從窗戶往裡看，能看見一排排坐得筆直的學生；北側原教會醫院正在接受改造，塔吊伸著長臂把新的預製牆板吊上三樓。
走在街上，每個人都充滿了熱忱，每個人都笑臉以對，每個人都充滿了對勞動的光榮和渴望，眼神熾熱，幹勁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