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祂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洛安領著他們穿過了六七個區域。
他們經過的第一個區域是穩態可控核聚變能源核心艙。
艙室中央佇立著一台龐然巨物。
它沒有規整的環形輪廓，整體呈現出對稱扭曲的螺旋環形態，充滿了機械秩序感。
它的最大直徑達二十二米，高度二十八米，體量堪比一座小型樓宇，外層包覆著厚重的啞光合金防護殼體，表面延展著細密規整的散熱管線。
洛安介紹道：
「這是基地的磁約束仿星器可控核聚變發電裝置，採用進階仿星可控核聚變技術，摒棄了傳統核聚變無法穩定約束、能量泄露、反應不可控的缺陷，通過多維磁力閉環約束系統，將聚變反應牢牢鎖定在恆定區間內。」
「它的最外層是螺旋磁體陣列，負責構建全域螺旋磁力屏障，塑形並鎖緊內部磁場軌跡，內層的真空腔，用以隔絕外界塵埃與氣體雜質，為聚變反應提供純淨密閉的反應環境。」
「而外置的低溫恆溫系統，會持續將超導磁體維持在超低溫狀態，保障磁體零電阻運行，全程極低能耗。」
「再通過內置的能量轉換模塊，將聚變產生的熱能高效轉化為電能。」
他也不管七人聽不聽得懂，只顧著自己說：
「它最大的優勢就是天然穩態運行，能夠24小時不間斷穩定輸出能源，這一台裝置的輸出功率足以供應十個千萬級人口的城市，你們世界的蒸汽機，功率大約是它的百萬分之一。」
離開能源核心艙，眾人隨洛安走入一片溫潤恆溫的密閉艙室。
一個個高達三十米的圓柱式罐體從地面延伸到穹頂，像一座發光的巨人森林。
罐體內部液體白濁，淺粉色組織像微小版的水母在洋流里漂浮，一塊塊色澤鮮亮、肌理完整的肉類組織從底部生成。
洛安說：
「這裡是細胞農場技術，我們採用活體體細胞克隆增殖技術，不需要飼養牲畜，不需要屠宰，取一小塊活體組織，就能在適宜的營養液中擴增。」
「從單細胞培育出完整可食用的肉質，僅需七十二小時，肉質口感、營養成分、微量元素配比，完全對標天然肉類。」
「這套體系徹底擺脫了傳統養殖、屠宰、食材運輸的限制，適配星際封閉環境的食物自給需求，零損耗、高效率。」
「你們剛才吃的那些食物，一部分就來自這裡。」
賽弗下意識捂了捂嘴。
艾琳娜在心裡低呼：邪神邪神邪神邪神邪神！
繼續前行，眾人踏入一座無比壯闊的巨型培育艙。
數十萬個透明的橢圓形膠囊整齊地嵌在巨大的環形支架上，像蜂巢一樣，層層疊疊延伸至視野盡頭。
洛安道：
「這是人造子宮技術，所有膠囊都是智能化獨立人造子宮，完全復刻生物母體的孕育環境，精準調控溫度、壓力、養分供給與激素平衡。」
「胚胎從受精卵發育到足月嬰兒的全過程都可以完全脫離母體，在體外獨立完成，這項技術突破了人類繁衍的生理上限。」
穿過培育中心，前方是一間狹長的全息記錄艙。
一面貫穿整面牆體的巨型全息光屏上，記錄著密密麻麻的星際坐標、航行軌跡、時空數據、星域影像、觀測記錄。
洛安道：
「這是我們從母星出發至今的全部航行記錄，總航程超過八十光年，歷時八十二年坐標時，途徑十七個恆星系。」
「一路上，我們發現了六種地外生命形態，其中兩種單細胞生物，一種多細胞生物，一種矽基微生物，一種尚未形成文明的智慧物種，以及一個已經在六千萬年前滅亡的物種。」
第五個區域是一間全透明的實驗室，寬敞明亮，裡面有好幾十個人。
其中有兒童，有成年人，也有老人，他們每個人都神情平和、狀態安穩，沒有抗拒與惶恐。
洛安側身看向七人，直白地道：
「他們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人。」
「在你們的文明中，他們都是活不下去的人，或是身患絕症無藥可醫，或是無家可歸，或是身處災厄、難以存續。」
「我們把他們接到這裡，他們自願配合我們開展基因序列研究工作，全程所有實驗安全可控，只做基因測序、序列分析、生物適配性檢測，無創傷、無副作用、無生命危險。」
「我們治好了他們的傷和病，給他們提供了擁有安穩的居所、充足的物資與健康的保障，相較於原本的世界，他們在這裡活得安穩且舒心，也十分認可、配合我們的研究工作。」
最後，眾人抵達一個穹頂高達幾百米的半球形展館，四壁和穹頂全部由全息投影覆蓋。
整個空間被還原成了一片浩瀚的星空，正中央懸浮著一橘黃色的恆星，周圍環繞著八顆行星。
洛安抬手，將這個星系的歷史以快進的方式放了一遍：
行星的形成、海洋的誕生、生命從單細胞到多細胞、從海洋到陸地、從爬行到直立，工業文明，資訊時代，異能時代，初級星際時代。
「這是地球文明的備份館。」，洛安道，「囊括星球演化史、生命進化史、文明發展史，以及當下的科技體系、異能體系、社會體系的全部數據。」
一路參觀完畢，他們回到了最初的穹頂大廳。
洛安駐足回身，目光落在七人身上，道：
「時間不早了，以你們世界的時序計算，外界已然入夜，你們的探查任務到此為止，可以離開了。」
七人這才意識到，從進入巨物到現在，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數個時辰。
達米安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斐迪南忍不住開口：
「我們......可以回去了？」
「是的。」，洛安說，「你們隨時可以離開。」
達米安皺起眉頭，和奧羅拉交換了一個眼神。
賽弗的嘴唇繃成一條線。
他們都不明白。
他們本以為這場跨越文明的接觸，必然伴隨著談判、試探、交易，甚至是博弈。
他們甚至做好了應對一切未知風險的準備，可自始至終，對方只是款待他們用餐、讓他們觀看陌生的日常影像、帶著他們參觀巨物內部的各個區域。
沒有提出任何條件，沒有索要任何東西，沒有傳遞任何警示，更沒有展露任何威懾。
仿佛這場驚動整個蒂斯城、壓迫著所有人神經的巨物降臨，僅僅只是為了招待他們七位神選者一頓飯、一場參觀。
這比任何的攻擊與脅迫都讓人捉摸不透。
就在眾人神色各異，面面相覷時，奧羅拉上前了一步，問道：
「我們可以見一面你口中的江起院士？」
洛安搖了搖頭：
「你們很快就會見到他的，但不是現在。」
「不過，在你們離開之前，江院士為你們每人準備了一份禮物。」
一個機器人送來七個盒子。
奧羅拉看得清楚，這就是他們在生產的東西。
洛安道：
「這是個人終端，暫時命名為啟明promax1，搭載了我的基礎版人工智慧系統。」
他將其中一個打開，向七人展示：
「功能包括但不限於：全球定位與即時通訊、知識查詢與語言翻譯、健康監測與疾病預警、環境感知與危險識別。」
「內部儲存了地球人類文明的基礎知識體系，從數學、物理、化學到文學、藝術、哲學，均已按照你們的語言進行翻譯適配。」
「你們遇到的任何問題，知識的、技術的、信仰的，都可以問它，它會盡力回答，或者幫你們尋找答案。」
達米安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你要把這種東西送給我們？」
「禮物。」，洛安說，「見面禮。」
七人面面相覷。
洛安像一個銷售一樣，開始演示使用方法：
「輕觸屏幕喚醒，滑動切換界面，呼叫小安小安，就可以喚醒我。」
「當然，這個版本的功能相對基礎。」
「你們可以把它看作我的一小部分，用我們的話說，就是青春版的洛安，相比主機的強大運算能力，它的功能做了大量閹割，但日常使用已經足夠了。」
「希望這份禮物，能幫助你們更好地理解，何為人類。」
奧羅拉第一個伸出手接過。
「小安。」，她對手中的薄板說。
「我在。」，屏幕響起，一個聲音從中傳來，跟洛安的聲音如出一轍，「請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嗎？」
嘗試了一番後，奧羅拉對洛安道：
「謝謝。」
洛安行了個維多利亞時代的紳士禮，右手輕貼在胸前，微微欠身：
「能招待各位，是我的榮幸。」
「願諸位前路安好。」
從巨物底部隱蔽的入口出來，奧羅拉回頭看了一眼。
天穹之上四顆太陽已然沉落其三，僅剩至高之陽阿賽納懸於地平線盡頭，把整個蒂斯城的輪廓鍍上一層黃昏的光。
七個人站在巨物下方的陰影里。
出來後，他們再次聞到了煤煙、蒸汽，工業城市熟悉的、粗糲的氣味。
「這到底算什麼？」，賽弗開口道。
達米安聲音壓得很低：
「先離開這裡。」
一行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出大約半公里後，一路沉默的艾琳娜驟然停步，她雙目赤紅，渾身顫抖，猛地厲聲喝道：
「是邪神！那是邪神！全都是邪神的手段！」
眾人都是一愣，紛紛停下來看她。
斐迪南皺眉：
「艾琳娜，你怎麼了？」
「你們還不明白嗎？！」，艾琳娜猛地轉頭，她聲音尖利偏執，帶著一種瀕臨極限的驚恐，「那個叫洛安的東西，他口中的江起院士，就是蟄伏在世間的至高邪異！」
斐迪南一臉茫然，下意識反駁：
「艾琳娜？你、你怎麼了？裡面明明沒有任何邪異氣息，沒有殺戮，沒有罪惡，甚至連妄念都能撫平，而且他們還請我們吃了飯，送給了我們禮物。」
菲利克斯也附和道：
「我的感知全程生效，那裡沒有半點殺機與危險，他們是帶著善意來的也說不定。」
艾琳娜語氣愈發激動、偏執：
「你們不懂！這才是最恐怖的邪異！」
「低級的邪魔才只會展露猙獰、嗜血屠戮、散播癲狂，真正至高的邪神，從來不是凶神惡煞的，而是偽裝成平和、慈悲、超脫世俗的樣子！「
她死死盯著眾人:
「你們真以為祂只是單純招待我們、贈予寶物這麼簡單嗎？祂根本不屑於算計我們七人的性命，祂所圖甚大，圖的是整座蒂斯城，圖的是我們整個文明！」
「你們想想，祂給我們看了什麼？」
「人造子宮，不需要母體，不需要十月懷胎，嬰兒就能自動長出來！」
「細胞農場，不需要養殖，不需要屠宰，肉就能源源不斷的變出來！」
「核聚變，不需要蒸汽，不需要燒煤，一個裝置就能供應十幾個城市！」
她猛地指向巨物的方向，手指在暮色中發抖：「你們還不明白嗎？他們不是在給我們看機器，他們是在給我們看一個不需要四神的世界！」
「他們妄圖脫離神明孕育生命，不靠蒸汽，就不用向奧賽祈禱就能爐火不熄，不靠阿賽納就能獲得知識，不靠耕作，就不用向伊瑟祈求，就能獲得豐饒。」
「他們什麼都不要，因為他們要的不是我們的東西。」
「他們要我們心甘情願地放棄四神，心甘情願地走進他們的世界裡去！」
「這是對神權的褻瀆，是最極致的異端！」
「等到我們漸漸依賴這份饋贈，開始質疑神明、背棄教義，等我們整個文明就會徹底崩塌，到那時，我們所有人都會淪為祂的附庸，淪為被祂操控的傀儡，永世沉淪，再無掙脫的可能！」
一番疾言厲色的剖白之下，眾人一時竟無從反駁。
心底被一層深重的寒意覆蓋。
是啊，他們一路所見太過完美，完美得違背常理。
世間萬物皆有代價，神明庇佑尚且需要虔誠獻祭呢，可那個叫的洛安口中的祂呢？
一無所求、一味饋贈、一味包容、一味展示極致的文明與美好。
這無欲無求的溫柔，恰恰是最大的詭異！
達米安面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沉聲開口：
「艾琳娜說得沒錯，明目張胆的邪惡可防，潤物無聲的異端難戒，這才是最可怕的邪神！」
「我們不能被祂迷惑，先回去再說！」
他們經過的第一個區域是穩態可控核聚變能源核心艙。
艙室中央佇立著一台龐然巨物。
它沒有規整的環形輪廓，整體呈現出對稱扭曲的螺旋環形態，充滿了機械秩序感。
它的最大直徑達二十二米，高度二十八米，體量堪比一座小型樓宇，外層包覆著厚重的啞光合金防護殼體，表面延展著細密規整的散熱管線。
洛安介紹道：
「這是基地的磁約束仿星器可控核聚變發電裝置，採用進階仿星可控核聚變技術，摒棄了傳統核聚變無法穩定約束、能量泄露、反應不可控的缺陷，通過多維磁力閉環約束系統，將聚變反應牢牢鎖定在恆定區間內。」
「它的最外層是螺旋磁體陣列，負責構建全域螺旋磁力屏障，塑形並鎖緊內部磁場軌跡，內層的真空腔，用以隔絕外界塵埃與氣體雜質，為聚變反應提供純淨密閉的反應環境。」
「而外置的低溫恆溫系統，會持續將超導磁體維持在超低溫狀態，保障磁體零電阻運行，全程極低能耗。」
「再通過內置的能量轉換模塊，將聚變產生的熱能高效轉化為電能。」
他也不管七人聽不聽得懂，只顧著自己說：
「它最大的優勢就是天然穩態運行，能夠24小時不間斷穩定輸出能源，這一台裝置的輸出功率足以供應十個千萬級人口的城市，你們世界的蒸汽機，功率大約是它的百萬分之一。」
離開能源核心艙，眾人隨洛安走入一片溫潤恆溫的密閉艙室。
一個個高達三十米的圓柱式罐體從地面延伸到穹頂，像一座發光的巨人森林。
罐體內部液體白濁，淺粉色組織像微小版的水母在洋流里漂浮，一塊塊色澤鮮亮、肌理完整的肉類組織從底部生成。
洛安說：
「這裡是細胞農場技術，我們採用活體體細胞克隆增殖技術，不需要飼養牲畜，不需要屠宰，取一小塊活體組織，就能在適宜的營養液中擴增。」
「從單細胞培育出完整可食用的肉質，僅需七十二小時，肉質口感、營養成分、微量元素配比，完全對標天然肉類。」
「這套體系徹底擺脫了傳統養殖、屠宰、食材運輸的限制，適配星際封閉環境的食物自給需求，零損耗、高效率。」
「你們剛才吃的那些食物，一部分就來自這裡。」
賽弗下意識捂了捂嘴。
艾琳娜在心裡低呼：邪神邪神邪神邪神邪神！
繼續前行，眾人踏入一座無比壯闊的巨型培育艙。
數十萬個透明的橢圓形膠囊整齊地嵌在巨大的環形支架上，像蜂巢一樣，層層疊疊延伸至視野盡頭。
洛安道：
「這是人造子宮技術，所有膠囊都是智能化獨立人造子宮，完全復刻生物母體的孕育環境，精準調控溫度、壓力、養分供給與激素平衡。」
「胚胎從受精卵發育到足月嬰兒的全過程都可以完全脫離母體，在體外獨立完成，這項技術突破了人類繁衍的生理上限。」
穿過培育中心，前方是一間狹長的全息記錄艙。
一面貫穿整面牆體的巨型全息光屏上，記錄著密密麻麻的星際坐標、航行軌跡、時空數據、星域影像、觀測記錄。
洛安道：
「這是我們從母星出發至今的全部航行記錄，總航程超過八十光年，歷時八十二年坐標時，途徑十七個恆星系。」
「一路上，我們發現了六種地外生命形態，其中兩種單細胞生物，一種多細胞生物，一種矽基微生物，一種尚未形成文明的智慧物種，以及一個已經在六千萬年前滅亡的物種。」
第五個區域是一間全透明的實驗室，寬敞明亮，裡面有好幾十個人。
其中有兒童，有成年人，也有老人，他們每個人都神情平和、狀態安穩，沒有抗拒與惶恐。
洛安側身看向七人，直白地道：
「他們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人。」
「在你們的文明中，他們都是活不下去的人，或是身患絕症無藥可醫，或是無家可歸，或是身處災厄、難以存續。」
「我們把他們接到這裡，他們自願配合我們開展基因序列研究工作，全程所有實驗安全可控，只做基因測序、序列分析、生物適配性檢測，無創傷、無副作用、無生命危險。」
「我們治好了他們的傷和病，給他們提供了擁有安穩的居所、充足的物資與健康的保障，相較於原本的世界，他們在這裡活得安穩且舒心，也十分認可、配合我們的研究工作。」
最後，眾人抵達一個穹頂高達幾百米的半球形展館，四壁和穹頂全部由全息投影覆蓋。
整個空間被還原成了一片浩瀚的星空，正中央懸浮著一橘黃色的恆星，周圍環繞著八顆行星。
洛安抬手，將這個星系的歷史以快進的方式放了一遍：
行星的形成、海洋的誕生、生命從單細胞到多細胞、從海洋到陸地、從爬行到直立，工業文明，資訊時代，異能時代，初級星際時代。
「這是地球文明的備份館。」，洛安道，「囊括星球演化史、生命進化史、文明發展史，以及當下的科技體系、異能體系、社會體系的全部數據。」
一路參觀完畢，他們回到了最初的穹頂大廳。
洛安駐足回身，目光落在七人身上，道：
「時間不早了，以你們世界的時序計算，外界已然入夜，你們的探查任務到此為止，可以離開了。」
七人這才意識到，從進入巨物到現在，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數個時辰。
達米安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斐迪南忍不住開口：
「我們......可以回去了？」
「是的。」，洛安說，「你們隨時可以離開。」
達米安皺起眉頭，和奧羅拉交換了一個眼神。
賽弗的嘴唇繃成一條線。
他們都不明白。
他們本以為這場跨越文明的接觸，必然伴隨著談判、試探、交易，甚至是博弈。
他們甚至做好了應對一切未知風險的準備，可自始至終，對方只是款待他們用餐、讓他們觀看陌生的日常影像、帶著他們參觀巨物內部的各個區域。
沒有提出任何條件，沒有索要任何東西，沒有傳遞任何警示，更沒有展露任何威懾。
仿佛這場驚動整個蒂斯城、壓迫著所有人神經的巨物降臨，僅僅只是為了招待他們七位神選者一頓飯、一場參觀。
這比任何的攻擊與脅迫都讓人捉摸不透。
就在眾人神色各異，面面相覷時，奧羅拉上前了一步，問道：
「我們可以見一面你口中的江起院士？」
洛安搖了搖頭：
「你們很快就會見到他的，但不是現在。」
「不過，在你們離開之前，江院士為你們每人準備了一份禮物。」
一個機器人送來七個盒子。
奧羅拉看得清楚，這就是他們在生產的東西。
洛安道：
「這是個人終端，暫時命名為啟明promax1，搭載了我的基礎版人工智慧系統。」
他將其中一個打開，向七人展示：
「功能包括但不限於：全球定位與即時通訊、知識查詢與語言翻譯、健康監測與疾病預警、環境感知與危險識別。」
「內部儲存了地球人類文明的基礎知識體系，從數學、物理、化學到文學、藝術、哲學，均已按照你們的語言進行翻譯適配。」
「你們遇到的任何問題，知識的、技術的、信仰的，都可以問它，它會盡力回答，或者幫你們尋找答案。」
達米安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你要把這種東西送給我們？」
「禮物。」，洛安說，「見面禮。」
七人面面相覷。
洛安像一個銷售一樣，開始演示使用方法：
「輕觸屏幕喚醒，滑動切換界面，呼叫小安小安，就可以喚醒我。」
「當然，這個版本的功能相對基礎。」
「你們可以把它看作我的一小部分，用我們的話說，就是青春版的洛安，相比主機的強大運算能力，它的功能做了大量閹割，但日常使用已經足夠了。」
「希望這份禮物，能幫助你們更好地理解，何為人類。」
奧羅拉第一個伸出手接過。
「小安。」，她對手中的薄板說。
「我在。」，屏幕響起，一個聲音從中傳來，跟洛安的聲音如出一轍，「請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嗎？」
嘗試了一番後，奧羅拉對洛安道：
「謝謝。」
洛安行了個維多利亞時代的紳士禮，右手輕貼在胸前，微微欠身：
「能招待各位，是我的榮幸。」
「願諸位前路安好。」
從巨物底部隱蔽的入口出來，奧羅拉回頭看了一眼。
天穹之上四顆太陽已然沉落其三，僅剩至高之陽阿賽納懸於地平線盡頭，把整個蒂斯城的輪廓鍍上一層黃昏的光。
七個人站在巨物下方的陰影里。
出來後，他們再次聞到了煤煙、蒸汽，工業城市熟悉的、粗糲的氣味。
「這到底算什麼？」，賽弗開口道。
達米安聲音壓得很低：
「先離開這裡。」
一行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出大約半公里後，一路沉默的艾琳娜驟然停步，她雙目赤紅，渾身顫抖，猛地厲聲喝道：
「是邪神！那是邪神！全都是邪神的手段！」
眾人都是一愣，紛紛停下來看她。
斐迪南皺眉：
「艾琳娜，你怎麼了？」
「你們還不明白嗎？！」，艾琳娜猛地轉頭，她聲音尖利偏執，帶著一種瀕臨極限的驚恐，「那個叫洛安的東西，他口中的江起院士，就是蟄伏在世間的至高邪異！」
斐迪南一臉茫然，下意識反駁：
「艾琳娜？你、你怎麼了？裡面明明沒有任何邪異氣息，沒有殺戮，沒有罪惡，甚至連妄念都能撫平，而且他們還請我們吃了飯，送給了我們禮物。」
菲利克斯也附和道：
「我的感知全程生效，那裡沒有半點殺機與危險，他們是帶著善意來的也說不定。」
艾琳娜語氣愈發激動、偏執：
「你們不懂！這才是最恐怖的邪異！」
「低級的邪魔才只會展露猙獰、嗜血屠戮、散播癲狂，真正至高的邪神，從來不是凶神惡煞的，而是偽裝成平和、慈悲、超脫世俗的樣子！「
她死死盯著眾人:
「你們真以為祂只是單純招待我們、贈予寶物這麼簡單嗎？祂根本不屑於算計我們七人的性命，祂所圖甚大，圖的是整座蒂斯城，圖的是我們整個文明！」
「你們想想，祂給我們看了什麼？」
「人造子宮，不需要母體，不需要十月懷胎，嬰兒就能自動長出來！」
「細胞農場，不需要養殖，不需要屠宰，肉就能源源不斷的變出來！」
「核聚變，不需要蒸汽，不需要燒煤，一個裝置就能供應十幾個城市！」
她猛地指向巨物的方向，手指在暮色中發抖：「你們還不明白嗎？他們不是在給我們看機器，他們是在給我們看一個不需要四神的世界！」
「他們妄圖脫離神明孕育生命，不靠蒸汽，就不用向奧賽祈禱就能爐火不熄，不靠阿賽納就能獲得知識，不靠耕作，就不用向伊瑟祈求，就能獲得豐饒。」
「他們什麼都不要，因為他們要的不是我們的東西。」
「他們要我們心甘情願地放棄四神，心甘情願地走進他們的世界裡去！」
「這是對神權的褻瀆，是最極致的異端！」
「等到我們漸漸依賴這份饋贈，開始質疑神明、背棄教義，等我們整個文明就會徹底崩塌，到那時，我們所有人都會淪為祂的附庸，淪為被祂操控的傀儡，永世沉淪，再無掙脫的可能！」
一番疾言厲色的剖白之下，眾人一時竟無從反駁。
心底被一層深重的寒意覆蓋。
是啊，他們一路所見太過完美，完美得違背常理。
世間萬物皆有代價，神明庇佑尚且需要虔誠獻祭呢，可那個叫的洛安口中的祂呢？
一無所求、一味饋贈、一味包容、一味展示極致的文明與美好。
這無欲無求的溫柔，恰恰是最大的詭異！
達米安面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沉聲開口：
「艾琳娜說得沒錯，明目張胆的邪惡可防，潤物無聲的異端難戒，這才是最可怕的邪神！」
「我們不能被祂迷惑，先回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