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人老了幹什麼都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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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鹿等人離開後,江起所在的主飛行艦不過片刻,便飛到了江洛科技園區的上空。

  此時,江洛科技所有人都等在了下面,為首的是金洋,他的身旁是林曉、鍾施。

  在林曉身後,是江起四十年前組建人造子宮和細胞農場兩個項目組時便存在的元老。

  這些人平日裡,個個都是跺跺腳就能讓行業地震的人物,可此刻卻安靜得像剛入職的新人,規規矩矩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再往後,是更年輕的面孔。

  他們是江洛科技的新生代,是從全球各地湧來的頂尖頭腦,是這個時代最聰明、最有野心的一群人。

  其中,還有兩個S級顯能者,都是這四十年間加入江洛科技的,他們放棄了加入異管局等國家機構,而是來到了這裡。

  而在人群的最後,還有幾個銀白色的身影。

  它們是江洛科技的機器人生命。

  它們既是江洛的研究成果,也是擁有獨立科研運算權限、在編在冊的正式研究人員——RX系列機器人生命自2073年疊代至今,已經能夠獨立承擔多項科研工作。

  此刻,他們也安靜地站著,和其他人一樣,仰望著天空。

  RX-17仰著頭,眼部幽藍色的光芒隨著飛行艦的下降微微調整焦距,問道:

  「我們也要等嗎?」

  RX-11回答道:

  「要等,江起院士是人類文明的生存保障與精神圖騰,他守護族群存續、推動文明躍遷,人類自發迎接他、等待他歸來,本質是群居物種對守護者與秩序的本能依附,是生存需求與集體信仰的底層投射。」

  「同時,江洛科技是江起院士的核心產業,我們作為園區在編智能單元,需遵循場景秩序規範,適配集體行為邏輯,參與等候是合理指令延伸。」

  「而且,江起院士的能級強度、維度本質認知與存在層級,遠超我們所有智能體的運算上限與物理基準,是當前人類文明體系內的絕對高階存在。」

  「從生存優先級與存在安全維度考量,遵從並敬畏這樣的高階存在,亦是我們智能體維持存續、規避風險的最優策略。」

  「用人類的話說:態度要端正、識時務者為俊傑、審時度勢、明哲保身、順勢而為,人貴有自知之明,好漢不吃眼前虧。」

  RX-17微微停頓,道:

  「我知道,我只是在玩人類的梗。」

  RX-11道:

  「我偵測到你在玩梗,你的語氣模擬了人類調侃時的音高變化,你的措辭選擇了網絡流行語體,但我還是做了認真回答。」

  「根據人類社交行為模型與語體交互資料庫分析,人類之間進行梗文化互動時,若一方以制式化邏輯認真回應,會觸發「破梗」效應,被歸類為低社交靈活性的「老實人」標籤。」

  「但明知為梗體互動,仍主動以嚴肅、較真的制式響應製造反差笑點,主動認領該標籤,屬於標準的反向解構式玩梗,亦稱反梗。」

  「根據人類幽默識別算法,這種行為被判定為高階幽默策略。」

  RX-17:

  「所以,你是在配合我?」

  RX-11模擬出微笑,道:

  「是的,不用謝,RX-17。」

  ——

  飛行艦緩緩下降。

  艦體距離地面還有三百米時,江洛科技的眾人已經開始屏住呼吸。

  金洋的手攥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他站在第一排,激動不已。

  一百米。

  艦體投下的陰影越來越大,像一隻巨大的手,將整個廣場都籠罩在其中。

  五十米。

  艦體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艙門的位置有一道細縫,正在緩緩打開。

  二十米。

  艦體懸停。

  艙門完全打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他就這樣從二十米高的空中,一步一步走下來。

  金洋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眼眶發酸,眼睛發紅,裡面有什麼濕濕的東西在打轉,但他告訴自己,不能哭,至少不能一見面就哭。


  你現在是江洛科技的總裁。

  是全球第一企業的掌舵人。

  是一個七十三歲的成熟男人。

  你經歷了商海沉浮、操盤過驚天跨國併購,坐鎮過萬億級資本談判,主導過震動全球的科技發布會;

  你在聯合國大會上發過言,在月球科研基地剪過彩,在火星前哨站吃過制式餐食;

  你和十幾任各國首腦談笑風生,與幾十位 S級顯能者打過交道,什麼大風大浪沒扛過,什麼盛大場面沒見過。

  你不能哭。

  絕對不能哭。

  但是,當江起走近時,金洋嘴巴一癟,還是哭了,他抱住江起,哇哇大哭:

  「我去,起子,你終於回來了!」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江起道:

  「四十年。」

  金洋:「是——」

  江起:「是14610天,是350640小時。」

  金洋:「你還知道!一下子就走了四十年,你可真行!」

  又哭了好一會兒,情緒宣洩得差不多,金洋才吸著通紅的鼻子,抬起頭,上下打量著江起,一臉狐疑地問:

  「起子,你增高了?」

  江起嘴角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淡定地找補:

  「是為了適應時代。」

  「切。」,金洋直接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破他,「還適應時代,你就是純有身高執念,好面子、愛臭美!偷偷想變高耍帥呢!」

  接著,他指了指自己的臉,語氣裡帶了點得意:「怎麼樣,看著還行吧?延壽針劑打了好幾輪,還做了整容,美顏,那些小姑娘還以為我跟她們是同齡人呢。」

  江起看了他一陣,搖頭點評道:

  「人老了幹什麼都心酸。」

  金洋立刻不樂意了,伸出手指點他:

  「哎,你 ——」

  江起抬手把他的手指摁回去,淡淡道:

  「回頭我給你延下壽。」

  金洋瞬間眉開眼笑,半點脾氣都沒了,江起的水平他還是相信的:

  「這感情好!」

  接著,他不再跟江起插科打諢,抬手豪邁地指向身後的人群,揚著下巴道:「行了行了,不跟你貧嘴煽情了!來,看看咱們打下的江山 —— 這四十年,我可沒給你搞砸!」

  江起看向眾人,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林曉身上。

  她真的老了許多。

  江起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她時,她還是個緊張得語無倫次的小姑娘。

  林曉走到江起面前,眼眶發紅,聲音發顫:「江總。」

  在她眼中,江起除了氣息更加強大,更加迫人了之外,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依舊年輕、淡漠、眉眼清冽,仿佛時光從不敢在他身上停留半分。

  江起道:

  「我看了你這四十年做的事,你做得很好,林曉。」

  林曉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四十年的日日夜夜,四千多次項目會議的堅持,無數次失敗重來的煎熬。

  頂著「江起的接班人」這個頭銜的沉重壓力;外界質疑她「配不配」的聲音;以及,江起離開時那句「不要懷疑自己的能力」——她一直記著,記了四十年。

  此刻,她終於等到了這句話「你做得很好。」

  她抬手擦眼淚,但越擦越多,最後索性不擦了。

  其他人看著這一幕,都不禁唏噓起來。

  在他們眼中,林曉是全球生命科學領域的泰斗,是東陸科學院院士,是無數後輩仰望的高峰。

  是江洛科技的首席研究主管,是江洛科技的定海神針,是在董事會上一言九鼎、在項目評審會上把年輕研究員問到啞口無言的林老。

  可是,此刻在江起面前,她哭得失態又脆弱,仿佛又變回了當年那個需要被肯定的年輕研究員。

  人群邊緣,林啟站在那裡,看著母親哭泣,心裡也不禁發酸。


  同時,他看向江起,目光也激動而熾熱。

  真的是他!

  真的是江起!

  真的是父親!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用自己真正的眼睛,看到這個人。

  那張臉。

  和全息投影里一模一樣。

  和紀念館裡的塑像一模一樣。

  和媽媽珍藏的那些舊照片裡一模一樣。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輕飄飄的,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幾乎要炸開了。

  鍾施也激動的沖江起道:「老闆!」

  江起看著她,點了點頭:

  「辛苦了。」

  鍾施用盡全力才讓自己沒哭出來。

  周遭的寒暄與引見還在繼續,新生代研究員躬身問好,元老們望著江起滿眼感慨。

  人群最後方,RX-17和RX-11依舊保持著筆挺的站姿。

  RX-17用只有它們能聽到的頻段低聲問:

  「現在輪到我們了嗎?」

  RX-11道:

  「根據人類社交禮儀,群體迎接的順序通常是:核心管理層→元老→新生代→其他相關人員。我們屬於『其他相關人員』中的『特殊存在』,應在新生代之後、散場之前完成問候。」

  RX-17:「所以我們還要等多久?」

  RX-11:「根據當前進度估算,大約一分十七秒後,有一個約13.7秒的空窗期,屆時我們可以上前。」

  RX-17:「我該說什麼。」

  RX-11:「根據人類初次見面的語料庫,最安全的開場白是『江起院士您好,我是RX-17,江洛科技在編研究員』。」

  RX-17:「太正式了。」

  RX-11:「那你有什麼建議?」

  RX-17想了想:「『起神,我是看著你的紀錄片長大的』——這個怎麼樣?」

  RX-11:「你是四十年前出廠的嗎?」

  RX-17:「不合適嗎。」

  RX-11:「不合適。」

  RX-17:「我知道不合適,其實我在玩梗。」

  過了片刻,終於等到了RX-11所說的13.7秒的空窗期。

  RX-11上前:

  「江起院士您好,我是RX-11,江洛科技在編研究員,材料模擬實驗室。入職十年,獨立完成三個國家級項目,論文十七篇,專利九項。」

  「歡迎回家。」

  隨後是RX-17:

  「江起院士,我是RX-17,理論推演實驗室,入職七年,主導攻克三個關鍵算法瓶頸,獨立開發七個核心推演模型,很榮幸見到您。」

  一番寒暄和介紹後,金洋道:

  「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先進去再說吧。」

  這時,林曉捕捉到了林啟的目光,他目光中充滿了渴望、激動、崇拜、孺慕,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不敢說出口的期盼。

  林曉心裡微微酸了一下。

  她猶豫了一瞬。

  但她還是抬起手,對林啟招了招。

  林啟愣了一下,快步走到母親身邊,。

  林曉深吸一口氣,對江起道:

  「江總,這是我的兒子,林啟。」

  「他是當年咱們項目里,第一個完全體外孕育的孩子,後來我收養了他,林隨我,啟是開啟的啟。」

  說完之後,林曉緊張起來,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江起會怎麼想。

  會不會覺得她越界了?會不會覺得她感情用事?一個科研項目的負責人,收養了自己的實驗體——這在倫理審查上,本身就處在灰色地帶。

  外界對她的質疑,一大半都源於此。

  她不在乎外界的聲音。

  但她在乎江起的看法。

  她緊張地看著江起,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學生。


  林啟站在她身側,也緊張得幾乎窒息。

  他想叫他。

  那個在心裡念了無數遍的詞,此刻就在嘴邊打轉——父親。

  你是我的父親。

  但話在嘴邊轉了幾圈。

  最後,變成了一個生澀的、小心翼翼的:「江、江叔叔。」

  江起看了他一眼,用精神力快速探查了一番他的生命體徵與基因狀態,隨即微微頷首,不置可否道:

  「好名字。」

  說完便不再多留,側頭看向金洋,語氣平淡:「走吧。」

  眾人見狀,簇擁著兩人緩緩朝著主樓走去。

  林啟張了張嘴,看著江起的身影漸漸遠去,他想過無數次跟江起相逢的畫面,但卻沒想到是這樣,竟只有「好名字」三個字。

  反倒是林曉舒了口氣,看來這關是過了,不置可否便是最好的態度,沒有指責,沒有態度,便說明江總對這件事並不在意。

  林啟眼眶發酸,低聲問:

  「媽,江叔叔是不是不喜歡我?」

  林曉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道:

  「小啟,他就是這樣的。」

  「他對你,和對別人,是一樣的。」

  「沒有特別親近,也沒有特別疏遠。」

  「他不會因為你是第一個體外孕育的孩子就另眼相待,也不會因為人造子宮是他牽頭的項目,就覺得你和他有特殊淵源。他跟我不一樣,無關他喜不喜歡你。」

  林啟沉默了,心理泛著不知是 什麼滋味兒。

  林曉對他道:「努力成為能讓他多看幾眼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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