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生命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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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起的專機降落在金洋父母所住高檔社區的一處起降點。

  社區很安靜,綠植茂盛,空軌上流光溢彩,完全符合電影作品中關於未來智能小區的一切幻想。

  電梯平穩上行。

  門開,走廊鋪著吸音地毯,江起走到門前,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

  走進房間,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空洞感。

  房間裡,滿是生活的痕跡,玄關處,一雙女式拖鞋整齊地擺在鞋櫃旁,沙發上搭著一條淺灰色披肩,茶几上,水果盤裡還放著一些洗乾淨、還未吃完的水果,生態魚缸里,幾條魚正在兀自游著。

  房間布置的很溫馨,但卻像一副靜物畫,被抽走了核心。

  金洋此時已經過了剛得知消息時悲痛欲絕的狀態,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迷茫和麻木。

  聽到開門聲,他緩慢地轉過頭來,好幾秒才聚焦在江起臉上。

  看到江起,他心中的委屈爆發開來,他走上來,哭喪著臉,道:「起子......」

  江嘆了口氣,上前伸手扶住了他,並對他用了一個[體液調節]。

  江起也不知道這對金洋有沒有幫助,但至少,應該能讓他舒服一點吧。

  「放心吧。」,江起認真道,「我回來了,我會陪著你的。」

  「嗯!」,金洋吸著鼻子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他又忍不住哭了出來,邊哭邊道:

  「起子,昨天中午她還跟我說,水培的油菜可以摘了,嫩得很,說自己炒的才好吃,問我什麼時候回家吃飯...我說...我說公司現在忙,你回來了,各種各樣的領導、合作方排著隊要見我,沒空回家...

  我幹嘛要說沒空啊!我幹嘛不答應她啊!就一頓飯的功夫.....我要是回去了,她是不是今天早上就不會想著去照料那些菜,就不會出門了?

  我...我連最後一頓飯都沒陪她吃......」

  江起先讓他坐下,拍打他的後背。

  金洋永遠一副給點陽光就燦爛,沒正形、樂天派的樣子,天塌下來也能先嘴兩句。

  江起認識他,從少年到現在,從來沒見過他這樣。

  金洋繼續哭道:

  「每次我媽打電話來,我總是很不耐煩,說不了兩句就給掛了,我上次見她 還是一個星期前,起子,你說我怎麼這麼混蛋啊嗚嗚嗚——」

  「那個無人機那麼重,你說我媽當時得多疼啊?」

  「起子,你說當時那個無人機砸下來,我媽在想什麼?她一定嚇壞了吧?她一直膽子就不大,晚上一個人在家都怕黑...」

  「那個無人機那麼重,她當時得多疼啊?」

  江起沉默地聽著,腦海里也浮現出那個溫柔喊著自己「小起」的那個女人,心中同樣泛起一陣悲痛。

  這輩子單純對他好的人不少也不多,金洋的媽媽算一個。

  過了好一會兒,金洋才平復下來,

  江起抽出幾張紙遞過去。

  金洋接過紙巾,胡亂地在臉上抹著。

  江起問道:

  「阿姨現在呢?在哪裡?後面的事情,怎麼安排的?」

  金洋斷斷續續道:

  「我爸聯繫了未來生物公司,他們有個叫生命方舟的計劃,封存在了他們的冷庫里,說是理論上可以一直保存下去...未來如果技術突破,或者是出現了能復活人的顯能者,就可以復活......我爸簽了字,他說這是現在唯一還能為媽媽做的事,給未來留一個念想。」

  江起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後面他會去核實一下,確保這個項目最好像他們公司宣傳的一樣。

  金洋抬起頭來,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依賴和信任幾乎要溢出來,問:

  「起子,你說我媽到底是不是被人害的?我媽正好出門,無人機的程序就正好出錯,然後就正好砸下來,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江起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

  他冷聲道:


  「如果查出來,真是有人做的,那麼,動手的、策劃的、背後指使的、知道卻瞞著的,有一個算一個!連上他們的家人!」

  他的視線轉回金洋:

  「我會殺得他們一個都不剩,救都救不回來。」

  如果真的是 有人做的,那就是他害死了金洋的媽媽,他一定會給金洋一個交代,讓對方付出一千倍、一萬倍的代價。

  金洋怔怔地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

  「起子,我相信你!」

  不多時,金父從未來生物公司回來了,

  「金叔。」,江起叫了一聲。

  這幾年,金洋父親重操舊業,協助金洋經營江洛科技,又重新找回了當年在商場縱橫捭闔的狀態,舉手投足間有一種沉穩的氣度。

  但一朝失去妻子,他整個人像失去了支撐,外表竭力維持著,但江起能看出來,他也只是強撐著。

  金父聲音沙啞道:「小起回來啦。」

  「嗯,我回來了,金叔。」,江起應道,「新央的事情,暫時處理完了。」

  金父點了點頭:「回來了好,好。」

  又過了 一會兒,江鹿也聞訊趕來了,她身後還跟著一隊麓山異管局的幹員,見到江起,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六年沒見,她對江起是極其思念的,但她也知道輕重緩急,現在不是跟哥哥表達思念的時候。

  她走到江起身邊,低聲快速道:

  「哥,外面說。」

  江起點了點頭,跟江鹿一前一後走出了客廳,來到了外面走廊。

  江鹿道:

  「哥,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這恐怕還真是意外。

  我們一開始請了一位B級的因果維度顯能者,結果什麼都沒查到。

  在不排除是更高級別的因果維度顯能者出手屏蔽的情況下,我們又去查了那架貨運無人機的所有記錄,從出廠到維護,到當天的飛行日誌、交通管制系統、程序後台、甚至追溯了程序編寫員的背景,所有能查的都查了。

  直到,半個小時前,我們一路查到了該公司存放伺服器的數據中心,結果發現了一朵未經收取的信息維度的花,誕生時間就是金姨出事前不到一秒鐘。

  我們懷疑是這朵花降臨的一瞬間,造成了信息流的干擾,間接導致了那台無人機的失控。」

  江起聽到江鹿這麼說,心中的無邊怒火突然沒了去處,他本來還以為金洋媽媽的死跟自己有關,是因為有人報復自己,要拿金洋媽媽開刀。

  他本來都已經做好了大開殺戒的準備。

  可如果真像江鹿所說,那就不可能是人為導致的了。

  因為,沒有人可以預測,更無法操控「花」的誕生。

  這是十二年來,異能降臨後,全球的共識。

  也就是說,金洋媽媽的死,竟然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沒有陰謀,沒有暗算,沒有報復,只有冰冷、隨機、不講道理的命運,和一朵在錯誤時間、錯誤地點降臨的花。

  江起沉默了很久。

  江鹿心裡不好受,她來麓山上大學那會兒,金父金母對她可好了,金母把她當成了半個女兒來對待,誰知道一切這麼突然,甚至荒誕。

  兩人回到了客廳,金父問:

  「小鹿,有結果了?」

  「有結果了,金叔。」,江鹿把剛才對江起說的話又重新說了一遍。

  金洋不可置信:

  「所以不是有人害我媽?我媽就是運氣不好?趕上了??」

  江鹿眼中也帶著不忍,但還是點了點頭道:

  「金洋哥,這是真的。」

  金洋頹然的坐回到了沙發上。

  「我知道了。」,金父道,聲音竟然有些如釋重負,「不是被人害的也好。」

  他笑得很難看,道:

  「雅婷她膽子小,心思細,如果她是被人盯上,是被人害的,她肯定會很委屈,她會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是不是得罪了誰,她一輩子與人為善,最怕給人添麻煩,也最怕被人記恨。」

  「至少,她不是死在什麼陰謀詭計里,不是死在誰的惡意下......」

  他看著江鹿 道:

  「辛苦你了,小鹿,也謝謝局裡的同志。」

  江鹿擔憂道:

  「金叔,金姨對我好,我都記在心裡,現在最重要的是您和金洋哥,您和金洋哥都要好好的,保重自己。」

  金父點了點頭,啞聲道: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別耽誤工作。」

  江鹿又擔憂地看了一眼金洋,然後轉向江起。

  江起對她點了點頭,示意這裡有他。

  江鹿低聲道:「哥,那我先回局裡,有事隨時叫我,另外,你啥時候回家看一下?」

  江起道:「晚上吧。」

  江鹿:「嗯嗯。」

  江鹿離開後,江起估摸著金洋和金叔應該是還沒吃中飯,於是他去廚房簡單做了一鍋麵,分別給金洋和金叔端去。

  金洋哽咽的道:

  「起子,我吃不下......」

  江起道:

  「吃不下也吃,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忙呢,我跟你一起處理阿姨的後事,後事我們要辦的漂漂亮亮的,要辦的風光 、盛大,讓所有人都來參加阿姨的葬禮,阿姨看到這麼多人來送她,她也一定會非常開心的。」

  金洋知道江起這是在刻意安慰他,為了讓他打起精神來,起子這個極其討厭麻煩、極度不愛社交的人,竟然主動提出要辦一場風光盛大的葬禮,去面對他最不耐煩的人情世故和場面應酬。

  金洋抹了一把淚,道:

  「起子,你對我真好。」

  但下一刻,他吃了江起的一口面,又哭出來:

  「起子,你現在煮的面怎麼這麼難吃了?」

  江起臉黑了一下,去廚房自己盛了一碗,吃了一口,發現照自己之前的手藝確實是差了點,但也沒有到難吃的程度,他罵道:

  「滾蛋,快吃。」

  吃完飯後,下午,江起和金洋、金父,三人一起幫忙清理金母的遺物。

  按照老規矩,逝者的衣物一部分會在火化或下葬時焚化或隨葬,寓意帶去另一個世界;

  另一部分較新的、可用的,有時會由子女保留或捐贈;

  貼身的、舊損的則會處理掉。

  他們將衣物分為三類,幾套金母生前最常穿、最喜歡的四季衣物,小心疊好,放入準備好的金屬匣中,作為衣冠冢放入墓穴。

  一些有特殊紀念意義或幾乎全新的衣物,仔細收納,放入真空袋,保存在專門的儲物箱裡。

  一些過於陳舊或磨損的貼身衣物、日常家居服,金父聯繫了殯儀館,由他們進行焚化處理,象徵性地完成這個儀式。

  其他遺物如首飾、照片、書籍、日常用品等,也大致分類,首飾大部分隨葬或由金父保留;

  照片整理出來,用於製作追悼會上的電子相冊和紀念冊;

  書籍和日常用品暫時原樣保留,待金父日後決定。

  在衛生間收拾化妝品時,金洋看到一把梳子上還保留著金母梳下來的頭髮,他再次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

  整個下午,金洋就在這種間歇性崩潰、短暫性麻木、又再次被某個物品觸動的狀態中循環。

  窗外的天色從明亮到黃昏,再到徹底暗下,金家的靈堂也設好了,遺像選的是金母去年生日時拍的一張笑容溫婉的照片。

  金父換上了黑色的衣服,望著妻子的遺像,默默地垂淚。

  最終,葬禮的時間敲定,就在三日後,在市殯儀館舉行。

  正式的訃告和電話通知也隨之放出。

  省府,某領導對秘書低聲吩咐:

  「當天我親自去,另外,準備一份奠儀,記住——要莊重,不張揚。」

  麓山,盛景大廈。

  「.....對,金洋的母親,關鍵是江起的態度!我們公司的名義要送,我個人的名義也要單獨準備一份,對,不要用太俗氣的輓聯,內容我晚點發你。」

  某家族書房。

  「消息確切,江起全程操辦,這不是普通的葬禮,這是姿態,這次必須到場!」

  「備一份厚禮,人到,心意到,姿態低一點。」

  某私人聊天群組:

  「訃告收到了,重點是落款,江起排在金家父子後面第一位!這分量——」

  「省里市里不少頭面人物都會去,行程都調整了。」

  「何止市里?新央那邊肯定也會有人來!溫家剛倒,多少人想找機會在江起面前露個臉,這幾乎是半公開的場合了。」

  「江起放出消息來了,這次要風光大辦,準備一下,到時一起過去吧,我們去了,江起可能記不住我們,我們不去,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一時間,整個吳陵省因為一場葬禮躁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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