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異象,聖地,青銅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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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起看過的一本犯罪心理學書中,就記錄過這樣的行為。

  書中有詳盡的分析,稱這種行為叫「權力展示」。

  是施虐者享受控制感和支配感的表現。

  與單純暴力不同,單純的暴力可能源於憤怒、報復等即時情緒,而權力展示的暴力更具「表演性」和「目的性」。

  放在灰衣人身上就是:

  ta不在乎規則,ta故意留下痕跡,ta在向官方、向看這段視頻的人宣告:

  我不在乎你們知道,因為你們無法奈何我。

  而且最令人恐懼的一點是,咖啡館裡的受害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與灰衣人之間看不出任何私人恩怨或特定動機關聯。

  也就是說,ta的殺戮是純粹無目的、無差別的。

  ta可能只是隨意的選擇了這家咖啡館。

  這種「無理由的濫殺」徹底打破了普通人對安全的基本心理預期——

  因為我們看社會新聞,會不自覺的代入自己。

  如果是一個霸凌者被殺,我們會想,反正我們不是霸凌者,我們不會被殺;如果一個出軌者被殺,我們會想,反正我們不是出軌者,我們不會被殺......

  其他的,諸如拖欠工資、為富不仁、玩弄感情、坑蒙拐騙等被殺的案例都是如此。

  只要我不做壞事/不招惹別人,我就是安全的。

  可這視頻里的情況完全是不同的,ta完全是在沒有理由的情況下濫殺。

  任何人,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可能成為ta的目標。

  這麼一個實力強大、毫無人性、且完全無法預測其行為的『異能者』潛藏在城市之中,就是一顆隨時可能引爆、且爆炸當量未知的人形天災!

  江起心中生出了某種緊迫感,讓他更加的明晰了自己接下來的行動:

  第一,必須儘快開啟下一次沉眠,且應該是儘可能長的沉眠周期。

  每一點屬性的提升,都是對抗未來未知威脅的微薄資本。

  浴桶只是臨時方案,他要找更龐大、更安全、更隱秘的「絕對水源」。

  第二,必須主動探索、理解、掌握洛圭的奧秘! 0.0001%的掌握度遠遠不夠!他必須儘快提升掌握度,解鎖更多能力或提升沉眠效率。

  第三,他要獲取更多的情報和信息!必須主動了解這個劇變的世界,了解潛在的威脅。

  江起清晰地認識到,跟其他那些剛一獲得能力就十分強大的異能者相比,他前期並不具備跟他們抗衡的實力,他最大的優勢其實是永生。

  時間是他最忠實的朋友,即使每天只能獲得微小的屬性提升,在無限的時間尺度下,也能積累成碾壓一切的恐怖力量。

  所以前期,他沒必要去跟其他異能者爭一朝一夕。

  面對灰衣人這類不可力敵的存在,他要做的就是避其鋒芒,默默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甚至可以採取最極端的策略——戰略性沉眠數十年、數百年甚至更久,等待對手自己消亡。

  當然了,這是建立在沉眠能量足夠的前提下,不過,他一天就能積攢一個沉眠點,而一個沉眠點可以沉眠五天。

  也就是說,他在非沉眠時度過一天,就能沉眠五天,一年就是五年,十年就是五十年。

  「活下去…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然後,變得更強!」

  這個念頭,從未如此清晰的出現在江起的腦海里。

  半個小時後,江起的手機響了,金洋打來了電話

  剛接通,金洋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就響了起來,背景音是嘈雜的車流聲:

  「喂,起子,在哪兒呢?我到你家樓下了,快出來!」

  「馬上。」

  江起言簡意賅,掛斷電話,將某些思緒壓下,推門而出。

  目前,玉圭已經在他意識里安家了,不會在現實里出現,也避免了丟失它的風險。

  來到小區門口,江起一眼就看到了路旁的金洋,他穿著印著誇張logo的T恤,一條破洞牛仔褲,跟傻狗一樣,正伸長了脖子左顧右盼。

  「這兒!」

  看到江起,金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順手從車把上摘下一個頭盔扔了過來。


  江起接住,入手是騷氣的粉紅色,上面還印著一個大大的卡通兔子。他眼皮跳了跳,嚴重懷疑金洋是故意的:

  「……你品味還能再差點嗎?」

  「嘿!懂不懂欣賞啊你!粉粉嫩嫩多襯你!快戴上!哥帶你去吃香的喝辣的!」,金洋迫不及待地拍著電動車后座催促。

  江起雖然嫌棄,但還是把粉色頭盔扣在了頭上。

  「咔嚓」一聲,金洋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手機,給江起拍了一張照。

  「哈哈哈!完美!」,金洋欣賞著屏幕上的「傑作」,臉上的表情極其欠揍。

  「起子,你這造型絕了!必須發朋友圈!」

  江起強忍著把頭盔砸過去的衝動:「你敢發朋友圈我就殺了你!」

  「嘿嘿,不發,我留著自己欣賞總行了吧?」,金洋麻溜兒地把手機揣回褲兜,嬉皮笑臉,「上來,起妹兒,摟住哥哥的腰。」

  「滾!」

  江起冷著臉跨上后座。

  「gogogo,出發嘍!」

  金洋歡快地吆喝一聲,擰動電門,電動車載著兩個性格迥異的少年,融入了城市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車流里。

  不一會兒,金洋載著江起一個漂移,穩穩停在了一家燒烤店門口(其實只是拐了個稍微急點的彎)。

  店門口支著幾張小方桌,已經坐了不少人,炭火混合著肉香,格外誘人。

  「到站!」,金洋一邊停車撐腳架,一邊回頭對江起挑眉,「哥漂移帥不?」

  「閉嘴,點菜。」

  江起從車上下來,摘下頭盔,放進金洋懷裡,徑直走向的角落的一張空桌。

  金洋哈哈一笑,停好車,熟門熟路地拿起塑封菜單點菜:

  「阿麗姐,先來二十串羊肉,二十串牛肉,二十串五花肉,十串牛油,一份鐵板韭菜,兩個烤辣椒,一個烤茄子……」

  點完菜,金洋坐下來,問:

  「起子,要不要搞點小麥果汁?」

  江起本來是不想喝的,但看著金洋那期待的樣子,再想到自己接下來的計劃,他聲音頓了頓,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道:

  「先來四瓶吧。」

  金洋啞然,像是第一次認識江起:

  「起子,你不是不喝酒嗎?我本來只是隨便問問的。」

  江起道:「陪你喝點。」

  金洋開心地豎起大拇指:「好兄弟。」

  他起身走到冰櫃旁,麻利地拎回來四瓶掛著冰霜的啤酒,給江起開了一瓶,倒上,杯壁立刻凝出水珠。

  「來來來,滿上!今天必須紀念一下!」

  一會兒第一批肉串上桌了,肉串烤的焦香四溢,滋滋作響。

  金洋拿起一串肥瘦相間的羊肉,迫不及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嚷著:

  「唔…好吃!阿麗姐的手藝還是這麼厲害!」

  江起也拿起一串羊肉,上面撒滿了孜然辣椒麵,一口咬下去,滾燙的肉汁混合著濃郁的香料瞬間在口腔里爆開,再混合著炭火特有的焦香,讓人感覺滿足極了。

  金洋舉起杯:

  「來,起子,喝一個,慶祝你人生第一次喝酒!抿一口就行啊,意思到了就行,我幹了。」

  「不用。」,江起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冰涼、冒著氣泡的液體,學著金洋的樣子,一口乾了下去。

  金洋先是一張嘴,然後湊近了打量江起:

  「怎麼樣,起子,好喝不?」

  江起皺了皺眉頭:「有點苦。」

  金洋瞬間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江起冷冷反問:「笑什麼?這不就是苦的嗎?」

  金洋表情突然變得深沉、嚴肅,眼神悠遠,仿佛穿透了燒烤攤的煙火氣,看到了宇宙的盡頭,用一種飽經滄桑的語氣道:

  「起子,這你就不懂了。酒是苦,但跟真正的生活比起來,這點苦算什麼?等你到了哥這個年紀,就明白了。」

  說完,他深沉地嘆了口氣,仿佛嘗盡了人生的辛酸苦辣。


  江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表演,給出評價:

  「沙比。」

  金洋被罵了也不惱,反而像是犯賤後得到了某種認可,十分驕傲自得。

  兩人又擼了幾串,江起面前那瓶啤酒也下去了一小半,江起問:

  「你在微聯上說有勁爆消息,到底是什麼?」

  聽江起問起,金洋神情正經了不少,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到這邊,才壓低聲音對江起道:

  「我聽你說的,讓我爸搜集一下相關的消息,結果我爸其實早就知道了。」

  「他說,那些有權勢的家族,最近都跟瘋了一樣,滿世界搜羅老物件,聽說好些博物館的那些古董都被秘密的換成了仿製品,真的那些,不是被人轉移走了,就是被上面的人保護了起來。」

  江起表情一凜,這情況跟他的判斷大致吻合,但他還是問道:

  「為什麼他們要搜集古物?」

  金洋道:

  「聽說一些古物有不可思議的能力,沈家你知道嗎?他們的小公主沈月就獲得了一件古物,然後就擁有了讀心的能力!」

  江起:「每件古物都能讓人擁有能力嗎?」

  金洋搖頭:

  「當然不可能了!我家裡就有七八件古董,我挨個兒摸過、抱過、甚至偷偷滴過血和尿…都沒用,我爸說,這樣的古董,一萬件里出不了一個,所以他們大多數人都在做無用功,但是萬一呢,萬一就碰上了一件呢?所以每個人都不敢賭,都在儘可能的搜集古物。」

  江起自動忽略了金洋在古董上滴過尿這回事兒。

  金洋還沒完,繼續道:

  「還有呢,聽說世界各地的名勝古蹟,都出現了異象,有人在龍虎山看到了天上宮闕,有人在黃河源頭看到了魚龍虛影,有人在泰山頂看到了一小方星空,像是捅破了天,看到了另一方宇宙......我爸說,這些古時候的名勝古蹟,都有奇異之處。疑似是古代通天的聖地。」

  「而且還有最誇張的,你知道是什麼嗎?」

  江起問:「是什麼?」

  金洋用手擋住嘴,不讓別人聽到:

  「我爸得到的絕密消息,就在三天前,一支最頂級的科考隊,帶著最先進的設備,深入西崑侖,結果失聯了!」

  「失聯前,他們傳回了最後的畫面,畫面極度模糊,但是勉強能辨認出,是一片斷裂懸浮的巨碑和階梯!而階梯之上,是巨大到無法想像的青銅造物,它根本不是什麼雕像,更像是某種活體巨樹的根須!還動彈呢!」

  「最他媽邪門的是,起子!上面請專家做了最保守的估算——那東西的規模,龐大到足以從近地軌道上被清晰地觀測到!可是過去幾十年,天上那麼多衛星,地上那麼多航拍,從來沒有捕捉到過!」

  說到這裡,金洋臉上帶著一種茫然,道:

  「起子,你說,咱們古代真的存在過遠古文明嗎?那些神話傳說里,御劍飛行、劈山斷海的存在,都是真實存在過的嗎?」

  江起根據自己的判斷給出回答:

  「也許是真的,那些傳說,極有可能並非古人憑空捏造。它們描述的,很可能是某種形式的『真實』。

  只是發展到現代,我們的文明已經斷檔了,也許,古代發生了什麼事兒,造成了這樣的情況。」

  金洋臉上的表情更加茫然了。

  這種茫然是對未來的茫然。

  之前,他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有一個很好的哥們,雖然學習成績不好,經常被爸媽罵,但每天也活的沒心沒肺,逍遙自在

  他還想著高考結束了,跟江起一起去畢業旅行呢,去哪兒他都想好了。

  可現在告訴他世界變了,他都不知道明天該幹嘛了,不知道未來該幹嘛了。

  這打亂了他所有的人生規劃。

  他罵道:

  「這特麼不就跟小說里說的末法時代,靈氣復甦一回事兒嗎?我以前都當小說來看的啊,怎麼會是真的呢!」

  江起搖了搖頭,心中也有些許茫然,道:

  「我也不知道。」

  但他提出一種可能:

  「也許並不是世界變了,而是世界回歸了它的本來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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