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縮頭鵪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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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斕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退掉了南京的酒店,殺回上海,第一件事就是衝去給姨媽孫黎「流放」出市區的小公寓裡,連哄帶騙,軟磨硬泡,把這位一邊慪氣,一邊熱衷於研究各類疑難雜症打算退休之前再發一篇頂刊的老院長,接回了自己家。

  美其名曰:盡孝心,怕您孤單。

  實際是:尋求精神支柱,以及......躲災。

  畢竟孫黎已經下定決心回川寧帶學生去了,畢竟實驗進度不等人,她也有個合適的理由再跑一次。

  孫黎女士站在斕鈺家玄關,看著自家外甥女吭哧吭哧地把那一大摞磚頭厚的《臨床腫瘤學》《罕見病理學綜述》從門口搬進來,累得氣喘吁吁,小臉通紅。

  「小鈺啊,」孫黎慢悠悠地開口,眼神里充滿了看透一切的智慧光芒,「你覺得姨媽是不是老糊塗了?」

  斕鈺默默地將最後幾本「醫學巨著」放在地上,堆成一個小山,然後乖巧地站在玄關處,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活像一隻被捏住了後頸皮的鵪鶉,一聲不吭。

  孫黎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是百轉千回,充滿了「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的滄桑感:「你拔了家裡的網線,路由器藏得比耗子洞還隱蔽。但是。」

  她頓了頓,成功看到斕鈺的鵪鶉脖子縮了縮,「你忘了,你親愛的姨媽我,是個與時俱進的時髦老太太,我有中國聯通手機平台,花了二十塊大洋開了一個星期的無限流量包!我能什麼都不知道嗎?」

  斕鈺:「......」失策了!

  「那什麼海聽瀾......是叫這名兒吧?上次來咱家開車那帥小伙,搞得跟拍偶像劇似的。」

  孫黎揉了揉太陽穴,臉上呈現出一種「四大皆空,形神俱滅」的疲憊感,「我現在覺得,操心你的終身大事,比我當時在手術台上躺十幾個小時對抗癌症還累心。」

  她擺擺手,一副心灰意冷準備立地成佛的模樣:「算了,我明兒就回我的川寧養老去。眼不見心不煩,你愛咋咋辦,是上天還是入地,隨你的便。我就當沒你這個不省心的外甥女。」

  「姨媽!別介......」斕鈺瞬間破功,鵪鶉狀也維持不住了,撲過去抱住孫黎的胳膊,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哭腔,「我......我害怕......」

  她是真的怕。怕海聽瀾那不管不顧的瘋狂,怕被無數人審視議論的壓力,怕自己那點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想要平靜生活的心愿,被他輕而易舉地徹底攪碎。

  孫黎看著外甥女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到底還是心軟了,把那句猛踹瘸子那條好腿的「你跟你媽一個德行」咽了回去,沒好氣地戳了戳她的額頭:「怕?現在知道怕了?早幹嘛去了?招惹那種男人的時候,腦子落娘胎里了?」

  她思索了片刻,一臉凝重地看向斕鈺:「孩子,把你八字給我吧,我感覺你是沾染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我在川寧認識的有大師,給你看看。」

  斕鈺:......

  接下來的幾天,斕鈺定好了和孫黎一起回川寧的機票,收拾好行李,開啟了全面龜縮模式。

  家門反鎖,窗簾拉得密不透風,外賣只讓放門口。

  她試圖用研究「唐代唇脂的植物萃取技術」來麻痹自己。

  「姨媽,你們做不做中藥實驗啊?」斕鈺放下書,一臉嚴肅地問道。

  「做啊,我學中醫的,肯定離不開中藥。」孫黎沒放在心上,一邊攪拌著碗裡的雞蛋液一邊回答。

  「我這邊有個論題,姨媽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咱們可以一起發論文,科普型的那種。」

  孫黎:……這孩子說什麼夢話呢?

  斕鈺卻高舉起手裡的古籍:「我覺得我在學術鑽研領域還挺有天賦的,哎?你們學校招老師嗎?」

  孫黎狠狠的閉上了眼睛:「不找美容美髮洗剪吹的!」

  斕鈺:「我……好像不是洗剪吹……」

  我是化妝師……

  見孫黎不想搭理自己,斕鈺倒是自娛自樂的用她VPN上知網看論文去了,就在這時自己電腦上登錄的微信又跳了一下,發出讓她無比煩躁的提示音。

  又是海聽瀾。

  這幾天海聽瀾的電話她一律不接,信息?哦,他發了無數條,從最初的強勢解釋「我在解決問題」,到後面的「接電話,我們談談」,再到最近幾條語氣明顯放軟的「小鈺,你在哪?」「回我消息。」等等。


  斕鈺通通已讀不回。

  她心裡憋著一股氣,一股被他輕視、被他強行安排的憤怒。安全感?他給的那叫綁架感!

  然而,海聽瀾的「騷操作」並未因她的冷處理而停止。

  第三天,斕鈺家樓下開始出現一些形跡可疑的「路人」,目光時不時瞟向她所在的樓層。她心裡咯噔一下,這渾蛋,居然派人盯梢?

  第四天,周璐戰戰兢兢地打來電話,說工作室接到好幾個頂級時尚雜誌和品牌活動的指名邀約,點名要斕鈺負責妝容,報酬高得離譜,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誰的手筆。

  斕鈺:去,你帶著,讓咱公司的新一代都上手干,畢竟,江山代有人才出嘛。

  周璐:……

  第五天,斕鈺家門口出現了一束巨大的、價格足以讓她肉疼好幾個月的厄瓜多玫瑰,沒有卡片,但那種囂張的、用錢砸出來的浪漫氣息,隔著門板都能聞到。

  孫黎開門的一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磕巴了好幾次,來了句:「這玩意……招財用的?」

  斕鈺看著那束花,只覺得諷刺。

  他海聽瀾是不是覺得,所有事情都能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擺平?包括她的情緒和意願?

  她深吸一口氣,抓起手機,準備再次把他拉黑,門鈴卻突兀地響了起來。

  不是外賣,她剛點的黃燜雞,沒那麼快。

  斕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躡手躡腳地走到貓眼前,往外一看——呼吸驟停。

  門外站著的人,不是她想像中某個西裝革履的保鏢或助理。

  是海聽瀾本人。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領口微敞,頭髮不像平時打理得一絲不苟,有些凌亂,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下巴甚至冒出了些許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風塵僕僕的疲憊,以及一種強壓著焦躁的、危險的平靜。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透過貓眼,仿佛能直接看到斕鈺心底,讓她無所遁形。

  斕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他怎麼會找到這裡?他怎麼會……親自來?

  門鈴又響了一聲,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

  跑?能跑到哪裡去?西北嗎?還是天涯海角?

  她看著貓眼裡那個身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憤怒、委屈、害怕……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唾棄的、隱秘的悸動,交織在一起,幾乎將她撕裂。

  是繼續當縮頭鵪鶉,還是打開這扇門,面對這個她既渴望又恐懼的、帶感的瘋子?

  斕鈺咬了咬牙,指尖深深陷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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