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海聽瀾當時是要給你表白的,而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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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顫稍縱即逝,海聽瀾很快穩住了。

  他沒有動作,沒有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帽檐的陰影下,一瞬不瞬地回望著她,那裡面有驚愕,有探究,有太多她不敢、也不能去讀懂的東西。

  悲傷像無聲的潮水,在兩人之間這方寸的空間裡洶湧瀰漫。

  「鈺姐?」一個壓低了的、帶著驚喜的年輕女聲從海聽瀾旁邊座位響起。

  正是阿靈,她顯然認出了林晚,臉上帶著他鄉遇故知的熱情,下意識地就要起身打招呼。

  幾乎在阿靈動作的同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羽絨服袖口裡伸出來,精準而有力地按在了她的手臂上。

  動作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阿靈的動作瞬間僵住,臉上的笑容凝固,有些無措地看向海聽瀾。

  海聽瀾沒有看阿靈,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斕鈺身上,只是極其緩慢、又極其堅定的,搖了搖頭。

  那是一個清晰的信號——不要相認。

  阿靈訕訕地坐了回去,而那隻按在他手臂上的那隻手,也緩緩收了回去,重新隱沒在衣袖的陰影里,可是斕鈺分明看到,那隻手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股尖銳的酸楚猛地衝上斕鈺的鼻尖,視線瞬間模糊,她猛地轉回頭,面朝舷窗,死死咬住下唇,不讓那脆弱的哽咽溢出喉嚨。

  窗外,是永恆的、冰冷的雲層,以及逐漸沉入黑暗的天際線。

  他連一句客套的問候,都不願給她了。

  也好。

  她閉上眼,姨媽被病痛折磨得形銷骨立的臉與海聽瀾剛才冰冷拒絕的眼神交錯浮現,她的世界早已風雪漫天,不差這一場寒潮。

  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落地後的諸事,被冬青安排得妥帖而周密。孫黎順利入住醫院VIP病房,並由名醫戴維主刀,手術就定在臘月廿七。

  年關將至,斕鈺的生活被割裂成兩半。一半是醫院裡瀰漫的消毒水氣息,姨媽孫黎日漸消瘦卻強撐笑意的臉龐。

  另一半是她那間正在發展離不開自己的化妝工作室,預約在年節前爆滿,小單子的化妝師人手不夠,連自己都要親自下場工作了。

  斕鈺像個連軸轉的陀螺,奔波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之間,身心俱疲。

  每次回到醫院,看著冬青忙前忙後,斕鈺心裡盈滿感激。她特意挑了個傍晚,在一家格調清雅的江南菜館設宴答謝。

  契合著冬青為姨媽操心的情誼。席間,她數次舉杯,感謝的話說了又說,卻總覺得分量太輕。

  幸好冬青是個很好的人,明白斕鈺這段時間的焦頭爛額,一直用巨大的包容對待著她,也是真心把她當成朋友對待,這讓斕鈺不免寬慰了不少。

  但是,斕鈺心頭始終壓著一塊關於海聽瀾的巨石,幾經掙扎,她終於撥通了顧言那位女性朋友溫念的電話,約在了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咖啡氤氳的熱氣上,卻暖不進斕鈺冰冷的指尖。

  溫念的到來,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他變了個人,斕鈺。」

  溫念的開場白直接而殘酷,「變得沉默,變得陰鬱,對工作近乎自虐的賣力,但是除了工作之外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靈魂。」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斕鈺,那眼神里多少帶著些指責,「這一切,都是從你在他生日會不告而別之後開始的。」

  斕鈺的心猛地一縮,預感到接下來的話會將她摧毀。

  「斕鈺,你不知道吧?」

  溫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為她朋友不值的憤懣。

  「那場生日會,根本就是海聽瀾為你準備的告白儀式。他提前一個月就在策劃,親自挑選會場每一朵花的顏色,調試燈光的角度,甚至笨拙地練習了無數遍告白的話……他用了多少心思,我和沈林白……我們這些朋友都看在眼裡,連阿靈都知道」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鈍刀,緩慢而深刻地割開斕鈺的記憶。她想起海聽瀾那段時間偶爾的神秘與欲言又止,想起自己當時因姨媽急病入院而方寸大亂,只來得及倉皇留下一句「有急事」便關了手機,奔赴機場,想起因為海川一個沒頭沒尾的消息就產生了誤會,最終……

  她當時以為,那只是一個重要的聚會,錯過了,回頭再解釋就好。


  可她錯過了什麼?

  她錯過了一個男人鼓足畢生勇氣捧到她面前的、毫無保留的真心。她錯過了燈光亮起時,他可能盈滿愛意和緊張的眼神。她錯過了那場海聽瀾反覆排練、只屬於她斕鈺的告白。

  「他等了你一整夜……」溫念最後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藍玉的耳朵嗡嗡作響,世界的聲音瞬間褪去。

  她怔在那裡,瞳孔因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而收縮。原來,在她為了現實兵荒馬亂、焦頭爛額的時候,已經在不經意間,親手打碎了她最珍視的東西。

  心臟傳來一陣劇烈的、物理性的絞痛,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攪,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那股遲來的、鋪天蓋地的悲傷如同海嘯般將她吞沒,瞬間衝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壩。

  他們……真的錯過了。

  不是短暫的誤會,不是小小的爭吵,而是她在他人生中最重要、最期待的時刻,用最殘忍的缺席,否定了他所有的精心準備和滿腔愛意。

  肝腸寸斷。

  這一刻,她才真正體會到這個詞的含義。那是一種從身體最深處蔓延開來的、撕心裂肺的痛楚,痛到讓她眼前發黑,痛到讓她恨不得蜷縮起來,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

  滾燙的淚水毫無徵兆地決堤,模糊了視線,也燙傷了她冰冷的臉頰。

  她錯過了,永遠地錯過了。那個曾滿心滿眼都是她的顧言,或許已經被她親手推向了再也無法觸及的彼岸。

  儘管那對戒指藏在衣領之下,緊貼她的肌膚,可是訂製這個戒指的人,再也不會和自己有以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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