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飛機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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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聽瀾想恨她,他本應該恨她!恨她用最溫柔的刀,凌遲了他最真摯的感情;恨她將他的一片真心踩在腳下,還要笑著告訴他,這真心一文不值,只因它長在了一張與旁人相似的臉上。

  可念頭轉到這裡,心臟卻猛地一縮,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恨意,竟像撞上了無形的壁壘,軟綿綿地潰散開來。他到底......還是捨不得。

  這份認知,比恨她,更讓他痛徹心扉。

  接下來的幾天,拍攝依舊緊張。

  有一場戲需要海聽瀾要徒步穿越一片被積雪覆蓋的溝壑,深一腳淺一腳,積雪沒過小腿,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攝影機在後面跟拍,捕捉著他臉上最細微的表情,以及對這片土地深沉的熱愛。

  導演喊「卡」之後,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白色的霧氣在寒冷的空氣中一團團散開。工作人員趕緊上前遞上軍大衣和熱水。

  其中一個女孩,背對著他,正在整理沉重的電纜線,她穿著一件淺咖色的工裝羽絨服,頭髮在腦後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幾縷碎發垂在頸邊。

  那個背影......

  海聽瀾的呼吸驟然一窒。

  太像了。那身高,那肩線的弧度,那紮起馬尾後露出的、白皙纖細的脖頸......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周圍所有的喧囂,工作人員的走動聲,導演的對講機聲,寒風的呼嘯聲,都迅速遠去,變得模糊不清。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個背影。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起來,帶著一種近乎疼痛的悸動,血液似乎都湧向了頭部,讓海聽瀾一陣眩暈。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想要衝過去,扳過她的肩膀,確認那是不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是不是她……是不是她來看他了?是不是……她決定要來找他了?

  這個念頭像野草般瘋長,瞬間攫住了他全部的理智。

  他張了張嘴,那個熟悉的名字幾乎就要衝破喉嚨的束縛。

  「斕......」

  就在音節即將吐出的瞬間,那個女孩完全轉過了身,手裡抱著沉重的器材,臉上戴著防寒的口罩,只露出一雙陌生的、帶著些許疑惑的眼睛,看向他這邊,似乎在奇怪他為什麼一直盯著她。

  不是她。

  瞬間,所有的熱血冷了下去,沸騰的期待和妄想像被一盆冰水兜頭澆滅,只剩下徹骨的寒意和狼狽。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實質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胸口,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瀾哥,您沒事吧?是不是太冷了?」旁邊的阿靈察覺到他的異樣,關切地問。

  這已經是海聽瀾第五次認錯人了,現在阿靈對他的心理狀態那叫一百個不放心,甚至在考慮要不要等回到上海之後悄悄給他整來個心理醫生好好瞧瞧,開點藥,哪怕電擊療法都成啊。

  海聽瀾倒是沒有注意到阿靈臉色的異常,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抬頭時,臉上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平靜,只是眼神比剛才更加深邃,像是兩口幽深的古井,看不到底。

  「沒事。」他聲音有些沙啞,將水杯遞還給阿靈,「風有點大,迷了眼睛。」

  他拉緊軍大衣,轉身走向臨時搭設的休息帳篷,背影在蒼茫的雪地里,顯得格外孤寂而挺拔。

  他必須繼續工作。只有工作,才能讓他暫時忘記這無時無刻不在啃噬心臟的思念,忘記那一次次認錯人後的狼狽與空歡喜。

  他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那個城市,蜷縮在沙發里的斕鈺,剛剛將他在西北雪地里的那張宣傳照,設置成了手機的鎖屏壁紙。

  她還是忘不了他。

  照片裡,他肩頭的雪,仿佛也落進了她的心底,冰涼一片,卻遲遲不肯融化。

  而海聽瀾手機壁紙上的斕鈺,從始至終都在藍天白雲下,肆意的笑著。

  飛機在平流層中穿行,像一枚銀色的針刺破灰白色的雲絮。

  頭等艙內燈光調得很暗,窗外是西北冬日下午三四點就泛起的暮色,荒涼與繁華在航線的兩端被割裂。

  斕鈺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無邊的雲海上,指尖卻無意識地、一遍遍在起霧的玻璃上描摹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陪著孫黎從川寧趕到上海,這些天靠著藥物和化療的作用,孫黎的病情得到了暫時的控制可是,化療的痛苦吞噬了那個女人曾有的所有豐腴與鮮活。醫院消毒水的氣味似乎還黏在她的頭髮、皮膚、外套的每一根纖維里,混合著一種無能為力的悲傷。


  孫黎就坐在斕鈺身旁,似乎很累,一坐下就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輕微的顛簸傳來,斕鈺收回手,視線不經意掃過斜前方隔著一個過道的座位。

  那個男人裹得很嚴實,深灰色的羊絨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一頂黑色鴨舌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閉著的眼睛和一小片額頭。他穿著簡單的黑色羽絨服,身形高大,蜷在座位里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可斕鈺的心臟,卻在那一瞬間被死死攥緊,停止了跳動。

  海聽瀾。

  是他。

  哪怕他化作灰,她斕鈺也能從骨頭的碎片裡將他認出來。

  更別說,她曾在他身邊,以首席化妝師和地下情人的身份,陪伴了他整整七年。她熟悉他眉骨的弧度,眼睫的長度,甚至他疲憊時下頜線會微微繃緊的弧度,這些細節,早已超越視覺,成為她生命里的烙印。

  他怎麼會在這趟從川寧飛往上海的航班上?

  血液似乎瞬間湧向四肢,又猛地倒流回心臟,留下冰涼的麻木。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要移開視線,可目光卻像被釘在了那個身影上,貪婪地攝取著兩個月未見的每一寸信息。

  海聽瀾瘦了些,即便包裹得如此嚴實,那股深沉的疲憊感也無法完全掩飾,圍巾邊緣露出的一小截皮膚,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

  就在這時,他似乎被什麼驚動,眼睫微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曾在大銀幕上令無數人沉醉、心碎的眼睛,此刻帶著剛醒時的迷濛,下意識地,朝著斕鈺這邊望了過來。

  目光在空中猝然相遇。

  時間凝固了。

  引擎的轟鳴聲、空氣循環系統的微弱嘶鳴,全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這兩道跨越了短暫又漫長的距離,小心翼翼觸碰在一起的視線。

  斕鈺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驟然的震動,那圍巾之上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看到了一個絕不可能出現的幻影。

  她的指尖深深陷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表面最後的平靜,強迫自己不要失態,不要流露出任何不該有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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