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江朔野,我不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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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樹影在月光下搖晃著。

  栗知聞到了一股清洌的味道,破開周遭厚重陰霾的塵埃氣息,將她緊緊包裹住。

  她想抬起頭,奈何腦袋上的帽子太大了,黑色帽檐遮擋住她一半的視線,她只能小聲地喊:「江朔野?」

  回答她的聲音沉穩有力:「嗯,是我。」

  江朔野看了眼石頭後面的情況,那野貓躥出去幫了不少忙,他壓低著聲音說:「栗知,一會兒跟緊好我。」

  必須換個新的藏身之處才行。

  說完,栗知的手被一隻微涼寬大的手掌覆蓋住,皮膚像是被點燃似的,細微的電流順著脈絡悄無聲息地竄開。

  她錯愕地抬起眼,看過去。

  月影定格。

  江朔野想走時,發現栗知拉住了他。

  她搖著頭,小聲地說著:「不行,我們走不掉的。」

  那群人離得實在是太近了,稍有風吹草動,就會轉過身來追他們。

  她跑不快。

  還不如江朔野自己一個人先跑。

  話音剛落,不遠處響起了一陣微弱的警笛聲。

  栗知心裡一喜,是警車要來了嗎?

  那群販賣文物的幾個人也去聽見了,慌張地四處亂竄。

  就在這時,江朔野看準了時機,把栗知拉到了一台挖掘機後面躲著。

  警笛聲的音量始終不變,循環重複著。

  那群男人很快發現了不對勁:「老大,110是假的吧,連車燈都沒有。」

  「快來這兒,我發現了一部手機!」

  刀疤男陰森森地走了過去,把屏幕上的播放按鈕一暫停,警笛聲也停了。

  竟然有人敢耍他!

  挖掘機後,栗知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她仰起了自己的臉,看到江朔野面容警惕嚴肅。

  她問道:「你怎麼來了?」

  江朔野很有默契地在同一時間問:「你怎麼知道文物的事情的?」

  兩人都沉默了幾秒鐘,江朔野再次看了看不遠處,發現那幾個男人已經聰明地找到了他故意丟下的手機。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江朔野壓低著聲音,雙手搭在了栗知的肩膀上,他下頜線繃緊著:「聽好了,一會兒我去引開那群人,你自己看準機會就跑。」

  落到他們這種視錢如命的手裡,恐怕真的會死。

  在江朔野轉身想出去時,栗知緊緊拉住了他。

  她搖了搖頭,聲音顫抖著說:「再等等,我已經報警了。」

  不能為了她一個人的安全,犧牲掉他。

  這算什麼?

  這事情是她執意要做的,和江朔野毫無關係,不能讓他又被拖累了。

  江朔野心裡很倔強,不肯妥協。

  他知道附近的小路都很窄,窄得車子難以開入,就算開入了,很有可能因為錯過一個路口,既不能掉頭,也無法前進後退。

  反正只要他先出去把人引開。

  栗知會知道不能浪費這種好機會,快點逃跑的。

  然而,他剛要動時,手臂上感受到了一滴濕潤的淚水。

  栗知竟然......哭了?

  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斷掉落下來。

  她握緊著他的手,哭著說:「我不要你去。」

  「如果你受傷,我會難過。」

  跟他的高興,完全站在了對立面。

  江朔野愣了一下,撿起地上一段廢棄的鋼管。

  他是妥協了。

  就留在身邊保護這個姑娘吧......

  刀疤男看到手機上跳出來一條班級群消息,慢慢走回了剛才那塊石頭那裡,他舌尖舔舐著牙齒,開口說道:「是高中生小鬼頭麼?真有意思。」

  「趕緊自己出來,我沒功夫陪你們玩什麼偵探遊戲,如果你們被我找到......」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其他人四處尋找。


  江朔野提起了心臟,隨時準備著。

  有個精瘦到像猴兒似的男人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挖掘機後面,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栗知的身材,沒急著喊人過來。

  而是在栗知突然感受到一股渾濁惡臭的氣息,轉過頭時,瘦猴男看清楚了她的臉,吹起口哨道:「喲呵,這麼漂亮的小娘子。」

  江朔野轉過身,直接一鋼管砸在了瘦猴男的膝蓋上。

  他眼眸深處透出幾分薄怒,壓低了一些栗知腦袋上的帽子,好不讓她的臉被人看見。

  剛才的那一下動靜聲吸引來了刀疤男等人。

  萬不得已之下,江朔野還是打算出去當誘餌。

  他掙脫開了栗知牽著他的手,赫然出現。

  「就是你啊?」刀疤男差不多已經走到這邊來了,看到江朔野時,眼眸里還有幾分欣賞。

  很少見這種有勇有謀的年輕人了。

  不過,他並沒有和他站在一條線上。

  ——所以必須得死!

  黑暗中,刀疤男在身後轉動著蝴蝶刀。

  他已經找准了要害,衝上來時,不遠處忽然射來了一道手電筒的白色強光。

  有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吼道:「那邊在做什麼呢!快放下手裡的刀具!」

  他身後瞬間出現了一排人。

  瘦猴男離得近,第一個發現警察來了,即便腿動不了也在地上爬著想逃。

  其他人也像大難臨頭各自飛的鳥,四處逃竄。

  刀疤男深深看了江朔野一眼,在警察過來抓他時,翻過一道矮牆,逃進了七繞八拐的巷子裡。

  江朔野沒功夫去管那人,走到了栗知面前,看著她顫抖的身體,抬起手,緩緩摘下了她頭上的帽子。

  幾縷小碎發已經濕到粘在了額頭上。

  她眼眶通紅,還有淚水在裡面不停打轉著。

  「沒事了......」江朔野啞著嗓子說道,猶豫著要不要報栗知一下。

  不遠處,兩個警察走來,問報警的栗知:「你知道大概有多少人嗎?我們現在已經把現場的人都抓起來了。」

  那其中,並沒有刀疤男的身影在。

  「行,我們會繼續派人去找你描述的那個臉上有疤的男人,現場也會留幾個人挖出被他們藏起來的文物。」警察說道。

  看栗知沒受傷,就要先帶她回去做筆錄了。

  這案子初步來看,定性不小。

  江朔野始終陪在栗知的身旁。

  一走出工地,迎面有個男生背著書包走來,他的耳朵里還塞了耳機,看到平常每天經過的工地上有很多警察時,眼睛裡充滿了好奇。

  栗知也看到了他,身上穿的是隔壁高中的校服。

  今天也算,救了他一命。

  由於江朔野和栗知都是未成年人,派出所也沒認識他們的人,所以在他們抵達前,就通知了各自的監護人。

  栗父栗母來得很快,後面甚至還跟了個栗佑。

  他一路上聽著父親打電話的內容,所以知道栗知做了什麼事情,一看見她就忍不住打趣道:「姐,你厲害啊。」

  「同樣是上學,你的生活怎麼就這麼有趣呢,保護本土文物不流入進犯罪團伙手中,你該不會高中都還沒有畢業,就拿到什麼榮譽獎狀了吧!」

  栗父和這裡的領導認識,曾經在某個局會議上打過招呼。

  對方看見他,笑著說道:「栗所,不愧是您的女兒啊,大晚上給我們送功勞來了。」

  「她還真的是天生干刑警的料,您好好培養。」

  栗知感覺自己什麼話也聽不進去,母親關心著她有沒有哪裡受傷,她搖搖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為什麼她的穿越,總是在不停惹事?

  「媽媽,我去下衛生間。」栗知突然站起身說道,她腦子裡現在太亂了,只想去洗把冷水臉。

  栗母眼眸里滿是擔憂,她看了眼從剛才就站在一旁的江朔野,「同學,你要不要去看看知知?」

  「我?」江朔野錯愕,但在栗知母親的眼神示意下,他還是點了點頭。


  衛生間內很安靜。

  江朔野仔細想了一下,栗知突然變得奇怪,是從那天從文具店老闆娘家裡出來以後。

  他視線直勾勾地看著鏡子裡的栗知,聲音壓低:「那個男人家暴,是怪我嗎?」

  「什麼?」栗知關上了水龍頭,有些不解地轉過身,「怎麼會怪你呢......你都不認識他......」

  江朔野眯了眯眼,聲音沉穩中帶著一絲壓迫感:「栗知,只回答我怪還是不怪就行。」

  「不怪。」

  ——「那怪你嗎?」

  江朔野又問,這一次栗知低下了自己的頭,沒有回答。

  她眼睛通紅髮腫,又閃爍起了淚光。

  江朔野終於知道了問題所在。

  他輕嘆了口氣,「栗知,沒有人會怪你讓我受傷,我更不會。」

  「我頭上的傷口也不覺得疼......只是你故意那樣疏遠我,才讓我覺得痛不欲生。」

  栗知一愣,纖長的睫毛開始劇烈顫抖起來,她像是被暴雨打濕了一樣,站在原地一抽一抽地大哭著。

  那樣做,她心裡也很不好受。

  但這一切就是因為她的干預才會引發的啊。

  「對......對不起......」栗知哭得連話都說不完整,瓷白的鼻尖和臉頰都泛起了紅暈。

  江朔野再也忍不住了,走上前去將她緊緊抱在懷中,他的下巴輕抵在栗知的頭頂上,一隻手拍著她的後背,安慰著:「我知道你嚇到了,對不對?」

  「沒事的,哭吧,哭完就好了。」

  栗知也抬起了雙臂,摟住面前的男生。

  她哽咽著開口,每個字都浸著那晚島上咸澀的潮意,「江朔野,我不要你死。」

  「我覺得......我覺得我的生命里已經不能沒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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