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徐天明
「若是沒有李凱明的出現，我們會一直走下去嗎？」
陳婉晴的聲音很輕，被晚風一吹，更顯得飄忽不定，卻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清晰，鑽進蘇景熙的耳朵里。
蘇景熙不知道什麼時候，手裡又夾上了一支煙，正低頭湊近打火機點燃。火苗「啪」地亮起，映亮他沒什麼表情的側臉，隨即又被吐出的煙霧模糊。
三年。
這時間不短了。一千多個日夜，點點滴滴，不是說抹去就能抹去的。就算心死了，那些回憶還在，像刻在骨頭上的印記。
隨著陳婉晴這個問題，那些被他強行封存的畫面，還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剛結婚時她羞澀的笑，一起布置小家時的忙碌和期待，她加班回來撲進他懷裡的依賴，還有無數個平淡卻溫馨的日常……
可是……
蘇景熙狠狠吸了一口煙，辛辣的滋味直衝頭頂，將那點被勾起的柔軟瞬間壓了下去。
我不能回頭。
這個念頭像鋼鐵一樣焊死在他的意識里。
他給的機會還不夠多嗎？從第一次發現不對勁，到最後那次生日被徹底遺忘，中間給了多少次提醒，多少機會？是她自己一次一次親手扔掉的。
今天能有個李凱明，明天、後天呢？ 誰能保證不會出現張凱明、王凱明？她的心，她的邊界感，如果沒有從根本上認清和改變，這種事遲早還會發生。
心是慢慢死的。 不是突然的崩塌，而是一點點被冷水澆透，被忽視磨平，最後硬得像石頭，冷得像冰窟。
鏡子碎了，就算勉強粘起來，裂痕也永遠在，照出來的人都是扭曲的。破鏡，重圓不了。
對他蘇景熙來說，現在這樣，徹底了斷，互不打擾，就是最好的結局。是對過去那三年感情最後的尊重，也是對自己未來的負責。
他平定了一下被回憶和現實拉扯得有些紛亂的思緒，緩緩吐出肺里鬱結的煙霧，這才開口，聲音比晚風還淡：
「如果沒有李凱明的出現，或許……我們會一直走下去。」
他用了「或許」兩個字，沒有把話說死，但也絕不給予任何肯定的幻想。
「但那也一定是『或許』。」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扎破了陳婉晴心中那點卑微的希冀氣球。她身體猛地一顫，臉色在暮色中顯得更加蒼白。
她知道，有些話，再難堪，也必須說了。這是她最後的「底牌」，也是她認為自己最「情有可原」的理由。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身旁的草葉，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般的顫抖和急切：
「景熙……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李凱明……他……他長得很像一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了那個名字：「像徐天明。」
徐天明。這個名字蘇景熙並不陌生。他早就從別人那裡，或多或少聽說過一些。陳婉晴高中時早逝的初戀，是她心裡一道一直沒癒合的疤。聽說那個男孩陽光、開朗，對陳婉晴極好，後來因為意外去世了。蘇景熙知道陳婉晴心裡有這道坎，但他從來沒主動提起過，覺得那是她的過去，他尊重。
所以此刻聽到陳婉晴親口說出來，他臉上並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平靜的淡漠。他早就知道了。
陳婉晴見他沒什麼反應，心裡更慌，急切地解釋道，語速很快，像是在為自己辯護：「我不是……我不是對李凱明有什麼別的想法！真的！我只是……只是看到他，就會想起天明，想起那時候的遺憾……我忍不住想幫他，想照顧他，就好像……好像在彌補什麼一樣……」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蘇景熙，眼神里充滿了祈求諒解的渴望：
「景熙，你能理解嗎？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我只是……只是一時糊塗，分不清了……」
蘇景熙靜靜地聽她說完，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盡頭，燙了一下手指。他面無表情地把菸蒂摁滅在旁邊的泥土裡。
然後，他轉過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平靜地看向陳婉晴。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譏諷，只有一種透徹的、甚至帶著點憐憫的清醒。
「我理解。」
他緩緩說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沉寂的湖面。
「我理解你對徐天明的遺憾，理解那種想彌補的心情。」
陳婉晴眼裡瞬間亮起一絲光，以為有了轉機。
但蘇景熙接下來的話，卻將那點光徹底掐滅：
「但是，陳婉晴，我不能理解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進她眼底，像是要剝開她所有自我安慰的藉口：
「你把對徐天明的感情，寄托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活生生的男人身上。」
「你把對他的遺憾和懷念，轉化成了對李凱明無原則、無底線的付出和關注。甚至為了他，一次次忽略我的感受，踐踏我們之間的約定，摧毀我們對彼此的信任。」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力量：
「徐天明是你的過去，是你的心結。這我可以尊重，甚至可以陪你慢慢去化解。」
「但李凱明不是徐天明。他是一個獨立的、有自己心思的成年人。你把對死者的執念，投射到一個活人身上，並且任由這種扭曲的投射，來傷害你身邊真正活著的、愛著你的人。」
他搖了搖頭，眼神里的最後一絲波動也歸於沉寂：
「這才是最讓我無法接受，也最讓我心寒的地方。」
「如果你早點坦白，告訴我你的心結，告訴我李凱明讓你想起了什麼，我們一起面對，一起解決，或許……結局真的會不一樣。」
「但你沒有。」
「你選擇了隱瞞，選擇了沉溺在那個你自己編織的、用來逃避現實和彌補遺憾的幻夢裡，並且讓我，讓我們的婚姻，為你的這個幻夢買單。」
蘇景熙越說越激動，但是又很快地平靜下來。
不知不覺間，他手中的煙已經被風抽走了一半，只剩下一小半截。炙熱的溫度弄得他手指發熱。
感受到菸頭傳來的熱度之後，他才緩緩又拿出了一支煙。
咔噠一聲，點了上去。
「陳婉晴，開弓沒有回頭箭。成年人要為自己做出的選擇負責，李凱明，或許徐天明都是你所做出的選擇。而我也是被你拋棄的那一個。」
陳婉晴的聲音很輕，被晚風一吹，更顯得飄忽不定，卻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清晰，鑽進蘇景熙的耳朵里。
蘇景熙不知道什麼時候，手裡又夾上了一支煙，正低頭湊近打火機點燃。火苗「啪」地亮起，映亮他沒什麼表情的側臉，隨即又被吐出的煙霧模糊。
三年。
這時間不短了。一千多個日夜，點點滴滴，不是說抹去就能抹去的。就算心死了，那些回憶還在，像刻在骨頭上的印記。
隨著陳婉晴這個問題，那些被他強行封存的畫面，還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剛結婚時她羞澀的笑，一起布置小家時的忙碌和期待，她加班回來撲進他懷裡的依賴，還有無數個平淡卻溫馨的日常……
可是……
蘇景熙狠狠吸了一口煙，辛辣的滋味直衝頭頂，將那點被勾起的柔軟瞬間壓了下去。
我不能回頭。
這個念頭像鋼鐵一樣焊死在他的意識里。
他給的機會還不夠多嗎？從第一次發現不對勁，到最後那次生日被徹底遺忘，中間給了多少次提醒，多少機會？是她自己一次一次親手扔掉的。
今天能有個李凱明，明天、後天呢？ 誰能保證不會出現張凱明、王凱明？她的心，她的邊界感，如果沒有從根本上認清和改變，這種事遲早還會發生。
心是慢慢死的。 不是突然的崩塌，而是一點點被冷水澆透，被忽視磨平，最後硬得像石頭，冷得像冰窟。
鏡子碎了，就算勉強粘起來，裂痕也永遠在，照出來的人都是扭曲的。破鏡，重圓不了。
對他蘇景熙來說，現在這樣，徹底了斷，互不打擾，就是最好的結局。是對過去那三年感情最後的尊重，也是對自己未來的負責。
他平定了一下被回憶和現實拉扯得有些紛亂的思緒，緩緩吐出肺里鬱結的煙霧，這才開口，聲音比晚風還淡：
「如果沒有李凱明的出現，或許……我們會一直走下去。」
他用了「或許」兩個字，沒有把話說死，但也絕不給予任何肯定的幻想。
「但那也一定是『或許』。」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扎破了陳婉晴心中那點卑微的希冀氣球。她身體猛地一顫，臉色在暮色中顯得更加蒼白。
她知道，有些話，再難堪，也必須說了。這是她最後的「底牌」，也是她認為自己最「情有可原」的理由。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身旁的草葉，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般的顫抖和急切：
「景熙……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李凱明……他……他長得很像一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了那個名字：「像徐天明。」
徐天明。這個名字蘇景熙並不陌生。他早就從別人那裡，或多或少聽說過一些。陳婉晴高中時早逝的初戀，是她心裡一道一直沒癒合的疤。聽說那個男孩陽光、開朗，對陳婉晴極好，後來因為意外去世了。蘇景熙知道陳婉晴心裡有這道坎，但他從來沒主動提起過，覺得那是她的過去，他尊重。
所以此刻聽到陳婉晴親口說出來，他臉上並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平靜的淡漠。他早就知道了。
陳婉晴見他沒什麼反應，心裡更慌，急切地解釋道，語速很快，像是在為自己辯護：「我不是……我不是對李凱明有什麼別的想法！真的！我只是……只是看到他，就會想起天明，想起那時候的遺憾……我忍不住想幫他，想照顧他，就好像……好像在彌補什麼一樣……」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蘇景熙，眼神里充滿了祈求諒解的渴望：
「景熙，你能理解嗎？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我只是……只是一時糊塗，分不清了……」
蘇景熙靜靜地聽她說完，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盡頭，燙了一下手指。他面無表情地把菸蒂摁滅在旁邊的泥土裡。
然後，他轉過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平靜地看向陳婉晴。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譏諷，只有一種透徹的、甚至帶著點憐憫的清醒。
「我理解。」
他緩緩說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沉寂的湖面。
「我理解你對徐天明的遺憾，理解那種想彌補的心情。」
陳婉晴眼裡瞬間亮起一絲光，以為有了轉機。
但蘇景熙接下來的話，卻將那點光徹底掐滅：
「但是，陳婉晴，我不能理解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進她眼底，像是要剝開她所有自我安慰的藉口：
「你把對徐天明的感情，寄托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活生生的男人身上。」
「你把對他的遺憾和懷念，轉化成了對李凱明無原則、無底線的付出和關注。甚至為了他，一次次忽略我的感受，踐踏我們之間的約定，摧毀我們對彼此的信任。」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力量：
「徐天明是你的過去，是你的心結。這我可以尊重，甚至可以陪你慢慢去化解。」
「但李凱明不是徐天明。他是一個獨立的、有自己心思的成年人。你把對死者的執念，投射到一個活人身上，並且任由這種扭曲的投射，來傷害你身邊真正活著的、愛著你的人。」
他搖了搖頭，眼神里的最後一絲波動也歸於沉寂：
「這才是最讓我無法接受，也最讓我心寒的地方。」
「如果你早點坦白，告訴我你的心結，告訴我李凱明讓你想起了什麼，我們一起面對，一起解決，或許……結局真的會不一樣。」
「但你沒有。」
「你選擇了隱瞞，選擇了沉溺在那個你自己編織的、用來逃避現實和彌補遺憾的幻夢裡，並且讓我，讓我們的婚姻，為你的這個幻夢買單。」
蘇景熙越說越激動，但是又很快地平靜下來。
不知不覺間，他手中的煙已經被風抽走了一半，只剩下一小半截。炙熱的溫度弄得他手指發熱。
感受到菸頭傳來的熱度之後，他才緩緩又拿出了一支煙。
咔噠一聲，點了上去。
「陳婉晴，開弓沒有回頭箭。成年人要為自己做出的選擇負責，李凱明，或許徐天明都是你所做出的選擇。而我也是被你拋棄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