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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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點微光浮游在紗帳間,原本沉寂的夏夜忽地淌出一條星河。

  妙真仰起臉,光暈映得她瞳孔清亮。

  那人白衣紅綢端坐如松,螢火縈繞周身,恍若神佛垂眸。

  她忽然屏住呼吸。

  分明早已看過千百遍的身影,此刻卻燙得她眼眶發酸。

  這是要和她共白頭的人啊——

  」哥哥?」

  許建國正摩挲著木匣紋路,聞言喉結微動。

  隔著綢布能看到朦朧光點,還有那個總在夢裡出現的輪廓。

  他下意識繃直脊背,像等待判決的囚徒。

  妙真突然撲過來時,橙花香氣撞了滿懷。

  螢火驚散,他反手扣住她的後腰。

  兩顆心臟隔著衣料瘋狂共振,直到妙真喘著氣退開半步,他才發現綢布早已滑落。

  」現在能看了嗎?」

  他嗓音沙啞得不像話,指尖還纏著她一縷散發。

  妙真紅著臉去勾他小指,下一秒整個人被按進溫熱胸膛。

  夏夜蟬鳴里,木匣咕嚕嚕滾到了榻下。

  許建國輕而易舉地接了過來。

  他並未取下,只是隨意地搭在頸間。

  那抹艷紅與他本不般配,

  卻在螢光映照下,

  顯出別樣的風致。

  許妙真凝神注視著他的每個動作,

  連細微處都不肯放過。

  當許建國準備查看禮物時,

  她的心突然懸到了嗓子眼。

  他捧著那方狹長的木匣,

  深深吸氣,緩緩掀開。

  映入眼帘的是一塊紅綢,

  與他頸間那條似是同源。

  他將綢布徐徐展開,

  只見赤色錦緞上,

  躍動著金絲繡就的字跡——

  」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

  這竟是婚書?!

  許建國驀然睜大雙眼,

  目光急轉向右側,

  果然覓見」婚契」二字,

  同樣以金線繡在錦上。

  再看向左側,

  」許建國」與」許妙真」的名姓

  比肩而立,

  宛若天造地設的一對。

  暖意頓時漫上心頭。

  」小師父是怕墨跡易褪?」

  他撫著繡紋問道。

  妙真輕輕頷首:

  」這樣更顯莊重。

  縱然身赴黃泉,

  亦不會褪色分毫。」

  想到她刺繡時可能傷及手指,

  許建國輕觸她的指尖,

  果然聽見細微的抽氣聲。

  他心疼地想查看,

  卻被她躲開了去。

  只得柔聲追問:

  」繡了多久?」

  」不久呢。」

  」究竟多久?」

  」三兩日罷了。」

  許建國本欲勸她別再傷神,

  又恐辜負這片赤誠。

  這般心意何其珍貴,

  世間有幾人願為他如此?

  而他尚不知曉,

  另有驚喜藏在匣中。

  她的左手傷痕更甚,

  見他遲遲未覺印章,

  妙真輕聲提醒:

  」哥哥,匣底還有件物件,

  盼你也喜歡。」

  帳中螢火昏黃,

  許建國方才沉浸於婚書之喜,


  竟未察覺那枚方印。

  此刻俯首細看,

  才見匣角靜臥著

  一塊長方田黃。

  他心頭陡然震顫——

  這不正是他們共選的石料?

  小師父竟為他刻了私印!

  難怪指間布滿細痕。

  他猛然抬首欲執其手,

  卻對上那雙含露目,

  盈盈儘是期許,

  終將關切化作溫存一笑。

  她滿心盼著他能看看那枚印章。

  或者,先看看印章,再瞧瞧她手上的傷。

  他拾起印章端詳。

  底座三厘米見方,高約六厘米。

  觸手溫潤,質地細膩,泛著柔和的油光。

  在螢火與月色的映照下。

  印章竟透出幾分瑩潤。

  他指尖輕捻印章,目光落向底部。

  上面工整地刻著「許建國印」四字。

  恰在此時。

  妙真捧著一盒打開的脂膏,遞到他面前。

  嗓音輕柔似水。

  「哥哥,試試印章吧!」

  嫣紅的脂膏,正適合當作印泥。

  許建國也想看看效果。

  便順著她的意思,蘸了些胭脂色。

  小尼姑迅速遞來一張素紙。

  「哥哥,蓋在這裡瞧瞧!」

  他卻懸著印章。

  遲遲未落下。

  抬眸望她時。

  眼底暗潮翻湧,情意灼人。

  小尼姑茫然回望。

  似乎不明白。

  哥哥為何遲遲不動?

  這枚印章。

  她刻得匆忙。

  尚未試過效果。

  心裡不禁有些忐忑。

  493不知手藝是否生疏了。

  何況上乘的田黃石。

  她頭一回雕刻。

  玉石比她預想的堅硬。

  左手才添了兩道傷。

  在食指與中指上。

  分外顯眼。

  因而白日裡。

  她總攥著左手。

  還特意走在許建國左側。

  這樣他想牽手時。

  只會碰到她完好的右手。

  雖知瞞不過哥哥。

  卻不願他多添愧疚。

  這些心意。

  全是她甘之如飴。

  想為他做的。

  只要哥哥歡喜。

  她便心滿意足。

  「哥哥?」

  見他久久不動,妙真晃晃右手。

  許建國忽然捉住她的指尖。

  細細撫過指腹。

  妙真察覺他的意圖。

  慌忙將左手背到身後。

  欲蓋彌彰道。

  「真的沒事呀……」

  許建國沉默凝視。

  她終究躲不過這樣的目光。

  只得小聲坦白。

  「就一點點傷,快好啦。」

  許建國仍不言語,靜靜看她。

  她侷促地舉著白紙。

  軟聲撒嬌,想岔開話頭。

  「哥哥先蓋章嘛!」

  許建國眉梢微挑,淡淡道:

  「我只想印在你左手上。」

  妙真霎時睜圓了眼睛。


  原來要這樣,哥哥才肯試印?

  妙真對印章的效果充滿好奇。

  然而許建國態度堅決,只願在她手上試印。

  論堅持,小尼姑向來不是他的對手。

  她只得放下白紙,慢慢舉起左手。

  許建國握住她的手,她下意識蜷起手指。

  」輸了的人要蓋章。」

  她似乎想退縮,但許建國不容拒絕。

  他溫柔而堅定地展開她緊握的手。

  很快,她白嫩的手掌完全展露在他眼前。

  此刻,他恨不得自己視力不要這麼好——因為她食指和中指上的傷痕清晰可見,看樣子是昨日所傷。

  他懊惱地回想:今晨一同做飯,午後帶她逛品鑑會,居然都沒發現她手上的傷。

  不,其實早有端倪:做飯多用右手,洗菜也靠右手,走路總站在他左側,甚至破天荒沒有搶著洗碗......這些細節,他竟全然忽略了。

  許建國心疼地望著她,妙真反而柔聲安慰:」哥哥,真的不疼呀。」

  他眼眶發熱。

  怎麼可能不疼?連安慰人都不會說謊的小尼姑,頓了頓又小聲補充:」昨天是有點疼,但今天好多啦,都快忘記啦。」

  許建國喉結滾動,最終沉默地低下頭,虔誠地吻上她的傷痕。

  他的玉面小菩薩本該完美無瑕,任何傷口都顯得格外刺眼。

  此刻他還不知道,未來某天她會為他擋下一刀,而他,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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