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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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建國猛地停車,將人帶到轉角暗處。

  溫熱的懷抱穩穩接住她:」有哥哥在。」

  掌心一遍遍撫過柔軟的髮絲。

  直到懷裡的人漸漸放鬆。

  包裹妙真的襁褓十分精巧。

  小小的衣衫上繡著一個」妙」字。

  那時的她白白嫩嫩,招人喜愛。

  師傅常念叨,

  想必她的父母有難言之隱,

  才會將她遺落在路旁。

  後來師傅打聽到,

  曾有部隊在山中駐紮。

  她特意走訪四周村落打探,

  卻始終沒有收穫。

  有一日在賈家村附近,

  一位常來聽課的孩童家長,

  悄悄告訴師傅:

  」當年確實有軍官托村民撫養嬰兒。

  可奇怪的是,

  才過了兩三日,

  那戶人家就說孩子被野豬叼走了。」

  村里人都知道,

  那戶的女主人出了名的厲害,

  雖然有人心存疑慮,

  卻無人敢多嘴。

  妙真輕聲講述著往事。

  部隊駐守、賈家村、寄養的嬰孩、

  被遺棄的妙真......

  等等,賈家村?

  那個兇悍的女主人?

  許建國猛然閃過一個念頭!

  賈張氏的名字躍入腦海。

  這直覺來得如此強烈——

  必定是她!

  那年妙真降生時,

  倭寇已是強弩之末。

  大軍為防敵寇反撲,

  必須火速開拔。

  帶著襁褓中的嬰兒行軍,

  實在太過冒險。

  賈家村確是當地最殷實的村落,

  而賈張氏家更是村中翹楚。

  若非如此,

  她那獨子怎能在四九城當上工人?

  那年月,

  農家子弟想進城端鐵飯碗,

  沒有厚實的家底豈能辦到?

  且慢——

  許衛 ** 然意識到順序有誤。

  不是賈家原本富裕,

  而是妙真帶來了轉機!

  賈家或許在村中小康,

  但絕無能力打點工人職位,

  更何況是千人規模的大廠,

  還配了四合院的住房......

  萬千思緒攪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哥哥,你怎麼了?」

  妙真擔憂地望著他。

  許建國輕按她的唇瓣:

  」噓,讓我再理一遍。」

  他開始按時間線重新梳理:

  部隊駐紮山區,

  突接調令緊急開拔。

  襁褓中的妙真不便隨軍,

  父母選擇了最富裕的賈家村,

  託付給了賈張氏......

  賈家在村里家境殷實。

  賈東旭是家中獨子。

  他們有能力撫養妙真。

  賈張氏表面和善,在村中口碑頗佳。

  妙真的父母情急之中選擇了賈家。

  他們留下豐厚錢財。

  承諾戰事平息便來接回孩子。

  不料三日後。

  賈張氏便將妙真丟棄在荒僻的山路。

  謊稱孩子遭野豬叼走。

  深山常有野豬出沒,這藉口倒也合理。

  可妙真福大命大。

  當日師父恰巧下山採買物資。

  許建國弄清事情原委。

  發覺妙真正緊緊抓著他的衣袖,神色不安。

  「沒事,哥哥剛才在想些關於你身世的事。」

  「我的身世?」

  妙真眨了眨眼睛。

  「等哥哥查清楚了再告訴你,好不好?」

  許建國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他需要搜集更多證據。

  若真是賈張氏所為,必定會留下痕跡。

  在確認之前,他不想貿然告訴妙真。

  儘管這猜測已接近真相。

  但事關妙真,他半點不敢大意。

  他不願讓她空歡喜一場。

  想到後世那些尋親故事,

  有人團圓美滿,有人失望而歸。

  他的小尼姑,只該擁有圓滿的結局。

  「還想繼續散步嗎?不然我們騎車回去?」

  「再走走吧,晚風很舒服。」

  路邊滿是乘涼的村民。

  眾人搖著蒲扇閒話家常,笑聲不斷。

  許建國素來獨行,

  難得感受這般熱鬧。

  忽然覺得這市井煙火也很動人。

  這個時代雖不發達,

  人們的笑容卻格外真摯。

  他望向身旁的妙真,

  她正望著人群出神。

  暖意湧上心頭。

  許建國嘴角揚起。

  妙真怔怔看著他的側臉。

  他很少展露笑顏,

  此刻卻格外明朗。

  「看傻了?」他輕敲她光潔的額頭。

  「嗯。」她老實點頭。

  許建國笑得更歡。

  他的小尼姑從不會口是心非。

  比起那些彎彎繞繞,

  他更愛這份澄澈。

  晚風穿過樹梢,

  蟬鳴忽遠忽近。

  他突然想起件重要的事。

  「小尼姑,你知道《命運交響曲》也是師父教你的嗎?」

  妙真微微怔住。

  她輕聲說起師父與留聲機的往事。

  「你師父出家前……有過心上人?」許建國指尖一頓。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難怪這小尼姑執筆能寫瘦金體,聽曲能辨莫扎特。

  「嗯。」她垂眼看著青石板上斑駁的月光,「每年七夕她都會對著銀杏樹哭——那人是個軍官。」

  枯葉在風裡沙沙作響,像一段未說完的故事。

  「後來呢?」

  「後來梧桐葉落滿山門時,傳來了死訊。」

  許建國看見她突然揚起臉。

  月光淌過她眉間那顆硃砂痣。

  「師父圓寂前說,命運是攥在手心的刺。

  攥得越緊,越痛,但也越清醒。」

  他突然笑起來:「所以你打算?」

  「若遇有緣人——」她忽地抓住他衣角,「便如此刻!」

  許建國呼吸驟然亂了。

  他盯著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尼姑。

  她眼底跳著兩簇火,燒穿了袈裟,燒穿了經卷,直直燙進他胸膛。

  「回家。」他啞著嗓子拽她起身。

  妙真踉蹌半步,突然讀懂了他眼裡翻湧的暗潮。

  那分明是餓狼盯住羔羊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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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婁公館的銀質餐具映著水晶燈。

  婁曉娥剛放下湯匙,就聽見父親叩了叩書房門。

  「那個修收音機的同志……」婁景誠的鋼筆懸在畢業照上方,「姓許?」

  照片裡穿藍布旗袍的姑娘,與今日那尼姑的眉眼重疊在一起。

  」他旁邊那位女同志是他妻子嗎?」

  」是的。」

  」叫什麼名字?做什麼工作的?」

  父親為何對許妙真這般關注。

  婁曉娥依舊如實作答:」許妙真,聽許大茂說是紅星小學的教師。」

  」沒事了,你去忙吧。」

  婁曉娥起身走向房門。

  指尖搭上門把時頓了頓。

  該不該把許建國救人的事告訴父親。

  想起許建國的叮囑。

  終究輕輕帶上了門。

  婁景誠再次端詳照片。

  指節在檀木桌面上叩出沉悶聲響。

  仿佛在與什麼對抗。

  最終他抓起話筒:

  」劉五,查個人,越快越好。」

  賈家院落的燈火漸次亮起。

  賈東旭對著鏡子將頭髮梳得油亮。

  秦淮茹借著窗簾縫隙目送丈夫走遠。

  仍不放心,又端著搪瓷盆假裝打水。

  確認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胡同口。

  她早知道丈夫夜夜笙歌。

  此刻卻全然不在意。

  自從午後聽見那番醉話。

  腦海里就不斷迴響著——

  到底是醉漢的胡言亂語。

  還是壓抑已久的真心?

  她開始留意丈夫每個舉動。

  果然賈東旭睡醒就支開她。

  假裝應允後,她躲在窗欞後。

  那道精心預留的縫隙里。

  傳來床頭櫃挪動的吱呀聲。

  地板暗格被掀開的剎那。

  她看見丈夫捏著個雪色紙包。

  掂量片刻又原樣藏回。

  什麼樣的 ** 能藏在紙包里?

  秦淮茹忽然渾身發冷。

  櫃腳摩擦地面的聲響驚醒她。

  疾步退回院門時故意揚聲:

  」東旭,下午還出門嗎?」

  屋內傳來」咚」的悶響。

  她抿嘴壓住笑意——

  準是那混蛋撞了腦袋。

  賈東旭揉著額角衝出來:

  」嚎什麼喪!」

  秦淮茹捏著衣角怯怯道:

  」是不是嚇著你了?」

  意外的是丈夫竟沒糾纏。

  哼著小調走向了胡同深處。

  他還急著去找紅姑。

  這人就是不長記性。

  上回被騙走十塊,現在又湊上去。

  他甩下一句:「晚飯別等我!」

  就急匆匆走了。

  秦淮茹巴不得他趕緊走。

  她現在心癢難耐,就想看紙條里到底是什麼。

  等了一會兒。

  確定賈東旭不會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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