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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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紐約。

  一家高檔酒店的頂層酒吧,正在舉行一場歡迎派對。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內燈光迷離,音樂舒緩,西裝革履的男士和妝容精緻的女士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舉杯交談,氣氛熱烈。

  這場派對的主角,是剛剛抵達美國的周津成。

  他所在的國際律所紐約分所的同事,以及一些有合作關係的當地律師,為他接風洗塵。

  周津成穿著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站在相對安靜的角落,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微笑,應對著前來打招呼的人,但眼神疏離,並未真正融入周圍的喧鬧。

  他與眾人碰杯,簡短寒暄,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個角落的意思。

  一位身姿窈窕、容貌明艷的混血美女注意到了這個長相出眾的東方男人。

  她端著一杯香檳,裊裊娜娜地走了過來。

  女人有著深邃的眼窩和東方的細膩皮膚,笑起來風情萬種。

  「周律師?久仰大名。」

  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中文帶著一點口音,但很流利。

  「我叫喬安,我母親也是景江市人,聽說您來自景江,感覺特別親切。」

  周津成與她輕輕握了下手,一觸即分,語氣平淡。

  「你好。」

  喬安並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更感興趣地靠近一步,舉起酒杯。

  「歡迎來到紐約,為這份他鄉遇故知的緣分,喝一杯?」

  周津成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景江二字讓他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但很快消失。

  他抬起手中的酒杯,與她的香檳杯輕輕一碰。

  「謝謝。」

  他抿了一口酒。

  喬安見他喝了酒,心中竊喜,覺得這是個好的開始。

  她順勢就想在周津成旁邊的吧檯椅坐下,身體微微傾向他,試圖拉近距離,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飄散過來。

  然而,就在她即將坐下的瞬間,周津成卻突然站起身。

  他將手中的酒杯放在旁邊的台子上,動作自然,擺明了拒絕的意思。

  「抱歉,喬安小姐。」

  他聲音冷淡。

  「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有點累,先失陪了。」

  說完,他對著喬安微微頷首,算是告別,然後徑直穿過人群,朝著酒吧出口走去,沒有再看她一眼。

  喬安保持著半坐的尷尬姿勢,看著他挺拔冷漠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隨即閃過一絲挫敗和不甘。

  她悻悻地坐回高腳凳,一口喝乾了杯中的香檳。

  旁邊一個與喬安相熟的美國律師湊了過來,笑著打趣。

  「嘿,喬安,吃癟了?看來這位來自東方的周律師,對美女免疫啊。」

  喬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他結婚了嗎?有女朋友?」

  美國律師聳聳肩:「據我所知,沒有。總部那邊傳來的消息,周律師是單身。不過……」

  他壓低聲音,帶著點八卦的語氣。

  「聽說他好像一直都不近女色,從來沒見他和哪個女人走得近過。所里甚至有人私下猜測,他是不是更喜歡男人?」

  喬安挑了挑眉,非但沒有氣餒,眼中反而燃起更濃的興趣和征服欲。

  她看著周津成離開的方向,紅唇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

  「男人?呵,就算他喜歡的是男人,我也要把他掰直了。這樣的男人,才有挑戰性,不是嗎?」

  她頓了頓,又問,「他這次來紐約,會待多久?」

  美國律師想了想:「聽合伙人說,他和陳教授那個合作項目挺大的,至少得一兩年吧。具體多久,也不好說。」

  「一兩年……」喬安重複著這個時間,笑容更加明艷動人,「足夠了,幾周時間,就足夠我拿下他。」

  她自信地甩了甩頭髮,又向酒保要了一杯酒。

  周津成的冷漠拒絕,反而激起了她強烈的勝負欲。

  她看上的男人,還沒有能逃出她手掌心的。

  而此時,周津成已經回到了律所為他安排的公寓。

  他扯下領帶,脫下西裝外套,隨意扔在沙發上。公寓很大,裝修現代奢華,卻空曠冰冷,沒有絲毫煙火氣。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與景江市截然不同的摩天大樓叢林,臉上沒有任何初到異國的新奇或興奮,只有一片沉寂的疲憊。

  他需要的不是艷遇,不是熱鬧,甚至不是事業的新起點。

  他需要的,只是一個能夠暫時麻痹自己、讓他不去回想過往的地方。

  然而,無論走到哪裡,那份刻骨的缺失感,如影隨形。

  他閉上眼,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飛機起飛時的轟鳴聲。

  彼時,醫院消毒水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郁瑾牽著小景,腳步匆忙地走向神經科主任辦公室。

  她們原本應該已經在飛往德國的萬米高空之上,行李都辦理了託運,卻在登機前最後一刻,接到了司徒遂年的緊急電話。

  「郁小姐,你母親金女士情況突然惡化,昏迷不醒,情況很危險,有生命危險,你最好立刻過來一趟。」

  電話里的聲音嚴肅而急促。

  郁瑾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拉著小景下了飛機,取消了行程。

  沒有什麼比母親的安危更重要。

  司徒遂年穿著白大褂,從辦公室里迎出來,看到郁瑾和小景,臉上帶著歉意和凝重。

  「郁小姐,小景,抱歉,打擾你們的行程了。」

  「司徒醫生,我媽媽她……」

  郁瑾的聲音有些發緊。

  「暫時穩定住了,但還沒脫離危險期。」

  司徒遂年示意她們進辦公室詳談。

  「是突發性的腦出血,位置比較兇險。我們已經組織了專家會診,正在制定治療方案……」

  詳細了解了母親的病情後,郁瑾的心沉甸甸的。

  小景似乎也感受到了緊張氣氛,乖乖地坐在一旁,不吵不鬧。

  中午時分,司徒遂年看了看時間,對神色疲憊的郁瑾說。

  「郁小姐,你也別太擔心,專家們都在盡力。先去吃點東西吧,醫院餐廳或者樓下簡餐都可以,身體垮了更沒法照顧伯母了。」

  郁瑾確實覺得有些頭暈眼花,便點了點頭。

  司徒遂年脫下白大褂,換上自己的外套。

  「我正好也還沒吃,一起吧,順便再跟你說說後續治療的一些選擇。」

  兩人帶著小景,來到醫院附近一家乾淨的簡餐店。

  剛點完餐坐下,就聽到一個略帶驚訝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郁小姐?小景?」

  郁瑾抬頭,看見周芷和盛黎站在過道旁。

  周芷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詫異,目光在郁瑾、司徒遂年和小景身上轉了一圈。

  「你們不是昨天去德國嗎?怎麼會在這裡?」

  她說著,又看了一眼司徒遂年,眼神帶著探究。

  司徒遂年穿著便服,氣質儒雅,但周芷並不認識他。

  郁瑾心裡咯噔一下,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周家的人。

  她迅速調整了一下表情,語氣儘量平靜。

  「周小姐,計劃臨時有變,國內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德國之行推遲了。」

  「哦,這樣啊。」

  周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瞥了一眼盛黎的肚子,像是無意間說道。

  「我陪盛黎來做產檢,她這胎啊,家裡都寶貝得緊。」

  盛黎配合地露出一個溫婉又略帶羞澀的笑容,手輕輕撫著肚子。

  郁瑾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臉上卻不動聲色。

  「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

  她說完,便低下頭,輕聲對小景說。

  「小景,快吃,吃完我們還要回去看外婆。」

  司徒遂年也敏銳地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禮貌性地對周芷和盛黎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周芷見狀,也不再說什麼,扶著盛黎找了稍遠一點的位置坐下。

  郁瑾這頓飯吃得食不知味。匆匆吃完,她便和司徒遂年帶著小景離開了餐廳。

  她們前腳剛走,周芷就立刻拿出手機,臉上帶著一種發現秘密的興奮,快速編輯了一條信息發給周津成。

  「猜猜我剛在醫院碰到誰了?」

  美國那邊正是深夜。

  過了好一會兒,周津成的回覆才姍姍來遲,只有一個字。

  「誰。」

  周芷手指飛快地打字。

  「郁瑾,就是小景的媽媽,你那個當事人,她根本沒去德國,就在醫院樓下,跟一個男的在一起吃飯,看著還挺熟絡。她說國內有事,行程推遲了。」

  信息發送成功。

  周芷滿意地放下手機,嘴角帶著一絲看好戲的笑意。

  紐約,高級公寓內。

  周津成剛剛結束一個越洋視頻會議,臉上帶著倦容。

  看到姐姐發來的信息,他原本有些渙散的目光瞬間凝住。

  他盯著屏幕上「郁瑾」和「根本沒去德國」那幾個字,反覆看了好幾遍。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然後又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沒走?

  她還在國內?

  為什麼?

  那個男人是誰?

  無數個問題瞬間湧入腦海。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拿起另一部手機,撥打航空公司的訂票電話。

  他的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低沉沙啞。

  「喂,最快一班飛回景江的機票,對,經濟艙也可以,越快越好。」

  掛斷電話,他立刻開始收拾桌面上重要的文件和個人物品,動作迅速而帶著一種壓抑的焦灼。

  他需要立刻回去。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周津成皺了下眉,沒有理會。

  但門鈴持續不斷地響著,帶著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著。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煩躁,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喬安。

  她今天顯然精心打扮過,妝容明艷,穿著一身凸顯身材的緊身裙,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日式便當盒。

  看到周津成,她立刻露出一個自認為魅力十足的笑容。

  「周律師,聽說你經常晚上忙工作,總是吃不好。我特意做了點便當宵夜,給你送來……」

  她的話還沒說完,身子就試圖往門裡湊。

  周津成卻絲毫沒有讓她進去的意思。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冰,直接打斷她:「謝謝,不需要。」

  說完,他根本不等喬安反應,側身從她旁邊走過,順手帶上了門。

  他手裡只拎著一件西裝外套和公文包,看樣子是要出門。

  喬安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她精心準備的台詞和姿態全都派不上用場。

  她看著周津成徑直走向電梯,甚至連多餘的一眼都沒看她,仿佛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障礙物。

  「周律師!你去哪兒?」

  喬安不甘心地追問道。

  周津成仿佛沒聽見,電梯門打開,他一步跨入,按了關門鍵。

  在電梯門合上的最後一瞬,喬安只看到他冷峻的側臉和緊抿的嘴唇。

  喬安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電梯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個精心準備的便當盒,感覺像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她咬著嘴唇,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又是難堪又是憤怒。

  而電梯裡的周津成,看著不斷下降的數字,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回國,立刻,馬上。

  他必須弄清楚,郁瑾為什麼沒走,那個在他身邊的男人是誰。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個人會不會就是小景的親生父親,他們出現在醫院裡,是在做親子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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