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兩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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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上午,雜誌社辦公區慣常的咖啡香與列印紙氣味中,混入了一股濃郁而高級的花香,格格不入,卻又引人注目。

  郁瑾剛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指尖尚未觸碰到電腦開機鍵。

  前台實習生便抱著一大束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遮住的巨型花束,步履略顯蹣跚地穿過公共區域,臉上洋溢著興奮與好奇。

  「郁姐,您的花,天吶,這也太隆重了吧。」

  實習生小心翼翼地將花束放在郁瑾桌上,動作間滿是驚嘆。

  一束極其奪目的厄瓜多頂級玫瑰,整五百二十朵,色澤深邃如絲絨,花瓣飽滿厚重,每一朵都如同精心雕琢的藝術品,毫無瑕疵。

  其間錯落有致地搭配著銀灰色的銀葉菊和翠綠的尤加利葉,整體被包裹在質感高級的啞光灰色藝術紙中,繫著深色緞面絲帶,上面懸掛著一張小巧精緻的燙金卡片。

  這束花的存在感實在太強,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同事的目光,竊竊私語聲和驚嘆聲低低地蔓延開來。

  「哇,郁瑾,這誰送的啊?」

  離得近的同事立刻湊了過來,眼睛睜得老大,難以置信地打量著那束花。

  「這品相,這規模,絕對不是普通花店的手筆,看樣子至少五位數,是哪個追求者下血本了?」

  另一個同事也深吸了一口香氣,滿臉羨慕。

  「真的好香啊,而且這顏色也太正了,郁瑾,你快老實交代,是不是偷偷交男朋友了?還是位深藏不露的富豪?這手筆也太嚇人了。」

  就連資質最老的前輩也笑著加入打趣的行列。

  「就是,速速從實招來,是不是秘密戀情瞞著我們,發展到送這種等級的花了,看來好事將近啊,到時候必須請我們吃大餐。」

  郁瑾看著眼前這束幾乎占據了她整個桌面、價格顯然不菲的鮮花,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心中湧起的並非喜悅,而是濃濃的困惑和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

  她取下那張精緻的卡片打開,裡面只有一句機器列印的英文短句。

  Have a nice day.

  沒有落款,沒有署名,透著一種刻意的疏離。

  「我真的不知道是誰送的。」

  郁瑾抬起頭,語氣平靜地回應著周圍的調侃,眼神裡帶著真實的茫然。

  她動手開始拆解這束過於龐大的花束,動作利落。

  「哎呀,別拆呀,多可惜。」

  同事見狀急忙說道。

  「放在我這裡太占地方了,而且我也不太習慣這麼濃烈的花香。」

  郁瑾解釋著,手上不停,很快將巨大的花束分成了若干小巧精緻的花束,然後微笑著分給周圍的女同事們。

  「來,大家分一下,放在辦公桌上看看,心情也好。」

  同事們先是一愣,隨即欣喜地接過,紛紛道謝。

  「謝謝郁瑾。」

  「你真大方。」

  她們接過花,交換的眼神中探究和好奇的神色愈發濃厚。

  如此昂貴且寓意明顯的鮮花,收到後竟如此平靜地分掉,還說不喜歡?

  這背後絕對有故事。

  郁瑾只是維持著表面的微笑,沒有進一步解釋。

  心底的疑慮卻像藤蔓般纏繞生長。

  周津成?

  他絕無可能做出如此浮誇且流於形式的事情。

  那會是誰,惡作劇嗎,還是某種她尚未察覺的暗示?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主編辦公室緊閉的門。

  盛黎還沒有出來。

  正想著,主編辦公室的門打開了。盛黎走了出來。

  她今天看起來容光煥發,皮膚透著健康的光澤,嘴角含著一絲不同於往日的溫和笑意。

  但更讓眾人暗自驚訝的是她的穿著和舉止。

  她罕見地摒棄了那些彰顯氣場、步步生風的尖銳高跟鞋,換上了一雙柔軟舒適的真皮平底鞋。

  身上穿的也不再是凸顯曲線、充滿攻擊性的緊身套裝,而是一件面料垂順,剪裁寬鬆的絲質襯衫和一條舒適的闊腿褲,整體風格柔和了許多。


  她手裡拿著一個設計簡約的白色保溫杯,走到茶水間,沒有像往常一樣直奔咖啡機,而是擰開杯蓋,裡面飄出淡淡的紅棗枸杞和桂圓的清甜香氣。

  「盛主編,早啊,今天不喝咖啡了?」

  一位路過的資深編輯好奇地問了一句。

  盛黎笑了笑,語氣輕鬆自然:「嗯,最近開始注重養生了,戒掉咖啡因了。」

  她說著,似乎想起什麼,又轉身回到辦公室,拎出了一個小巧但做工精良的嵌入式迷你酒櫃,裡面放著幾瓶一看便知價值不菲的紅酒和單一麥芽威士忌。

  「來,這些你們誰感興趣誰拿走。」

  她將酒櫃放在公共區域的桌子上,招呼著同事們。

  「我決定戒酒了,以後都不喝了,放在我這兒也是落灰。」

  「戒酒?」

  這句話像一顆小炸彈,在辦公區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誰不知道盛黎是圈內出了名的好酒品鑑者,壓力大時或慶祝項目完成時,總愛小酌一杯。

  戒酒這個消息簡直比雜誌銷量暴漲還讓人難以置信。

  「是啊,」盛黎面對眾人的驚訝,面色不變,笑容依舊從容,「到了年紀,得學會愛惜身體了,以後走健康路線,清淡飲食,規律作息。」

  同事們面面相覷,雖然覺得無比古怪,但面對免費的高級酒水,還是高興地圍了上去,一邊分著酒,一邊說著「謝謝盛主編」「太可惜了」之類的話。

  郁瑾始終站在自己的工位旁,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桌上殘留的花香尚未散盡,盛黎這突如其來的生活方式巨變,摒棄咖啡美酒、穿上平底鞋、端起養生茶。

  實在是讓人意外。

  對了,是試管。

  郁瑾想到盛黎不久前在電話里那句輕描淡寫的「已經搞定」,更加堅定了內心的猜測。

  難道真的成功了?

  所以盛黎才開始如此小心翼翼地注意一切孕期禁忌,她今天的氣色才透著一種不同尋常的、飽滿的瑩潤光澤。

  郁瑾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冰涼的辦公桌隔斷,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才勉強支撐住有些發軟的身體。

  她看著盛黎在人群中談笑自若,那雙總是閃爍著精明的眼睛裡,此刻似乎真的沉澱下某種近乎柔和的輝光。

  很柔和,很美麗,好像是母愛泛出。

  不,這一定是她的錯覺,是過度焦慮導致的臆想。

  可是如果不是這個原因,又能有什麼合理解釋,能讓盛黎這樣的人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改變?

  郁瑾的心跳失序,亂成一團。

  如果盛黎真的成功了,那意味著她與周津成之間那點微弱而畸形的聯繫,也將被徹底斬斷。

  而她為自己和小景規劃的那條逃離之路,必須更快更決絕。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緩慢地坐回椅子上,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電腦屏幕上。

  她發現自己握著滑鼠的那隻手,正微微顫抖著。

  郁瑾埋頭整理下午開會要用的資料,隱約聽到主編辦公室里傳來盛黎講電話的聲音。

  辦公室的門並未關嚴,斷斷續續的詞語飄了出來。

  「嗯,我知道前幾個月最重要了,得特別小心。」

  「放心吧姐,我都安排好了,最好的月子中心已經預訂了。」

  「月嫂也看了幾個,到時候還得您再把把關。」

  「保姆肯定要請的,不然忙不過來。」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小錘子,精準地敲在郁瑾緊繃的神經上。

  前幾個月、月子中心、月嫂、保姆。

  這些詞彙串聯起來,指向一個唯一且明確的結論。

  郁瑾握著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她幾乎能肯定了自己的猜測,盛黎的試管成功了。

  周家似乎已經知情,跟盛黎打電話的人應該是周芷。

  她們甚至開始積極地為迎接這個孩子做準備了。

  周芷都知道,還在電話里關切地詢問安排。


  不知為什麼,這一切跟她沒有關係,但是一股酸澀的感覺卻漫上了心頭。

  她低下頭,努力將注意力拉回文件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周家別墅的客廳里,氣氛卻與郁瑾想像的截然不同。

  周芷斜靠在沙發上,臉上帶著慵懶而幸福的笑容,手輕輕撫著自己還完全平坦的小腹。

  周母坐在她身邊,眼神里滿是欣喜和期待,正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興致勃勃地和她一起看著某家頂級月子中心的介紹。

  「你看這個房間怎麼樣?朝南,帶個大露台,聽說他們家的產後康復師特別專業。」

  周母指著屏幕。

  「嗯,看著是不錯。」周芷點點頭,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媽,您看著定就行,我相信您的眼光。」

  周父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雖然還在看報紙,但嘴角也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偶爾會插一句話。

  「環境要好,安靜最重要,錢不是問題。」

  「知道知道,肯定給我寶貝女兒和外孫女最好的。」

  周母笑得合不攏嘴,她放下平板,拉著周芷的手,語氣充滿了期盼。

  「芷兒啊,媽這回就盼著是個小外孫女。軟軟糯糯的小丫頭,多招人疼啊,你看你弟弟那個冷性子,估計是指望不上了,媽就指望你了。」

  周母說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輕輕嘆了口氣,眼神里流露出真實的惋惜。

  「說起來那個郁瑾的女兒,小景,我是真喜歡。那孩子,又乖又聰明,眉眼也俊,看著就格外親,要是我們周家的親孫女,該多好。」

  周芷聞言,挑了挑眉,看向母親,語氣帶著幾分隨意和不解。

  「那您為什麼不讓津成乾脆娶了那個郁瑾,這樣小景不就是您名正言順的孫女了,我看津成對那對母女也挺上心的。」

  周母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眉頭蹙起,語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胡說八道,津成哪裡對她們上心了,他只是好心,看她們孤兒寡母可憐,才幫襯她們,這根本是兩碼事。」

  她鬆開周芷的手,身體坐直了些,神情嚴肅。

  「喜歡那孩子是一回事,讓她進我們周家的門是另一回事,那個郁瑾,來歷不明,還坐過牢,帶著個說不清父親是誰的孩子。這樣的人,怎麼配進我們周家?怎麼配得上津成?」

  周母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上層社會固有的傲慢和偏見。

  「小景那孩子是招人疼,可惜投錯了胎,我們周家可以給她一些關照,但她的母親,絕無可能成為周家的兒媳,這一點,你以後不要再提了。」

  周芷看著母親瞬間變臉,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麼,只是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又無奈。

  她重新拿起平板,漫不經心地滑動著頁面,將這個話題輕輕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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