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真心換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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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周津成比平時回來得更晚。

  客廳里只留了一盞壁燈,郁瑾正坐在沙發上看書等他,廚房裡還有熱好的飯菜。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剛想開口說「回來了」,卻對上周津成異常冷峻凝重的目光。

  他甚至連外套都沒脫,就徑直走到她面前,將手機屏幕直接亮給她看。

  上面是一條簡短的信息匯報,核心內容觸目驚心。

  經核查,城西女子監獄近十年所有在押及已釋放人員名單中,未有名為『郁瑾』者。

  確認無誤。

  郁瑾僵住,心停止了跳動。

  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四肢百骸一片冰涼。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拿著書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

  周津成的目光凝視著她,不容她有絲毫閃躲,聲音低沉冰冷,帶著前所未有的審問意味。

  「郁瑾,你到底是誰?」

  巨大的恐慌之後,反而是一種破罐破摔的冷靜。

  郁瑾放下書,緩緩站起身,迎上他銳利的視線,不答反問,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被侵犯的強硬。

  「周津成,你調查我了,你憑什麼調查我的過去?」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受到了侮辱和傷害。

  「就因為我在監獄裡待過,所以你終於還是介意了,是嗎?覺得我這樣一個有案底、坐過牢的女人,不配住在這裡,不配和你出現在同一個屋檐下,甚至不配照顧小景?」

  她的情緒激動起來,聲音也拔高了些。

  「好,如果你那麼在意,那麼嫌棄我的過去,我現在就可以帶著小景離開,絕不會賴在你這裡讓你難堪。」

  說著,她轉身就要往兒童房走去,動作快得像是要立刻逃離。

  「我沒有在意!」

  周津成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阻止了她的動作。

  他的眉頭緊緊鎖著,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我從來沒有因為這個看不起你或嫌棄你。」

  郁瑾掙扎了一下,沒掙脫,她抬起頭,眼圈泛紅,聲音帶著倔強和委屈。

  「那你為什麼還要去查,為什麼還要問,既然不在意,就不要再提了,那段日子對我來說就是噩夢,沒人願意反覆提起在監獄裡發生過什麼,你就不能讓它過去嗎?」

  她的控訴合情合理,眼神是受害者般的激動和抗拒。

  周津成沉默地看著她,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激動的情緒,抓著她手腕的力道微微鬆了些。

  他的目光依舊深邃,審視著她的臉。

  這張臉,越看越像褚南傾,眼神像極了。

  他並沒有被她的情緒帶偏,而是直接拋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聲音不高,卻像驚雷一樣炸響在郁瑾耳邊:

  「你在監獄裡見過褚南傾,是嗎?」

  郁瑾所有的動作和表情,在聽到褚南傾三個字時,瞬間凝固了。

  她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臉上的激動和委屈還沒來得及褪去,就混合了一種極致的震驚。

  她足足有好幾秒鐘,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周津成。

  周津成緊緊盯著她的每一個細微表情,不錯過任何一絲變化。

  良久,郁瑾才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極其緩慢地、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回答道。

  「……是,我見過她。」

  她的聲音乾澀沙啞,聽起來還算平靜。

  「但沒多久她就離開監獄了,被轉去了別的什麼地方,聽說,後來死了。」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緒,補充了一句,聽起來像是無力的感慨。

  「我們也算是有緣吧,竟然能在那種地方遇到。」

  周津成的心臟在她承認「見過」的那一刻,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擊了一下。

  他握著她手腕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聲音繃得很緊,帶著一絲急切和期待。


  「她在監獄裡,跟你說過什麼嗎?」他追問,目光緊緊鎖住她,「有沒有提起過什麼人?」

  郁瑾的心像是被針狠狠刺了一下,尖銳的疼痛蔓延開來。

  她抬起頭,看著周津成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卻泄露出一絲期盼的眼睛,忽然覺得無比諷刺和悲涼。

  他是想問褚南傾有沒有提起他,他就是痴心妄想。

  提起他什麼呢,說他如何冷漠無情,說他如何薄情寡義,還是說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她搖了搖頭,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沒有,她沒提起過任何人。」

  忽然,郁瑾像是想起了什麼,反客為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直視著周津成的眼睛,問道:「周律師,你好像很關心南傾,你跟她是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她以郁瑾的身份問出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和一絲酸澀。

  周津成沉默了。

  他鬆開了握著她的手,移開視線,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側臉線條冷硬。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聲音低沉地開口,卻答非所問,帶著一種明顯的迴避。

  「沒什麼關係,一位故人。」

  故人……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狠狠扎進郁瑾的心底最深處,將她最後一絲殘存的期待也徹底粉碎。

  果然。

  在他心裡,褚南傾從來什麼都不是。

  連一個正式的前女友身份都算不上,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甚至可能讓他覺得丟臉的故人。

  她忽然想起大學時,偶爾聽到別人議論,說周津成怎麼會和那個肥婆一樣的褚南傾在一起,是不是有什麼把柄在她手裡。

  他當時,是不是也覺得很丟人,所以從來不肯承認他們的關係?

  郁瑾緩緩低下頭,掩去眼底瞬間湧上的巨大失望和心灰意冷。

  所有的掙扎,隱瞞,痛苦,在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意義。

  她不再看他,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一種徹骨的疲憊和疏離:「哦,是嗎。」

  她轉過身,不再追問,也不再看他,默默地走向自己的臥室,關上了門。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她緩緩滑坐到地上,將臉埋進膝蓋里,肩膀無聲地顫抖起來。

  故人。

  多可笑的稱呼。

  她喜歡了他那麼多年,把真心掏給他,哪怕他什麼都不是,只是一個窮學生,一個小小的實習律師,她都願意跟他一起,她從未想過未來如何,只要有他的未來,就是她希望的好日子。

  門外,周津成依舊站在原地,望著窗外,眉頭緊鎖,眼神複雜難辨。

  晚些時候,濮竹青突然來了,說是給周津成送文件來的,是郁瑾給他開的門。

  周津成坐在書桌後,面色沉鬱,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濮竹青斜靠在對面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著他。

  「我說,不是我說你,」濮竹青嘖了一聲,把手裡的文件袋扔到桌上,「你這腦子打官司的時候不是挺好使的嗎,怎麼一到感情問題上就跟堵了水泥似的?」

  周津成抬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濮竹青才不怕他這冷臉,繼續數落:「你居然直接去查人家案底,還當面問監獄的事,我的天,那是能隨便提的嗎,是個人都得跟你急眼,換我我也得炸。」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還有,你居然在她面前提褚南傾,你這不是找死嗎?女人的第六感有多恐怖你不知道,她肯定立馬就猜到你和褚南傾以前關係不簡單了,你這哪是追人,你這是拿著鏟子給自己挖墳呢。」

  周津成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眉頭鎖得更緊。

  他確實沒想過這些。

  「那我現在該怎麼做?」

  他聲音有些乾澀地問。

  在這方面,他確實束手無策。

  他還沒有主動追求過女人。

  濮竹青一副「你總算開竅了」的表情,坐直身體,開始傳授他的「經驗」。

  「怎麼做?哄啊,嘴甜一點,多說點好聽的,買點禮物,鮮花、珠寶、包包,女人都喜歡這些,最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周津成的心口位置。

  「得掏出一顆真心來給她看,用真心換真心,懂不懂?你別整天板著張臉,好像誰都欠你幾百萬似的,你得讓她感覺到你在乎她,喜歡她。」

  真心換真心?

  周津成微微一怔,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很久以前的畫面。

  他和褚南傾那時候處得好嗎?

  好像是挺好的。

  至少表面看起來風平浪靜,很少爭吵。

  但為什麼好?

  現在仔細回想,那種「好」,似乎是建立在褚南傾單方面的、近乎卑微的退讓和遷就之上的。

  她好像從來沒有什麼要求。

  他說忙,她就乖乖等著。

  他忘了約會,她也不會生氣。

  他喜歡的,她就說喜歡。

  他討厭的,她絕口不提。

  她總是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臉色,迎合他的喜好,以他為中心,事事依從他。

  她在他面前,似乎總帶著一種害怕?

  害怕惹他不高興,被分手。

  周津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心底某個地方泛起一絲極細微的酸澀感。

  其實她不必那樣的。

  他沒那麼容易生氣。

  更不會生她的氣。

  他只是不擅長表達。

  也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一段突如其來的關係。

  「喂,發什麼呆呢。」濮竹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說的聽見沒,真心,拿出你的真心來。」

  周津成收回飄遠的思緒,目光重新聚焦,落在桌面上那份關於郁瑾的調查文件上,眼神變得更加深邃難辨。

  他伸出手,將桌子上的文件拿起來,丟到桌邊的垃圾桶里。

  不就是真心嗎,他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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