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一念之間定人生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

  張玄景緩緩放下了並起的劍指,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對他來說,剛才那番驚天動地的御劍術,真的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呆滯的林九,落在了剛剛趕到的秋生和文才身上。

  被他的目光看到,秋生和文才激靈靈地打了個冷戰,瞬間回過神來。

  「小……小師叔!」秋生反應最快,他拉著還在發呆的文才,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這一次,不是因為師父的命令,也不是因為禮數。

  而是發自內心的,最純粹的,對神明般的偉力的敬畏和臣服。

  「茅山弟子秋生(文才),見過小師兄!」

  兩人的聲音,都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和激動。

  張玄景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沒什麼表情。他只是覺得,這兩個凡人的情緒波動,很有意思。從一開始的焦急,到看到自己時的震驚,再到現在的敬畏。

  這些情緒,就像一本攤開的書,被他清晰地「閱讀」著。

  他沒有讓他們起來,只是將目光,重新移回到了林九的身上。

  林九這時也終於緩過神來,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行禮。

  「不必多禮。」張玄景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淡,「你的傷,如何了?」

  「多……多謝小師兄賜藥,已……已經無礙了。」林九連忙回答,聲音里充滿了感激。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傷勢,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恢復著。小師兄給的那顆丹藥,絕對是生死人、肉白骨的仙丹!

  這份恩情,比天還大!

  林九心中百感交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道謝?太輕了。

  跪拜?又怕唐突了這位真神。

  就在這尷尬的沉默中,一個帶著哭腔的,諂媚到極點的聲音,從山腳下傳了過來。

  「神仙!神仙在上!小人曹金山,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神仙,罪該萬死!求神仙饒命,求神仙饒命啊!」

  只見曹金山和他那個副官,正手腳並用地,連滾帶爬地,朝著山坡上爬來。

  那樣子,哪裡還有半點一鎮司令的威風,簡直比路邊的乞丐還要狼狽。

  曹金山和他那副官,是真的嚇破了膽。

  如果說,之前看到張玄景一指點殺殭屍王,他們感受到的是神跡般的震撼和恐懼。

  那麼,剛才那場雙劍齊出,如割草般清理幾十具殭屍的場面,則徹底摧毀了他們作為「人」的最後一點尊嚴和僥倖。

  那已經不是他們能夠理解的力量範疇了。

  在那種力量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軍隊和槍炮,就是個笑話。

  曹金山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而想要活下去,唯一的辦法,就是求得眼前這位「神仙」的原諒。

  他連滾帶爬地衝到張玄景面前,也顧不上滿身的泥土和污血,噗通一聲,重重地跪了下去。

  然後,開始瘋狂地磕頭。

  「砰!砰!砰!」

  他的額頭,一下又一下地,用力地撞在地上那些堅硬的碎石上。沒幾下,就已經血肉模糊。

  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依舊像搗蒜一樣,拼命地磕著。

  「神仙饒命!小人有眼無珠,小人是畜生,小人被豬油蒙了心,才敢衝撞神仙您老人家!」

  「求神仙看在小人也是無心之失的份上,饒了小人這條狗命吧!」

  「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這座破山,不,這座寶山裡的東西,小人一個子兒都不要了!全都孝敬給神仙您!只求您大人有大量,把小人當個屁,給放了吧!」

  他一邊磕頭,一邊語無倫次地哭喊求饒。

  他那個副官,更是嚇得癱軟在他身後,連磕頭都不利索了,只是一個勁地哆嗦,嘴裡重複著:「神仙饒命……神仙饒命……」

  這番變故,讓林九師徒三人都愣住了。

  秋生和文才,看著剛才還不可一世,拿槍指著他們師父,囂張到沒邊的曹司令,現在跟條狗一樣跪在地上磕頭求饒,心裡只覺得一陣說不出的解氣和荒誕。


  這就是凡人的權勢嗎?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林九的表情則有些複雜。

  他恨曹金山。如果不是這個兵痞利慾薰心,根本不會有今天這場災禍,自己也不會差點丟了性命。

  可看著他現在這副悽慘的樣子,林九的心裡,又生不出太多的快意。

  他只是一個道士,降妖除魔是本分,但審判凡人,卻不是他的職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張玄景的身上。

  曹金山的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間。

  張玄景看著跪在地上,磕得頭破血流的曹金山,眼神里依舊沒有半點波瀾。

  他正在「感受」。

  感受這個凡人身上,那種由極度貪婪,瞬間轉變為極度恐懼的情緒。

  感受他為了活命,可以拋棄一切尊嚴的「求生欲」。

  這些,都是紅塵的一部分,是他需要渡的「劫」。

  他能理解曹金山為什麼會恐懼,為什麼會求饒。就像他能理解,一棵樹為什麼會向著太陽生長,一條河為什麼會向著低處流淌。

  這都是「本能」。

  但他無法感同身受。

  曹金山的生死,對他來說,真的和踩死一隻螞蟻,沒有任何區別。

  殺,或者不殺,都不能讓他的內心,產生一絲一毫的漣漪。

  他想起了師父的話。

  「玄景,你的道,太高,太純,離『人』太遠了。你要下山去,去感受,去經歷,去找回你的『人性』。什麼時候,你能為了一件與你修行無關的小事,而生出喜怒哀樂,你的『劫』,才算真正開始。」

  與修行無關的小事……

  眼前這,算嗎?

  一個凡人的生死,算小事嗎?

  張玄景的目光,從曹金山身上移開,落在了林九的身上。

  他看到,林九的眼神里,有憤怒,有不忍,有猶豫。

  很複雜的情緒。

  這才是「人」該有的情緒。

  張玄景心中,忽然有了一個決定。

  一個或許能讓他更好地「觀察」和「感受」的決定。

  他看著還在拼命磕頭的曹金山,終於開口了。

  「你的命,我不要。」

  他的聲音,平淡如水。

  曹金山聞言,磕頭的動作猛地一停,臉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謝神仙!謝神仙不殺之恩!神仙您真是大慈大悲,活菩薩啊!」

  他又要磕頭,卻被張玄景的下一句話,給打斷了。

  「但是,」張玄景的目光,轉向了林九,「你的命,由他來決定。」

  「啊?」

  曹金山愣住了。

  林九也愣住了。

  秋生和文才,同樣愣住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張玄景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他竟然,把這個生殺大權,交給了林九?

  曹金山的臉色,「刷」的一下,又白了。

  他驚恐地看向林九。

  早上,他可是拿槍指著這個道士,還罵他牛鼻子,要綁了他。現在,自己的命,竟然落到了這個道士的手裡?

  完了!這下死定了!

  曹金山的心,瞬間從天堂,掉進了地獄。

  他連滾帶爬地,又轉向林九,開始磕頭。

  「林道長!林神仙!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是人!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這種小人一般見識啊!」

  「早上是我不對,是我混蛋!我給您賠罪了!您要打要罵,都行!只要您能饒我一命,我……我給您建廟!給您塑金身!」

  林九看著跪在自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曹金山,整個人都懵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張玄景,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小師兄,這……這使不得啊……」


  他怎麼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手握兵權的保安團司令。

  殺了他,會引來天大的麻煩。

  不殺他,又覺得對不起今天死的那些人,對不起差點被他害死的全鎮百姓。

  這是一個巨大的難題。

  一個燙手的山芋,就這麼被張玄景,輕描淡寫地,扔到了他的手上。

  張玄景看著一臉為難的林九,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只是在觀察。

  觀察林九,在面對「權力」和「抉擇」時,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這,或許也是林九的「劫」的一部分。

  「你的職責,是降妖除魔。」張玄景淡淡地說道,「但有時候,比妖魔更可怕的,是人心。」

  「如何處置這顆『人心』,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轉身走到了山坡邊,負手而立,眺望著遠處的風景。

  仿佛這裡的一切,都與他再無關係。

  只留下林九,和跪在他面前,生死懸於一線的曹金山。

  以及旁邊兩個,大氣都不敢喘的徒弟。

  整個西山,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西山的風,帶著一絲血腥氣,吹過山崗。

  林九站在那裡,只覺得手腳冰涼。

  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把頭磕得像個爛西瓜一樣的曹金山,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殺,還是不殺?

  這個問題,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從本心來講,他恨不得一劍劈了曹金山這個王八蛋。

  如果不是他貪得無厭,執意要挖開古墓,怎麼會放出那頭殭屍王?如果不是他,那些跟著他來的士兵,怎麼會慘死在這裡?如果不是他,自己又怎麼會差點命喪黃泉?

  於情於理,曹金山都死有餘辜。

  可是……

  林九又看了看遠處那個青色的背影。

  小師兄把這個決定權交給了自己。

  這是信任?還是考驗?

  林九心裡沒底。

  他是一個茅山道士,修的是斬妖除魔,衛道安民。他的劍,是對著鬼怪殭屍的,不是對著活人的。

  更何況,曹金山不是普通人,他是一個軍閥,手底下還有幾百號人槍。

  今天殺了他,明天他的部下會不會來屠了整個甘田鎮報仇?

  到時候,自己是救了人,還是害了更多的人?

  林九的心,亂了。

  他發現,對付一頭兇猛的殭屍王,似乎都比做這個決定要簡單。

  因為殭屍是純粹的惡,殺了便是。

  而人,是複雜的。

  「師父……」秋生看出了林九的為難,小聲地提醒了一句,「要不……就讓他滾蛋算了?反正他也嚇破了膽,以後肯定不敢再來咱們鎮子了。」

  秋生的想法很簡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跟一個軍閥結下死仇,怎麼看都不是明智之舉。

  文才也在一旁拼命點頭:「是啊是啊,師父,殺人……殺人是犯法的啊……」

  兩個徒弟的話,讓林九的內心更加動搖。

  是啊,自己只是個道士,不是官府,更不是劊子手。憑什麼去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曹金山也聽到了秋生的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磕頭磕得更起勁了。

  「對對對!兩位小道長說得對!我滾!我馬上滾!我發誓,這輩子,下輩子,都再也不踏進甘田鎮半步!我要是違背誓言,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指天畫地,賭咒發誓,樣子要多誠懇有多誠懇。

  林九看著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他不是聖人,做不到以德報怨。但他也不能因為一己之私,將整個鎮子的安危,都押上去。

  「你走吧。」林九的聲音,有些沙啞和疲憊。

  曹金山聽到這三個字,如蒙大赦,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隨即又爆發出巨大的狂喜。

  「謝林道長不殺之恩!謝林道長!您的大恩大德,我曹金山永世不忘!」

  他又要磕頭,林九卻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別謝我。你該謝的,是我這位小師兄。」林九的目光,看向了張玄景,「還有,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如果再讓我看到你在甘田鎮附近為非作歹,下一次,就沒這麼好運了。」

  「是是是!我記住了!我一定記住!」曹金山點頭如搗蒜,然後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拉著他那個已經嚇傻了的副官,連滾帶爬地就往山下跑。

  那速度,比兔子還快,生怕林九會反悔。

  看著兩人狼狽逃竄的背影,秋生鬆了一口氣。

  「師父,這樣最好。省得麻煩。」

  林九卻搖了搖頭,臉上沒有絲毫的輕鬆。

  他知道,放虎歸山,後患無窮。曹金山這種人,好了傷疤忘了疼,今天能跪地求饒,明天就能翻臉不認人。

  但他別無選擇。

  這或許,就是小師兄口中,比妖魔更可怕的「人心」吧。

  他懷著複雜的心情,走到了張玄景的身後,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

  「小師兄,林九……給您丟臉了。」

  他覺得自己剛才那番猶豫不決的樣子,一定讓這位殺伐果斷的小師兄看輕了。

  張玄景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

  「你沒有丟臉。」他淡淡地說道,「你只是做了你認為對的選擇。」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對錯。你選擇放他,是為了一鎮百姓的安寧,這是你的『道』。」

  「若是我,選擇殺他,是因為他擾亂了此地秩序,該死。這也是我的『道』。」

  「道不同而已,無分高下。」

  張玄景的這番話,說得雲淡風輕,聽在林九耳朵里,卻不亞於暮鼓晨鐘。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道不同,無分高下……

  是啊,自己為什麼總要用自己的標準,去揣度這位小師兄的想法呢?

  他有他的行事準則,自己有自己的堅守。

  或許,這才是修行的真意。不是去模仿誰,而是找到自己的「道」,然後堅定地走下去。

  林九的心結,在這一刻,仿佛被解開了一些。

  他看著張玄景,眼神中的敬畏沒變,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卻悄然淡去了幾分,多了一絲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尊敬。

  「多謝小師兄指點!」林九再一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次,他拜的,不僅是救命之恩,更是解惑之恩。

  張玄景微微點頭,算是接受了他的謝意。

  他的目光,掃過這片狼藉的山坡,和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兵屍體。

  「這裡,需要處理一下。」他說道。

  林九立刻會意:「是。這些士兵,雖然助紂為虐,但罪不至死。我想將他們好生安葬。只是……他們中的一些人,恐怕已經中了屍毒。」

  他剛才看得分明,有幾個士兵是被殭屍咬傷後,才被後續的劍光殺死的。雖然人死了,但屍毒還在體內,若不處理,恐怕會再次屍變。

  「無妨。」

  張玄景說著,並起劍指,對著那些士兵的屍體,凌空虛點了幾下。

  幾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金色電弧,從他的指尖彈出,精準地落在了每一具屍體之上。

  「滋……」

  一陣輕微的聲響過後,林九便看到,那些屍體身上,都冒出了一縷縷極淡的黑氣,然後在陽光下,消散無蹤。

  只是這幾下,便將所有屍體內的屍毒,都淨化得一乾二淨。

  又是一手神乎其技的手段。

  林九師徒三人,已經麻木了。

  「好了。」張玄景收回手,「剩下的,交給你了。」

  「是!」林九連忙應道,「我這就帶徒弟們處理,絕不會驚擾到鎮上百姓。」

  他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對秋生和文才吩咐道:「你們兩個,先去找些工具來。把這些兵大哥的屍體,都抬到那邊那片空地去,挖個大坑,集體安葬了。再立個碑,讓他們也能安息。」

  「是,師父!」秋生和文才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山下跑去。

  看著兩個徒弟的背影,林九的心情,總算是平復了一些。

  不管怎麼說,這場天大的災禍,總算是過去了。

  甘田鎮,保住了。

  回到伏羲堂,天已經完全黑了。

  鎮子上,家家戶戶大門緊閉,街道上空無一人。

  顯然,白天的騷亂和槍聲,讓鎮上的居民們,都嚇得不輕。

  「文才,去做飯。秋生,去燒水。」林九有條不紊地吩咐道。

  「是,師父。」兩個徒弟應了一聲,各自忙活去了。

  林九則恭恭敬敬地,將張玄景請到了堂屋的主位上,親自為他沏上了一壺新茶。

  「小師兄,今天……真是多謝您了。」林九端著茶杯,雙手奉上,言辭懇切。

  這份恩情,已經重到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救命之恩,傳道之恩,還有……拯救了整個甘田鎮的恩情。

  張玄景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我說了,這是你的『劫』,也是我的『劫』。」他淡淡地說道。

  林九知道,小師兄這是不想讓他把恩情掛在嘴上。

  他心中感激,但也沒有再多說。

  他只是在旁邊坐下,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鼓起勇氣,問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困惑。

  「小師兄,林九有一事不明,想向您請教。」

  「說。」

  「您所說的『道』,陰陽轉化,逆轉平衡……這些,我茅山典籍中,從未有過記載。」林九的語氣,充滿了求知的渴望,「我一直以為,修道,便是斬妖除魔,積累功德,最終得道飛升。可今天見了您的手段,我才發現,自己以前的想法,是多麼的淺薄。」

  「我想問,真正的『道』,到底是什麼?龍虎山的『道』,又是什麼?」

  他問出了這個,困擾了他一下午的問題。

  張玄景放下茶杯,抬眼看著他。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但林九卻感覺,自己像是被看透了一樣。

  「道,是什麼?」張玄景重複了一遍他的問題,卻沒有直接回答。

  他反問道:「你覺得,什麼是紅塵?」

  「紅塵?」林九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他想了想,回答道:「紅塵,便是這凡俗世界,是七情六慾,是生老病死,是功名利祿……」

  「對修道之人來說,紅塵,是束縛,是阻礙,是需要勘破,需要跳出的樊籠。」

  這是道門中最普遍的看法。

  張玄景聽完,搖了搖頭。

  「你說的,沒錯。」

  「但也不全對。」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面寂靜的街道,和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

  「你說的紅塵,是山下人的紅塵。」

  「而我的紅塵,是山里人的紅塵。」

  「我的師父,老天師,他告訴我,我天生親近大道,離『天』太近,離『人』太遠。我的道,是無情之道,是天道。這樣的道,走得再高,也只是『神』,而不是『人』。」

  「所以,他讓我下山,來渡我的『劫』。」

  「這個『劫』,不是妖魔鬼怪,不是生死難關。」

  「而是,去感受你們山下人的紅塵。去感受你們的喜怒哀樂,你們的愛恨情仇,你們的貪嗔痴念。」

  「去理解,為什麼一個人,會為了黃金,而甘願赴死。為什麼一個人,會為了責任,而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為什麼一個人,在面對抉擇時,會猶豫,會痛苦。」

  張玄景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但聽在林九耳中,卻讓他心神劇震。

  他終於明白了。

  小師兄下山,不是遊歷,不是顯聖。

  他是在……學著做「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