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陳玄渡險
陳玄擰眉，語氣卻無半分責備。
「你們都是我心尖上的人，缺一不可。」
邀月靜靜凝著他，良久，唇角緩緩揚起，似月下初綻的梨花。
「油嘴滑舌。」
責備是假的，軟意是真的。
陳玄見她眉間郁色散盡，心下微定，正欲再溫言幾句，忽而眸光一凜，猛地抬眼望向窗外。
「怎麼了？」
邀月問。
陳玄收回視線，搖頭：「無事。」
頓了頓，才道：「月兒，你先回去吧。我剛破境，得閉關穩固根基。」
邀月信他，頷首應下：「那你靜心調息，改日……我再來看你。」
素影翩然掠出樹屋，衣袂翻飛如雲。
直到那抹白色徹底隱入林間，陳玄才無聲長嘆，踱至窗邊。
枝葉縫隙間，生命樹下靜靜立著一道纖影——憐星。
「這下棘手了……」
他揉了揉額角。
憐星比邀月更敏於察色、重於情思，若知曉他與邀月之事，怕不是一場無聲驚雷。
生命樹下，憐星一襲素衣如霜，纖指緩緩划過樹幹粗糲的溝壑，眉間蹙著化不開的鬱結。她仰頭凝望直插雲霄的樹冠，光縷穿過葉隙，在她清麗的面頰上碎成晃動的金斑。
「人到了，怎不登高一敘？」
陳玄的聲音自濃蔭深處浮起，溫潤里裹著三分熟稔笑意。
憐星肩頭微顫，腳底忽似被托住，柔而穩。
虬枝如臂，輕繞腰際，托著她徐徐上升，撥開層層疊疊的翠幕，穩穩落於樹屋平台。陳玄盤坐蒲團之上，身前青釉茶具古意盎然，熱氣正裊裊升騰。
他抬手虛引，示意她入座。
「試試這個——三師兄親手焙的雲澗雪芽，養神固本，最宜水靈根。」
憐星淺啜一口，喉間霎時沁涼如泉，一股清冽之氣直墜丹田，體內靈息竟不受控地自行奔涌、迴旋。
「這茶……」
她眸子倏然睜大。
「竟能牽動周天運轉？」
「合你口味，整盒都歸你。」
陳玄將一隻玲瓏玉匣推至她手邊。
「三師兄特意挑的，說你喝最合適。」
她指尖在匣面遲疑地游移片刻，終於開口，聲音輕卻繃著一絲緊：
「陳師兄，我今日來……是想問一問姐姐的事。」
陳玄執壺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邀月師姐？她出什麼狀況了？」
「上次破境之後，她就不太對勁。」
憐星眉心擰得更緊。
「總避開我，臉色也泛著青灰，像蒙了層霧。我怕她根基受損，留下暗傷。」
茶煙繚繞間，陳玄神色未變，只將茶盞輕輕擱下。
「氣血翻湧確是棘手，但我已為她導引疏解，傷不到根本。」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
「多半是心神未定，需靜修一段時日。」
憐星目光直直鎖住他雙眼，仿佛要刺穿那層溫厚表象。
「當真僅此而已？」
「修道之人，本就是在刀尖上踏步。」
陳玄迎著她的審視，語聲沉實：
「每一步突破，都是拿命去賭——差一分火候，便墜入萬劫不復。
邀月師姐天資卓絕，可越耀眼，心魔反撲就越狠、越無聲。」
樹屋外，風過林梢，枝葉簌簌低語。憐星垂首，烏髮滑落，半掩住蒼白的臉頰。
「可……她看我的眼神，已經不像從前了……」
陳玄心頭一沉，眼前閃過那夜邀月伏在他胸前顫抖的單薄脊背。
他不動聲色，話鋒一轉：
「對了，你體內的寒毒，近來可還作祟？」
憐星耳根倏地一燙，指尖下意識蜷起——
上回療傷時，他掌心滾燙的溫度，隔著薄衣熨帖她後背的觸感，又浮上心頭。
「沒、沒有……」
她倉促起身，裙裾微揚。
「多謝陳師兄掛懷，我這就告辭。」
「你的茶。」
陳玄提醒一句，抬指輕點，一根柔韌枝條應聲而起，穩穩托著玉匣送至她面前。
憐星伸手去接，指尖無意擦過枝條，倏然縮回。
那枝條卻似通人性，輕輕蹭了蹭她微涼的指背，惹得她低低一驚。
「莫慌，它認得你。」
陳玄笑著起身。
「我送你下去。」
更多枝條悄然聚攏，編成一張寬軟藤椅，穩穩承住她，悠悠降下樹冠。
她仰頭望去，陳玄立於平台邊沿，陽光勾勒出他清瘦輪廓，金邊之下，神情難辨。
待她身影隱入林徑盡頭，陳玄長吁一口氣，指腹按住額角。
「這下棘手了……」
他轉身踱至茶案前，水面浮起一面澄澈水鏡，映出他略帶倦意的眉眼。
指尖一點，鏡中畫面驟然切換——邀月閉關的石窟內，她端坐於寒玉床，忽似有所覺，雙目陡然睜開，望向虛空，唇角微揚，笑意淡得幾乎不見。
「這姐妹倆啊……」
陳玄揮手震散水鏡，足下一踏，青光迸射，人已沖霄而起。
高空之上，武當群峰盡收眼底。神識如網鋪開，掠過千峰萬壑、溪澗深谷。
行至後山禁地邊緣，他刻意斂息收念，姿態恭謹——那是對一位閉關多年的老祖應有的敬重。
「嗯？」
異樣靈波突從谷底躍出，陳玄遁光瞬折，如箭疾墜。
谷中，五名年輕弟子圍成圓陣，各掐法訣，口誦真言。
金銳、木韌、水柔、火烈、土厚五色靈光交織流轉，正艱難催動一座尚未成型的陣圖。
「再來！」
為首的弟子厲聲高呼。
「這一回，必定功成！」
可就在五行靈力即將交匯的剎那，那名火靈根弟子忽地麵皮赤紅如炭，指尖法訣驟然崩斷。
暴烈的火靈力轟然炸開，頃刻間撕碎了本就搖搖欲墜的平衡。
「糟了！快退——！」
其餘弟子失聲驚叫，卻已躲不開迎面撲來的狂亂靈潮。
電光石火之間，一道青影破空而至。
陳玄雙掌翻飛，結出玄奧印訣，半空中赫然浮現出一輪巨大太極圖，渾圓流轉，將失控的五行之力盡數吞納。
太極圖徐徐旋動，躁烈靈能被層層絞磨、馴化，最終化作一縷溫潤清風，悄然散盡。
「多……多謝陳師叔援手！」
幾人餘悸未消，慌忙躬身行禮。
陳玄收勢斂氣，眉峰微蹙。
「五行融煉豈是兒戲？稍有差池，便是靈力反噬、經脈俱焚。你們連最本源的屬性都壓不住，竟敢硬闖這等險關？」
領頭弟子垂首不語，耳根燒得通紅。
「弟子知錯……只因聽聞陳師叔曾以相生之理創出新術，便想著……」
「想著一步登天？」
陳玄搖頭輕嘆。
「修行如壘塔，地基虛浮，再高也是一推即倒。」
他目光一轉，直指那火靈根弟子。
「你，把最簡單的火球術，重新演一遍。」
「你們都是我心尖上的人，缺一不可。」
邀月靜靜凝著他，良久，唇角緩緩揚起，似月下初綻的梨花。
「油嘴滑舌。」
責備是假的，軟意是真的。
陳玄見她眉間郁色散盡，心下微定，正欲再溫言幾句，忽而眸光一凜，猛地抬眼望向窗外。
「怎麼了？」
邀月問。
陳玄收回視線，搖頭：「無事。」
頓了頓，才道：「月兒，你先回去吧。我剛破境，得閉關穩固根基。」
邀月信他，頷首應下：「那你靜心調息，改日……我再來看你。」
素影翩然掠出樹屋，衣袂翻飛如雲。
直到那抹白色徹底隱入林間，陳玄才無聲長嘆，踱至窗邊。
枝葉縫隙間，生命樹下靜靜立著一道纖影——憐星。
「這下棘手了……」
他揉了揉額角。
憐星比邀月更敏於察色、重於情思，若知曉他與邀月之事，怕不是一場無聲驚雷。
生命樹下，憐星一襲素衣如霜，纖指緩緩划過樹幹粗糲的溝壑，眉間蹙著化不開的鬱結。她仰頭凝望直插雲霄的樹冠，光縷穿過葉隙，在她清麗的面頰上碎成晃動的金斑。
「人到了，怎不登高一敘？」
陳玄的聲音自濃蔭深處浮起，溫潤里裹著三分熟稔笑意。
憐星肩頭微顫，腳底忽似被托住，柔而穩。
虬枝如臂，輕繞腰際，托著她徐徐上升，撥開層層疊疊的翠幕，穩穩落於樹屋平台。陳玄盤坐蒲團之上，身前青釉茶具古意盎然，熱氣正裊裊升騰。
他抬手虛引，示意她入座。
「試試這個——三師兄親手焙的雲澗雪芽，養神固本，最宜水靈根。」
憐星淺啜一口，喉間霎時沁涼如泉，一股清冽之氣直墜丹田，體內靈息竟不受控地自行奔涌、迴旋。
「這茶……」
她眸子倏然睜大。
「竟能牽動周天運轉？」
「合你口味，整盒都歸你。」
陳玄將一隻玲瓏玉匣推至她手邊。
「三師兄特意挑的，說你喝最合適。」
她指尖在匣面遲疑地游移片刻，終於開口，聲音輕卻繃著一絲緊：
「陳師兄，我今日來……是想問一問姐姐的事。」
陳玄執壺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邀月師姐？她出什麼狀況了？」
「上次破境之後，她就不太對勁。」
憐星眉心擰得更緊。
「總避開我，臉色也泛著青灰，像蒙了層霧。我怕她根基受損，留下暗傷。」
茶煙繚繞間，陳玄神色未變，只將茶盞輕輕擱下。
「氣血翻湧確是棘手，但我已為她導引疏解，傷不到根本。」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
「多半是心神未定，需靜修一段時日。」
憐星目光直直鎖住他雙眼，仿佛要刺穿那層溫厚表象。
「當真僅此而已？」
「修道之人，本就是在刀尖上踏步。」
陳玄迎著她的審視，語聲沉實：
「每一步突破，都是拿命去賭——差一分火候，便墜入萬劫不復。
邀月師姐天資卓絕，可越耀眼，心魔反撲就越狠、越無聲。」
樹屋外，風過林梢，枝葉簌簌低語。憐星垂首，烏髮滑落，半掩住蒼白的臉頰。
「可……她看我的眼神，已經不像從前了……」
陳玄心頭一沉，眼前閃過那夜邀月伏在他胸前顫抖的單薄脊背。
他不動聲色，話鋒一轉：
「對了，你體內的寒毒，近來可還作祟？」
憐星耳根倏地一燙，指尖下意識蜷起——
上回療傷時，他掌心滾燙的溫度，隔著薄衣熨帖她後背的觸感，又浮上心頭。
「沒、沒有……」
她倉促起身，裙裾微揚。
「多謝陳師兄掛懷，我這就告辭。」
「你的茶。」
陳玄提醒一句，抬指輕點，一根柔韌枝條應聲而起，穩穩托著玉匣送至她面前。
憐星伸手去接，指尖無意擦過枝條，倏然縮回。
那枝條卻似通人性，輕輕蹭了蹭她微涼的指背，惹得她低低一驚。
「莫慌，它認得你。」
陳玄笑著起身。
「我送你下去。」
更多枝條悄然聚攏，編成一張寬軟藤椅，穩穩承住她，悠悠降下樹冠。
她仰頭望去，陳玄立於平台邊沿，陽光勾勒出他清瘦輪廓，金邊之下，神情難辨。
待她身影隱入林徑盡頭，陳玄長吁一口氣，指腹按住額角。
「這下棘手了……」
他轉身踱至茶案前，水面浮起一面澄澈水鏡，映出他略帶倦意的眉眼。
指尖一點，鏡中畫面驟然切換——邀月閉關的石窟內，她端坐於寒玉床，忽似有所覺，雙目陡然睜開，望向虛空，唇角微揚，笑意淡得幾乎不見。
「這姐妹倆啊……」
陳玄揮手震散水鏡，足下一踏，青光迸射，人已沖霄而起。
高空之上，武當群峰盡收眼底。神識如網鋪開，掠過千峰萬壑、溪澗深谷。
行至後山禁地邊緣，他刻意斂息收念，姿態恭謹——那是對一位閉關多年的老祖應有的敬重。
「嗯？」
異樣靈波突從谷底躍出，陳玄遁光瞬折，如箭疾墜。
谷中，五名年輕弟子圍成圓陣，各掐法訣，口誦真言。
金銳、木韌、水柔、火烈、土厚五色靈光交織流轉，正艱難催動一座尚未成型的陣圖。
「再來！」
為首的弟子厲聲高呼。
「這一回，必定功成！」
可就在五行靈力即將交匯的剎那，那名火靈根弟子忽地麵皮赤紅如炭，指尖法訣驟然崩斷。
暴烈的火靈力轟然炸開，頃刻間撕碎了本就搖搖欲墜的平衡。
「糟了！快退——！」
其餘弟子失聲驚叫，卻已躲不開迎面撲來的狂亂靈潮。
電光石火之間，一道青影破空而至。
陳玄雙掌翻飛，結出玄奧印訣，半空中赫然浮現出一輪巨大太極圖，渾圓流轉，將失控的五行之力盡數吞納。
太極圖徐徐旋動，躁烈靈能被層層絞磨、馴化，最終化作一縷溫潤清風，悄然散盡。
「多……多謝陳師叔援手！」
幾人餘悸未消，慌忙躬身行禮。
陳玄收勢斂氣，眉峰微蹙。
「五行融煉豈是兒戲？稍有差池，便是靈力反噬、經脈俱焚。你們連最本源的屬性都壓不住，竟敢硬闖這等險關？」
領頭弟子垂首不語，耳根燒得通紅。
「弟子知錯……只因聽聞陳師叔曾以相生之理創出新術，便想著……」
「想著一步登天？」
陳玄搖頭輕嘆。
「修行如壘塔，地基虛浮，再高也是一推即倒。」
他目光一轉，直指那火靈根弟子。
「你，把最簡單的火球術，重新演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