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初開的第一道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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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紅塵坊那一場血祭,坊主自焚獻身,才硬生生把血神娘娘拽下神壇。

  不少魔修私下揣測:唯有斬殺一位半步造化、天人巔峰的活體大能,方能撕開天幕裂隙,引得邪神垂目。

  縱然成算依舊渺茫,可比起他們原先燒紙畫符、割喉放血的老法子,已是十倍勝算。

  可誰敢賭?

  若儀式中途被人背後捅刀,血還沒涼透,屍首怕已成了新教主登基的墊腳石。

  「公子盡可放心。」

  夏千雪話鋒一轉,笑意更深,「主持此次邪神復甦的,公子猜猜是誰?」

  話音未落,陳玄神情已然僵住——這運氣,未免太邪門了些。

  「該不會……真是羅生?」

  他脫口而出。

  「公子慧眼如炬!」

  夏千雪拊掌輕笑,誇得毫不吝嗇,仿佛陳玄剛劈開了混沌初開的第一道天光。

  陳玄乾笑兩聲。

  哪是什麼慧眼?分明是線索都堆到鼻尖了,再裝傻就顯得假。

  「等邪神初降,周遭陣勢會瞬間失衡,神軀亦將陷入短暫滯澀。

  屆時你只需出手,借陣法反噬之力為引,再合天魔教幾位長老之力,便可截取精粹——根本不必驚動血神娘娘。」

  一道低沉嗓音由遠及近,破空而來。

  陳玄本以為對方會遮掩形跡,孰料抬眼便見羅生踏血而至:玄袍浸血,隱血狂刀斜掛腰側,足下踏著腥風疾掠,直直穿過天魔宮眾人的層層守備,落在他藏身的山坳之中,坦蕩開口,毫無避諱。

  「天魔宮這幫人,膽子倒真不小。」

  陳玄怔了怔,低聲嘀咕,「魔道行事,果然比翻書還快。」

  「不必費那些周折。」

  陳玄右手一翻,一隻暗紅血囊悄然浮於掌心。

  羅生目光一凝,眉頭驟鎖。

  陳玄不緊不慢道:「此乃血神娘娘『吞天』神通所凝之器。只消持此血刀,對準初臨之邪神——只要它尚未遁回混沌本源,又來不及向身後族裔傳訊求援,便在此界徹底崩解,此事便算功成。」

  他頓了頓,斜睨一眼默然不語的羅生,歪頭一笑:「怎麼?不信?」

  羅生面色霎時慘白如紙,喉結滾動,正欲推辭——

  剎那間,陳玄掌中血囊猛然暴張,猩紅漩渦轟然成型!

  浩蕩靈力自陳玄經脈奔涌而出,盡數灌入囊中,吸力如怒海倒懸,連虛空都泛起蛛網般的扭曲褶皺,朝羅生當頭罩下。

  羅生咬牙暴喝,傾盡天之境修為,在身前凝出一面厚逾三尺的血盾,勉力撐住一瞬,卻仍被拖得踉蹌後退,靴底在岩面上犁出兩道焦黑深痕。

  「住手!快住手——!」

  他嘶聲吼道。

  「不試試,怎顯我言出有信?」

  陳玄手腕一收,血囊倏然隱沒,仿佛從未出現。

  而羅生早已汗透重衣,胸口劇烈起伏,懸在半空的身形微微發顫。

  方才那一瞬,他體內靈力幾被抽空,如今只剩一絲殘息吊著,連御空都靠意志強撐。

  他指尖一划,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赤銅鈴鐺,仰頭吞下。

  須臾之後,丹田深處漸有暖流遊走,天之境靈力緩緩復涌,臉上血色才終於一點點爬了回來。

  「你存心的吧?」

  羅生咬著牙,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陳玄嘴角微揚,指尖一勾,又朝血囊伸去。

  羅生立馬抬手擋在胸前,連連擺動,示意這事翻篇。

  「直接啟動血神復甦。」

  陳玄話音落下,語氣輕得像拂過耳畔的風。

  天魔教幾位長老原本還盤算著圍擒陳玄,可方才那一幕剛入眼,個個喉頭一緊,硬生生把念頭咽了回去。

  那血囊連羅生半息都扛不住——他們哪怕聯手壓上,只要陳玄喚出血神娘娘,頃刻間就得灰飛煙滅。

  「遵命,陳玄大人!」

  長老們堆起滿臉諂笑,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子,應得又快又脆。


  祭壇四周驟然沸騰,腥紅血霧翻湧升騰,一張猩紅光幕如巨網兜頭罩下,嚴嚴實實覆住禁術陣眼。

  眾長老分列左右,低誦咒文,聲如蟲噬,字字帶血。

  不多時,空中血氣越聚越稠,凝成雨珠般滴落,繼而匯作一潭翻湧赤浪。

  血池緩緩浮起,懸停半空,輪廓漸次分明,最終塑出一道人形虛影。

  陳玄只掃了一眼,雙目便如針扎火燎,劇痛鑽心。

  他迅速將血囊對準那虛影,一股詭譎吸力奔涌而出,邪祟之力被盡數抽離吞沒,眼前才清明幾分。

  「邪神威壓太烈,切不可大意。」

  羅生剛張嘴,話還沒落地,就見陳玄已輕鬆鎮壓異象,目光掃過血囊,眼底掠過一絲灼熱貪慾。

  陳玄斜睨一眼,慢悠悠道:「想搶?儘管來。」

  羅生搖頭苦笑:「命只有一條,我可不想當場化灰。」

  「識趣。」

  陳玄唇角一挑,笑意未達眼底。

  咕嚕嚕……唏哩哩……八啦八啦……

  拗口咒音在祭壇中層層迴蕩,震得石階嗡鳴。

  那人形輪廓愈發清晰,骨骼、筋絡、皮相逐一浮現,正竭力收斂氣息,偽裝成本土生靈模樣,蒙蔽此界天道,只為徹底紮根人間。

  上回在地縫深處,陳玄只是旁觀者;這一回,他是執棋人。

  縱是邪神破界而來,他也早布好局、握牢繩、掐準時機——拿下它,不過彈指之間。

  「成了!邪神降臨了!」

  為首長老激動得聲音劈叉,剛喊出口——

  陳玄早已閃身躍入血幕之中,穩穩立於那人形頭頂之上,靜候多時。

  邪神眼皮剛掀開一線,血囊轟然炸開,化作一張遮天血口,膨脹、吞噬、合攏——快得只剩殘影。

  「這力量……怎會如此霸道?!

  血神一族,你們瘋了?!

  就算你們先踏此界,也不該這般肆無忌憚!」

  被困血囊中的邪神甫一甦醒,寒意已刺穿神魂。

  可它連掙扎都來不及,血囊內湧出的吞噬洪流,已將它撕扯、溶解、碾碎。

  體內遠超此界承載極限的邪神本源,在更高位階的血神之力碾壓下,脆弱如薄紙。

  它嘶吼、咆哮、怒罵,卻只能在不甘與絕望中,連同神格、道基、真靈,一同被嚼得乾乾淨淨。

  甚至來不及掀起半點災劫,便已煙消雲散——連遁回原界的縫隙都被封死。

  邪神,就這麼沒了。

  一名天魔教長老僵在原地,指尖發麻,喉嚨發緊,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他怔怔望著祭壇中央,仿佛魂魄也被抽走。

  縱觀此界歷史,每一尊邪神臨世,必是山崩地裂、萬靈哀嚎的大劫。

  多數時候,它們靠苟延殘喘拖到天道反撲,造化之境逐步衰敗,才被迫撤離——若再硬撐,真可能被本地修士聯手圍殺,落得個形神俱滅。

  而眼前這場面,前後不過一刻鐘。

  古籍所載、傳聞所傳,凶名赫赫的邪神,竟這般輕易伏誅。

  看似荒誕,細想卻通透:這一次,它撞上的不是凡俗修士,而是同為邪神、且高它整整一個小境界的血神娘娘。

  再加上陣法壓制、祭品殘缺、突襲奪勢——三重枷鎖套牢,它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即便如此……

  哪怕是天魔宮的羅生,陳玄身邊那位過命交情的兄弟,先前親身領教過那股撕天裂地般的吞噬威能,此刻也僵在原地,喉結上下滾動,半晌說不出話。

  羅生倏然仰頭。

  盯向陳玄的眼神里,竟泛起野獸見著獵物時的灼熱與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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