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重見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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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秀神色一肅:「是關於李家的事。」

  「陛下已決意,為你李家洗雪沉冤。」

  「這是加蓋九爪金龍印的聖旨。

  只要你點頭應允,詔書即刻頒行大理全境,李家三代忠烈之名將昭告天下,牌位入英雄碑,供奉於皇室宗廟,供皇族子弟晨昏祭拜,以彰君臣大義。」

  墨笙遞來的聖旨泛著金輝,龍紋流轉,氣運凝實,絕非虛言恫嚇,更不是供奉所拿他開涮。

  可偏偏,這份等了三十載的昭雪,在李清風手中卻輕飄如紙。

  他太清楚了——這不是哪位君王幡然醒悟,也不是誰良心發現,只是權衡利弊後的必然選擇。

  只因今日的李清風,比皇室臉面更值錢,比朝中權柄更燙手,所以這道聖旨才恰在此時,端端正正送到他面前。

  至於李家忠骨,不過順帶一提的註腳罷了。

  這就是朝堂,翻雲覆雨,從不講情分。

  「哈哈哈哈……」

  李清風攥著聖旨,指節泛白,眼眶發燙,聲音沙啞發顫:「聖旨……聖旨啊!我李家叩了三十年的頭,燒了三十年的香……

  它終究還是來了。

  可為何……老夫心裡,竟像吞了把鈍刀子?」

  他嘴上這麼說,手卻沒松。

  他知道,祠堂里那一排排蒙塵的靈位,正等著這紙文書,替他們重見天光。

  他是李家第三十代執劍人,不是任性妄為的少年郎。

  「王都舊宅已整飭一新,隨時可歸。

  從前砸碎的牌位,也都按原樣重刻好了。」

  楚秀平靜道。

  李清風默默將聖旨貼身收好,沒放進儲物戒。

  笑聲驟停,嗓音仍有些啞,但呼吸已穩,眼神也沉了下來。

  「天下沒白給的恩典。皇室丟了面子,總得換點實在東西。

  陛下,想要什麼?」

  李清風開口問道。

  早些年,他心底還揣著幾分對大理王朝的熱望;可如今鬢角染霜,血氣漸沉,少年時那股橫衝直撞的銳氣早已磨平,世情冷暖也看得透徹了——再不存半分妄念。

  楚秀略一停頓,才緩緩吐出兩個字:「沒有。」

  李清風瞳孔驟然一縮。

  楚秀垂眸不語。

  他心裡雪亮:這份情意雖看不見、摸不著,卻沉甸甸壓在肩上,比千鈞鐵還實在。

  「陛下這番心意,我李清風記下了。

  他想走的路,我替他鋪平。

  只是眼下,我這把老骨頭在徒弟跟前還能說上幾句話、算幾分分量?怕是連自己都拿不準。

  還請陛下與皇室諸位老祖,莫把我這半截入土之人,當什麼頂樑柱來指望。」

  他嗓音洪亮,字字砸在地上,像是要把胸中翻騰的苦澀、釋然、不甘與豁達一併甩出去。

  「陛下不會責怪你。」

  楚秀又道。

  李清風擺了擺手,神色淡然,已無心再辯。

  身形倏然一閃,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銀虹,眨眼間便撞破皇室供奉所高闊的穹頂,只餘下風聲嗚咽,人影杳然。

  「皇室這回的處置,未免太輕描淡寫了。」

  許久之後,墨笙才低聲道。

  楚秀卻搖頭:「陛下從不出錯。

  你還不懂他。

  正是他一手挽狂瀾於既倒,把搖搖欲墜的大理王朝推上開國擴軍的正軌,硬生生打出一片新天。

  李家縱有忠烈之名,可在邊關大城那一役,確確實實吃了敗仗。

  有功必賞,有過必究——這是鐵律。

  李家三代英名,在此之前數百年裡,難道沒換來過榮寵、封蔭、實權?天下人交口稱頌,本身就是陛下賜下的殊榮。

  若無聖旨昭告天下,誰還記得李家二字?

  李清風心裡門兒清,所以才答應得如此乾脆。」

  他頓了頓,目光如刃:「人心自有公道尺。王朝能立世多年不傾,未必事事公平,但至少能讓八成人心服口服。


  這才是帝王真正的手腕——

  不是一味調和,而是讓規矩站得住腳,讓各派都踩在同一條線上呼吸。

  天圓地方,缺不得方圓;大勢安穩,靠的從來不是恩寵,而是秩序。」

  身為皇室供奉處副供奉,旁人霧裡看花的事,他一眼就見底。

  這一席話落定,墨笙先前那點隱忍的不滿,頓時消散無蹤,只剩一片靜默。

  「該給的,一分不少給了;該罰的,也一個不漏罰了。

  當年李家被誅三族,是因為族中有人暗通上水王朝十餘年,密信往來俱在,鐵證如山。

  即便如此,陛下仍留了一線血脈——這份寬宥,已是仁至義盡。」

  墨笙輕嘆一聲。

  剛踏出供奉所,李清風便折返那處僻靜小院。

  劍網通訊隨即亮起。

  他掃了一眼內容,先是失笑,繼而眉間掠過一抹微不可察的酸澀。

  當年收陳玄入門,不過是怕「清風劍訣」斷在自己手裡,想找個傳人續上李家香火;哪曾料到,這小子竟真成了擎天柱,反手就把師父從泥潭裡託了起來。

  「造化境麼?行啊——就當是徒弟孝敬師父的一壇陳年酒,我這個糟老頭子,笑納了!」

  他在院中佇立良久,隨後鄭重將那道聖旨捧入李家祠堂,安放於祖宗靈位之前。

  接著喚來李府老管家及一眾舊仆。

  「老爺。」

  管家垂首躬身。

  「好了,劉伯。」

  「李家能重振門楣,已是萬幸。我心頭那根繃了幾十年的弦,今日終於鬆開了。

  往後啊,還得靠你們多照拂著點。

  旁支那些人,風聲一傳開,怕是明日就拎著包袱趕來了。」

  「是,老爺。」

  劉伯沉聲應下。

  待王都瑣事一一理順,李清風足尖一點,金芒迸射,如離弦之箭直射陳玄傳來的坐標而去。

  「我本御風來去,何懼瓊樓高寒?

  天地困我不得,我李清風劍仙之名,自此響徹九霄,無人不識!」

  「哈哈哈哈——!」

  笑聲未歇,王都上空忽有金光炸裂!

  他背後雙翼乍現,竟是由萬千凌厲劍氣凝成,扶搖直上,刺破雲層。

  滿城仰首,無不動容。

  魔道腹地。

  天魔教總壇,陳玄負手而立。

  眼前矗立著一座幽邃巨壇,陰氣森森,壇面蝕刻著扭曲詭譎的符紋,壇心浸著暗紅血漿,腥腐之氣撲面而來。

  陳玄皺眉環顧,心頭莫名一跳,似有舊影掠過。

  「天魔宮……羅生。」

  他低聲呢喃。

  「公子好眼力。」

  夏千雪倚在廊柱旁,指尖輕托小臂,笑意盈盈。

  「早前在平安小城,公子就與天魔宮打過照面,連那瓶天魔秘藥都順手轉了出去。

  眼下既有舊識照應,取那邪神精粹,不過探囊取物罷了。」

  「他會幫我們?」

  陳玄眉峰微蹙,語氣里裹著三分警惕、七分不信。

  魔道中人向來如風中殘燭,搖擺不定——叛出師門者有之,弒師奪位者有之,強占同門道侶者有之,更將師弟師妹視作爐鼎血食者亦不在少數。而他陳玄既非魔門嫡系,又無半分根基,對方甘願搭手,必有隱情。

  「公子莫非忘了,您自己,就是當下修真界最燙手的香餑餑。」

  夏千雪唇角一揚,眼波流轉,「再說,天魔教這邪神復甦之法,本就九死一生。連教主那等半步造化、踏碎虛空的大能,都懶得親自來蹚這渾水。」

  陳玄心頭一震:「為何?」

  他追著問了一句。

  夏千雪含笑凝望,眸光似水,卻帶著點促狹意味。

  陳玄耳根微熱,這事……還真繞不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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