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流年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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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7章 流年不利

  「為什麼呀?」

  江雅不太理解,但她並沒有立刻反駁,只是覺得父母有點莫名其妙。

  「沒有為什麼,我說話你聽著就行了,少跟你老子窮對付。」

  江連橫端出當爹的架勢,語氣強硬,渾是命令的口吻,且不容許姑娘有任何質疑。

  這下倒好,江雅原本沒什麼想法,一聽這話,心裡便有些不痛快,當即回敬了一句:「我自己的事兒,用不著你管!」

  「你再說一遍?」江連橫瞪起眼睛。

  可江雅視若無睹,眼裡哪有半點畏懼,立時拔高了嗓門兒,應聲回道:「我的事兒,不用你管!」

  「混帳!我看你上了幾天學,都他媽快找不著北了!這陣子能耐不見漲,淨他媽給老子長反骨,我看你又皮癢了是不是?」

  江連橫最近氣兒不順,一見姑娘跟他頂嘴,立馬拍桌子瞪眼,指著身旁厲聲喝道:「痛快給我滾過來!」

  「我不,你咋不過來呢?」

  「嘶,我他媽——」

  江連橫臉色鐵青,作勢就要起身衝過去。

  大伙兒見狀,急忙好言相勸:「別別別,大過節的,飯都快吃完了,就別跟孩子置氣了,拉倒吧!」

  趙國硯等人更是趕緊滿上酒盅,起身攔下江連橫,笑著說:「來來來,咱幾個喝酒!小孩兒麼,聽風就是雨,沒啥大事兒!」

  「誒,你們就慣著她吧!」江連橫勉強坐下來,罵罵咧咧地說,「我他媽早晚得被這丫頭活活氣死!」

  「來來來,喝酒喝酒。」

  「喝什么喝?」江連橫突然一指東風,「尤其是你,也不知道看著點,整天就知道慣她,你瞅瞅這丫頭現在都成什麼樣了?」

  張正東把頭一低,自是無可辯駁,只好默默挨罵。

  江雅一聽,立馬朝父親反嗆道:「你說我就說我,沖我東叔發什麼火呀?」

  「嗬,你還在那逞上英雄了!」江連橫余怒未消,舊火重燃,便又起身喝道,「我他媽今天非得板正板正你不可!」

  大伙兒見狀,急忙起身又勸。

  可就在此時,餐桌上突然有人應聲拍了下桌子,當即叫停了江連橫。

  「行了——」

  許如清的臉色有點難看,眼睛虛望著前方,略帶訓斥地說:「就為了這點事兒,至於吵成這樣麼,這飯還吃不吃了?」

  餐廳里霎時一靜,所有人都不吭聲了。

  許如清很少在眾人面前表態,眼下見孫女要挨打,急了,氣呼呼地坐在椅子上,也不去看江連橫。

  老人在家中的尊嚴,往往取決於後輩的態度,尤其是在後輩腰纏萬貫的時候,便更是如此。

  江連橫愕然片刻,抿了抿嘴,趕忙換上討好的笑容,走到許如清身邊,彎下腰說:「大姑,你看你,生什麼氣呀。我……我跟江雅鬧著玩兒呢,嚇嚇這丫頭,沒吵……呵呵呵,大姑,你吃餃子,驢肉餡的得趁熱吃啊!」

  說著,便親自往大姑碗裡夾了個餃子,又恭恭敬敬地給大姑倒了一盅酒。

  許如清嘆了口氣,搖搖頭說:「小雅是個孩子,你這麼大的人了,跟她置什麼氣呀?」

  「是是是,大姑你消消氣,我下回注意就是了。」江連橫垂手而立,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不敢有半點忤逆的意味。

  「小道,別怪大姑多嘴,人在江湖上混,沒有事事都能稱心如意的,你別在外頭碰見了糟心事兒,就拿家裡的媳婦兒孩子撒氣,那不是男人的所作所為,你爹當初是怎麼教你的,你全都忘了?」

  「大姑,我……我沒有啊!」

  江連橫低聲解釋道:「其實,我這也是為了江雅好,你說省城裡那幫學生,也不好好上課,整天就知道琢磨那些沒用的事兒,今天打倒這個,明天打倒那個,全都在那瞎嚷嚷,我讓江雅離她們遠點,不就是為了躲避是非麼,您說對吧?」

  「那你就跟孩子好好說啊!」許如清平復下來,「你好好跟她解釋,她又不是聽不懂,總罵她幹什麼?」

  「唉,大姑,這丫頭要是能聽懂好賴話就怪了!」江連橫斜眼看向江雅,「學校里那幫小屁孩兒,他們懂什麼呀!」

  江雅一撇嘴:「比你懂的多。」


  「比我懂的多?」江連橫冷哼道,「你們學校最大的學生,也就十六七歲,毛還沒長齊呢,她們能懂啥,不就是在那想當然麼!我看現在的學生就是太閒,讓她們出去找個班上,就全都老實了!」

  「這跟上班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都在那仗著爹媽供吃供穿,她們還神氣上了,成天就知道喊口號,那洋人能用嘴罵死嗎?還是吃飽了撐的,活該你們這群學生被人忽悠,一個個五穀不分、六畜不認,連雞蛋多少錢一個都不知道,還他媽打倒這個那個呢!」

  「你知道啊?」

  「我當然知——」

  江連橫頓了一下,隨即抻長了脖子朝下廚喊道:「宋媽,現在菜市場雞蛋多少錢一個?」

  不等宋媽進來,海新年便應聲回道:「三分錢一個,最近漲價了。」

  話音剛落,胡小妍和王正南便皺起眉頭:「又漲價了?前段時間不是才兩分錢一個麼?」

  海新年聳了聳肩,卻說:「上次我陪宋媽去買菜的時候聽見的,宋媽也說漲價了。」

  江連橫沒有參與討論,還想要繼續跟姑娘搬事實、講道理。

  可江雅察覺出破綻,哪肯再聽,當即便指著父親嘲弄道:「看吧,你自己都不知道,還在那說別人呢!」

  「混帳東西,我這是在給你舉個例子,例子,你跟我抬什麼槓?」

  「大姑奶,你看看我爸,他又罵我。」

  「沒罵,沒罵!」江連橫急忙改口笑道,「大姑,你吃菜,吃菜呀!」

  許如清無可奈何,只好擺了擺手,說:「行了行了,你們爺倆兒都好好吃飯吧!」

  於是,餐廳里便又漸漸安靜下來,大家只顧悶頭吃飯,不再言語。

  屋內的氣氛忽然有點消沉。

  許如清見狀,便主動岔開話題,問:「小妍,這兩天眼看著就快過年了,小北那孩子還能回來嗎?」

  「我看今年應該夠嗆了。」胡小妍說,「小北上次來信,說他在津門駐防,但最近還會有變動,等穩定下來再告訴我。現在剛打完勝仗,估計還得穩固地盤兒,輕易不會撤回來了。」

  王正南應聲笑道:「上次奉軍打輸了,北風都升任了團長;這次奉軍打贏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奔旅長使使勁兒啊?」

  「那可不容易,」胡小妍似乎沒抱多大希望,「團長還好,再想往上,那就真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了,除非大規模擴軍,否則應該沒什麼機會,主要是他這次沒上前線,有功勞也很難輪得到他了。」

  「嗐,我覺得團長就挺好!」李正西說,「當官兒麼,哪有頭呀,能保住平安比什麼都強!」

  大家都說當然——三分氣在千般用,一旦無常萬事休。

  官階再大,也得有命享用才是。

  李正西接著又問:「哥,溫廷閣還不回來麼?現在滬上已經是直軍的地盤兒了吧,他繼續留在那邊,不會有危險麼?」

  「我是想讓他回來,但他發電報說,滬上現在的局勢還不明朗,他想再觀望觀望,畢竟滬上的分號好不容易才立起來,就這麼撇下了,他有點不甘心。」

  說著說著,江連橫忽然擺了擺手,卻道:「其實都是藉口,我知道他那點心思,他想給兄弟報仇,我能攔著麼?而且,家裡現在又不著急用人,就算有用人的地方,他現在那腿腳,也擔不起事兒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這麼說的話,今年過年,家裡少三個人吶?」

  「嗐,就那麼回事兒唄,一年又一年,還不都是老樣子麼。」

  一年又一年,的確都是這麼過下來的,生生死死,永恆不滅,從來不憑人願,只是天道輪迴而已……

  冬至即去,舊曆年關倏然而至。

  趙正北和溫廷閣雖然沒回來,但江家的氣氛仍舊熱鬧,眾人忙裡忙外,互相慶賀,總歸是一片喜氣洋洋的新春氛圍。

  穀雨給西風生了個大胖小子,趁著新年抱過來,跟大伙兒見面,又堪稱是雙喜臨門。

  年年歲歲,歲歲年年。

  炮竹聲噼里啪啦,紅彩紙散落滿地,便又到了辭舊迎新的日子。

  除夕當晚,胡小妍把江連橫叫到臥房,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條三尺多長的紅綢帶,朝他招了招手:「過來。」


  江連橫眼前一亮,立馬關上房門,笑呵呵地說:「行啊,媳婦兒,咱兩口子成親二十來年,你總算開竅了,知道跟我整上情趣了,挺好挺好,為夫甚是欣慰啊!說吧,是我綁你,還是你綁我?」

  「沒個正經,你自己系上吧。」

  「媳婦兒,你知道我平常更喜歡主動啊!」

  「今年是你本命年!」胡小妍翻了個白眼,把紅綢帶丟過去說,「這是給你準備的腰帶,你那腦袋裡想什麼呢!」

  江連橫接在手裡,這才反應過來,忍不住小聲嘀咕道:「我都三十六了?」

  「你以為呢?」胡小妍提醒道,「明兒一早,想著繫上,破破霉運,保個太平!」

  「嗐,這玩意兒都是蒙人的,沒什麼用。」

  「你管它有用沒用的,系上又不費什麼事,這些老令兒該講還是得講。」

  江連橫展開紅綢帶,若無其事地緩緩靠近床鋪,忽然抬起頭,嘿嘿笑道:「媳婦兒,要不你先幫我試試吧?」

  胡小妍立刻警惕起來,忙向床里挪了挪,半笑半嗔道:「嘖,大過年的我都累了,你別老折騰我,別鬧,嘖,別鬧……」

  江連橫的身影擁上床頭,巫山雲雨,令兩人短暫忘卻了生活的瑣碎。

  窗外的月色漸漸西沉……

  時間已過子夜,這是民國十四年、也即新曆1925年春節後的第一天。

  江連橫三十有六,命犯太歲,流年不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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