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弦外之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26章 弦外之音

  當天晚上,江家眾人齊聚,一起吃了頓飯。

  除了趙正北和溫廷閣以外,該來的人全都來了。

  冬至夜,家裡包了驢肉餃子,皮薄餡大,油香可口,再配上幾樣小菜、一壺老酒,本應是相當講究的一頓晚飯,大家卻吃得有點心不在焉。

  清廷遺老籌辦的祭天儀式早已結束,江連橫等人並未在現場看見任何熟悉的身影。

  雖說只是一場小規模的祭祀活動,但種種跡象表明,宗社黨已經漸漸有了死灰復燃的苗頭。

  江連橫不敢大意,之所以由他親自帶領趙國硯、薛應清和闖虎前去觀摩,就是因為當初只有他們四人,曾經密切接觸過旅大的宗社黨人。

  刺殺榮五爺的事,已經過去了八年。

  江連橫仍然沒有忘卻,也絕不可能忘卻。

  畢竟,迄今為止,他身上唯一一處槍傷,就是拜榮五爺的手下所賜。

  現如今,清廷遺老又開始在省城蠢蠢欲動,江家自然要留個心眼,靜觀其變。

  「其實,我倒覺得咱們也不用太擔心。」

  晚飯過半,薛應清忽然開口道:「你別忘了,當初咱們在旅大去見王爺的時候,你可不是江連橫,你是蔡耘生!」

  江連橫點點頭,嘆聲說:「理是這麼個理,但誰敢確定他們沒人記得我?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薛應清繼續寬慰道:「不至於吧,這都多少年了,他們要來,早就來了,還用拖到今天?就算他們不敢明目張胆,可派三兩個人,來奉天放個暗箭總不難吧?這些年來,也始終沒動靜呀!」

  「誰知道呢?」江連橫呷了口酒,「對了,顧川那邊有消息嗎?」

  「昨天就發電報了,王爺前年都死了,哪還有人記得你?旅大的宗社也沒來多少,他們還得在那邊聲援抗議呢,根本忙不過來!」

  「唉,這事兒鬧的!他馮基善在京城圖個痛快,把皇帝從宮裡攆出去了,顧頭不顧腚,反倒連累咱們奉天城受影響!」

  江連橫暗自搖頭,不禁低聲咒罵了幾句。

  沒辦法,時間太過久遠,許多記憶都有點模糊了。

  當年的涉事人員都有誰,如今還得重新理順一下思路。

  榮五爺遇刺身亡,自不必多說,那是江連橫親自扣動的扳機。

  宮田龍二也早已在達里尼港口被韓心遠槍殺,顧川和歪嘴楊都是見證,此案在當年鬧出了不小的動靜,絕不會有假。

  那位宗社黨的魁首,肅親王也已在前年病故。

  其餘人等,便是奉天這邊的情況了。

  江連橫轉頭看向西風,輕聲問道:「蔣二爺那邊,把當年的卷宗調出來了麼?」

  「早就調出來了,」李正西點點頭說,「那珉那伙人,當初全都被官府按謀反罪判了死刑,一個活口也沒留下。」

  「那就沒其他的人了吧?」

  「還有一個翻譯,姓譚——」

  話到此處,李正西突然頓了頓,轉頭掃了一眼侄子、侄女,見兩個孩子在場,便斟酌道:「譚翻譯當初回老家了,那天還是我送他走的呢!」

  江連橫撂下碗筷,點了支煙,沉吟著不再吭聲。

  其實,這些事在當年早已認真核對過了,如今舊案重提,只是為了再次確認,當初不曾有過疏漏。

  旅大那邊,當然不可能全部殺絕,但彼時的江連橫在跟宗社黨接觸的時候,用的是蔡耘生的身份,同蘇泰、榮五爺等人,都只有短短的一面之緣,在大和旅館時,用的也是假名,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話雖如此,心裡卻仍舊有些猶疑。

  趙國硯見狀,便說:「東家,現在省城裡那些遺老遺少,都是在官府眼皮子底下活動,估計張大帥也是時刻提防,沒打算真心幫他們,我也覺得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

  大家對此都很認同。

  畢竟,倘若遜帝東歸,真帶領一幫清室貴胄入駐奉天,那對老張來說,只會是百害而無一利,無論怎麼想都說不通。

  更何況,張大帥雖然默許遺老在奉天活動,但也不是什麼人都能來的,若是他們膽敢奪權,必定死得很慘。

  換句話說,眼下省城裡的遺老遺少,都無法對奉張構成實質性的威脅。


  王正南立馬附和道:「哥,老趙這話沒錯,現在這些遺老遺少,跟當年的宗社黨可不一樣,他們手裡根本就沒有實權,而且也沒財力拉出一幫像樣的部隊,民國十幾年了,他們那套早就不得人心了,我看成不了什麼氣候。」

  「誰說他們沒有實權?」胡小妍突然反駁道,「你們最近沒看報紙嗎?」

  「報紙?」眾人微微皺眉,「最近又有什麼新聞了?」

  胡小妍搖了搖頭,卻說:「不是新聞,是前兩天袁潔珊在《盛京時報》上公開發表了文章,聲明支持清室宗族,要求京師儘快恢復優待條例呢!」

  一聽這話,大家都有些意外。

  袁潔珊是什麼人?

  此人堪稱是張大帥的核心幕僚之一,地位或許僅次於楊諸葛和王鐵龕,是握有實權的文官大員。

  由他親自撰文,公開支持清室宗族,的確有些出人意料。

  要知道,張大帥對待京師宮變的態度,尚且曖昧不清,其麾下大員竟然公開表態、聲明立場,這算什麼意思?

  胡小妍憂心忡忡地說:「你們別忘了,咱們省城的公署衙門裡頭,就有不少旗人將領和官員呢,他們手裡可不缺實權。」

  「可是……他們那些人,不是都已經投奔張大帥了麼?」李正西念叨著說,「總不至於因為這事兒就要造反吧?」

  眾人打趣道:「不投奔張大帥的,當年早就被整死了,就算他們想要反悔,現在也沒那實力呀!」

  「那是因為現在有張大帥鎮著他們,否則的話,他們就不一定會站在哪邊了。」胡小妍說,「總而言之,別以為朝廷倒了,他們那些遺老遺少就沒實權了,不過是在等機會而已。退一步說,要是你們有機會當皇親國戚,封官加爵,世襲罔替,你們能不心動?」

  說不心動,那是因為自己還沒到那個位置。

  真到了那個位置,世上能有幾人敢說,自己禁得住那份誘惑?

  王正南笑著解釋道:「大嫂,我的意思是,他們其實也未必就多忠於皇上,其實無非就是惦記著那點『從龍之功』而已,說白了,都是奔著利益去的,有幾個真為大清國著想啊?」

  「二哥,這話可不一定!」李正西不太認可,「你不愛朝廷,不代表他們不愛,全國上下的遺老遺少,沒有幾萬,也有幾千,你敢說這裡就沒有忠心耿耿的麼?別一棍子就把所有人全都拍死了!」

  「嗬,你還誇起他們來了。」

  「不是夸,立場不同而已,他們如果真是條漢子,我該佩服的,照樣佩服。」

  「嗐,其實都是生意!」

  「凡事都有例外,話別說得太死。」

  未曾想,哥倆兒正在爭論時,餐桌上卻突然傳來一句斷言——

  「什麼生意不生意的,他們這是在搞反動復辟!」

  聞聽此言,眾人一怔,立刻停止議論,轉而齊刷刷地循聲望向江雅。

  江雅正在悶頭吃餃子,像所有升入中學的女孩兒一樣,她肩上搭著雙辮,身穿天青色冬季校服,儘管眉宇間仍然有些稚嫩,但在舉手投足時,已經漸漸有了大姑娘的模樣。

  她似乎只是順嘴一提,發覺餐廳里忽然安靜下來,方才抬起頭,似有些茫然地問:「你們怎麼不說話了?」

  「你剛才說什麼?」眾人追問。

  「那些遺老遺少啊!」江雅若無其事地說,「他們這是在搞反動復辟,咋了,有錯兒麼?」

  大家笑了笑,都說這丫頭還挺會上綱上線。

  江連橫卻笑不出來,皺眉問道:「誰教你的這套磕?」

  江雅搖了搖頭:「沒誰教我,學校里聽見的,她們都這麼說。」

  「她們是誰?老師?」

  「不是,是那些高年級的同學,下課的時候,他們總在操場上說這些事兒,還讓咱們大家都過去聽呢!」

  胡小妍略感不安,緊接著又問:「她們都說什麼了,你給我學學。」

  「那說的可就太多了,你想聽什麼呀?」

  「你都記得什麼,就說什麼。」

  江雅歪著腦袋,仔細回憶片刻,隨即清了清嗓子,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叉腰,似乎準備要給大家來一番長篇大論。

  「滿清誤國三百年,中華要富強,就不能重蹈覆轍!我們不要皇帝,我們要德先生和賽先生!任何妄圖復辟的封建餘孽,都將被掃進歷史的故紙堆!

  「我們肩負著時代的使命!

  「打倒漢奸賣國賊,打倒買辦資本家,打倒列強侵略者,打倒軍閥武人干政,推翻帝制,保衛民國!」

  餐廳里寂靜無聲,所有人都顯得無動於衷,仿佛一塊塊冷硬的石頭,沒有受到任何情緒的感染。

  「誒,你們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啊?」江雅撇了撇嘴,緩緩坐下來說,「真沒意思,在學校里大家都這麼喊!」

  江連橫和胡小妍互相看了看,隨即望向江雅,齊聲道:「姑娘,下次學校里再發生這種事,你離那些人遠點兒。」

  ————

  晚點還有一章。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