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江家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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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3章 江家義子

  好說歹說,總算勸住了海新年,大家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小伙兒實在太愣,不勸不行,否則照他那般磕頭的架勢,恐怕還沒來得及孝敬乾娘,就先把腦袋磕傻了。

  這時候,趙國硯也終於明白過來,怪不得海新年走哪都抱著鋪蓋捲兒,寶貝似的珍貴,敢情那被褥裡頭,裹的是送給乾娘的見面禮。

  幾天相處過後,他也漸漸摸清了這小子的秉性。

  海新年不僅嘴笨,而且不通世故,方才那幾句話,絕不是他能說出來的,想必是離家遠行時,海潮山曾經有所叮囑,暗地裡早已背得滾瓜爛熟,才能說得格外順暢,討人歡喜。

  不過,就他磕頭時那股又愣又硬的氣勢,以及敢把自己豁出去的勁頭兒,卻也並非虛假,當真就是本性使然。

  仔細想想,到底還是隨根兒,骨子裡因襲著海家模樣。

  正在眾人驚嘆的間隙,海新年便已將見面禮一樣樣挑揀出來,如數呈到胡小妍面前。

  木耳、松仁、榛子、核桃等等,都是些常見的山貨,每樣一小包,說多不算多,說少不算少,總歸是一片心意。

  最後,又拿出一方紅布包,動作極其小心,大概是其中的精品,細細拆開,裡面分別三樣兒。

  海新年逐個遞過去,說:「乾娘,這是紫貂皮料子,家裡精心挑的,送給您了。」

  胡小妍怔怔地接過來,上手一摸,質地厚實柔軟,色澤潤且含光,的確是頂好的皮料,就是太少了,總共只有五張,給江雅做件坎肩兒都不夠,最多只能做頂帽子或披肩。

  禮輕,情意重。

  胡小妍含笑點頭,小心將貂皮放在桌案上。

  正要客套寒暄時,抬眼一看,卻只瞥見了海新年的後腦勺。

  胡小妍不禁啞然失笑,不再多說什麼,靜靜地看他在那瞎忙。

  「乾娘——」

  海新年忽又轉過身,手裡拿著兩隻扁平的紙盒,逐個遞過去,說:「這是我家以前打秋圍的時候,碰巧挖到的野山參,他們說是『燈台子』頭等一苗,我不太懂,反正也是送您的見面禮。」

  人參既是「百草之王」,自然也有品級劃分:從低到高,六品葉封頂。

  所謂千年人參,恐怕只在書上才有。

  普通情況下,野山參能長二十年,便已算是極品,殷實人家才能買到;參齡超過一甲子,只有豪紳巨富才能夠得;真有百年以上的老山參,則有價無市,便要論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了,非皇親貴胄而不配享有。

  「燈台子」即是三品葉,最多四五年,根須不過燈芯兒粗細,談不上有多貴重。

  胡小妍身板兒弱,家裡常備山參藥材。

  如此一來,海新年送的這支野山參,實在有點不夠看,就連江雅見了,都忍不住小聲嘀咕:「這也太小了。」

  「江雅,沒禮貌!」胡小妍輕聲呵斥。

  好在海新年壓根兒沒聽見,緊接著,就把最後那隻禮盒送到乾娘面前,說:「這是家裡做的護身符,祝乾娘長命百歲!」

  「護身符?」

  眾人一愣,忙低頭去看,卻見扁平的禮盒內,正躺著一顆乳白色的獸牙,狀如尖刀,其根部包了一層銀,指甲蓋大小,上頭壓出幾道細密的花紋,又用黑繩穿引,點綴著幾顆上了色的小珠子,雖然不名貴,看起來卻格外精巧。

  海新年解釋道:「這是虎牙,能趨吉避凶,平時戴著它,保佑平安。」

  「虎牙?」江雅立刻來了興致,「老虎的牙?」

  海新年愣了一下,扭臉去看趙國硯,得知這位就是江家的大小姐以後,便點點頭說:「是,老虎的牙。」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江雅一把奪過去,拿在手裡細細地摸,倍感驚訝道,「你還能打死老虎?」

  「呃……不是我打死的,是我爹。」

  「你爸這麼厲害?」

  「他也不是自己去的,帶著武裝隊十幾號人呢!」海新年低聲解釋道,「那時候我還小,聽我大哥說,有一年冬天,虎下山,叼走了兩個小孩兒,我爹就帶人去搜山打圍,虎皮賣了,虎牙拔了,虎鞭送給了沈老爺泡酒喝!」

  「虎鞭是啥?」江雅天真地問。

  「噢,虎鞭就是老虎的……」

  「行了,行了!」趙國硯連忙打斷道,「海新年,你說話有點兒分寸,人家是小姑娘,別老在那瞎白話!」

  海新年不再言語,轉身系上鋪蓋捲兒,忽然有些無所事事。

  離家之前,父親的叮囑已經全部辦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也不知道,只是繼續身體力行著父親的訓誡——少說多做。

  胡小妍看他半天不響,便笑著問:「全都忙完了?」

  「啊,都忙完了!」海新年愣愣地問,「乾娘有什麼吩咐?」

  胡小妍搖搖頭說:「沒什麼吩咐,你叫海新年?」

  「是,我叫海新年。」

  「多大了?」

  「十四歲。」

  「家裡幾口人?」

  「我爹和我姐,另外還有三個哥,算上我,總共六口人。」海新年說,「我娘死得早,以前沒見過,今天見著了。」

  趙國硯聽了直搖頭,忍不住嘆聲道:「你這小子,說的什麼話呀!」

  海新年一愣,竟沒覺出這話有什麼不妥,連忙強調道:「我的意思是,乾娘以後就是我親娘,我以後就是乾娘的親兒子。我給乾娘養老,聽乾娘使喚!」

  聞聽此言,趙國硯忙瞪了他一眼,示意這小子趕緊閉嘴。

  有道是:未經世事磨礪,難平身上稜角。

  明明是一番好意,大表忠心的話,可說起來卻依然欠缺考量,不甚妥當。

  前半句話,當然沒處挑理,視乾娘為生母,本就是義子應盡的責任。

  但這後半句話,視義子為己出,卻只能由胡小妍來說,輪不到海新年開口。

  他說出來,就變成往自己臉上貼金了,甚至隱隱有趕鴨子上架,強逼江家抬他的意味。

  倘若換作其他合字,盤道講規矩,較真認死理,當即反嗆一句,說他是「蹬鼻子上臉的兔崽子」,又該如何收場?

  拜山攀親的打算,恐怕當場就得黃了。

  若是碰見難伺候的主,大概還要懲罰調教一番,才肯罷手。

  幸虧胡小妍不是周雲甫,聽了這話,只隨意擺了擺手,說:「半大小子,沒在街頭上練過,不用大驚小怪,他這樣的歲數,要是太油滑了,反倒不招人稀罕。」

  趙國硯忙點頭說:「還欠夾磨。」

  胡小妍笑了笑,沒太在意,轉而仔細打量了幾眼海新年。

  小伙兒看起來挺瘦,但臂膊結實,個頭已經不矮了,想必日後還會再長,虎頭虎腦的模樣不消說;印堂寬廣,耳大口方,鼻樑正直,準頭豐滿;一雙虎豹環眼,分明黑白,兩頭平川闊肩,擔得日月;渾身上下,由內而外,透著一股陽剛硬朗。

  自古男兒無丑相,全看骨子裡的精氣神。

  模樣再好,一旦舉止陰柔,言行猥瑣,那股子陽剛氣就垮了,無論怎麼看,也不過是枉生了一副好皮囊。

  海新年雖愣且憨,遠遠談不上英俊瀟灑,但其言行舉止間,卻盡顯男兒氣度,爺們兒派頭。

  非要挑毛病的話,大概沒什麼城府,畢竟只是個半大孩子。

  胡小妍第一次見這小子,儘管談不上多喜歡,倒也的確帶著三分眼緣。

  起初,她還以為,海新年是江連橫在外留下的野種,今日一見,發覺歲數對不上,於是便漸漸放寬了心,抬手招他過來。

  兩人離得近了,一個是命中無子,一個是打小沒娘,就這般緣起而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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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好的,我也不跟你假客氣,這些東西我都收了。」胡小妍一邊說,一邊拿起桌案上早已備好的紅包,「今兒頭一次來,我也不能讓你白叫這聲『乾娘』,拿著吧!」

  「謝謝乾娘!」

  海新年也沒扭捏,立馬就把紅包接過來,可拿在手裡一掂量,忽又覺得有點心虛,竟當場打開,往裡看了兩眼,不僅要看,還站在那邊看邊數,也不知到底有什麼盤算。

  趙國硯清了清嗓子,低聲提醒道:「回屋自己查去。」

  不料查到一半,海新年突然抬起頭,瞪大了眼睛,說:「乾娘,這也太多了,我不能要!」

  胡小妍擺了擺手,笑道:「給你就拿著吧!」


  「這哪行?」海新年連忙搖頭說,「太多了,我還啥活兒都沒幹呢!」

  「幹什麼活兒?」

  「啥活兒都行,乾娘只管吩咐,新年來江家不是白吃的,這事兒我爹要是知道了,估計得整死我。」

  海新年堅持不肯收,還說:「乾娘要是疼我,給個幾毛錢就行了,給的太多,我心裡不踏實。」

  「那我替你收著吧!」江雅笑嘻嘻地走過去。

  胡小妍忙把閨女扯回來,輕聲呵斥道:「嘖,哪都有你!」

  沒想到,海新年還真就作勢要把紅包遞給江雅。

  這下,就連張正東也勸他說:「給你就拿著,別撕巴了。」

  海新年依然有些為難,拿著紅包,猶豫不決,最後一指趙國硯,卻說:「他告訴我江家不養閒人,這錢我怎麼收?」

  趙國硯無奈搖頭,嘆聲道:「小子,這是兩碼事兒。」

  胡小妍見狀,不由得想起江連橫口中的海潮山,似乎也是這般直愣愣的性子,不是不懂變通,而是不願變通。

  仔細想了想,便道:「新年,國硯說的對,江家的確不養閒人,過來給我倒杯茶吧!」

  「那沒問題!」海新年爽快答應,把紅包放在桌案上,立刻給胡小妍添了一杯新茶,跪地敬獻道,「乾娘,喝茶!」

  胡小妍接過茶碗兒,喝了一口,緊接著便又將紅包塞進海新年手裡。

  「現在,活兒幹完了,這錢你收著吧!」

  海新年頓感愕然,惶惑道:「這……我就倒了杯茶,不算什麼。」

  胡小妍收起笑意,換了副不容拒絕的口吻,說:「新年,我聽你乾爹說過,你們海家是講原則、敢擔當的人。這很好,不然你乾爹也不會認你,但凡事過猶不及,太死板,就不近人情了。你別忘了,我讓你收下,同樣是吩咐,也是不能回絕的。」

  海新年似乎有所頓悟,想了想,終於點點頭說:「乾娘,我懂了,以後無論您說什麼,新年全都照辦,絕對沒有二話!」

  「那就好!」胡小妍的臉上重新顯出笑意,轉過頭,又問趙國硯說,「家裡的規矩都教給他了麼?」

  趙國硯說:「大概都教了,但有些規矩說起來印象不深,以後還得在事兒上練。」

  胡小妍應聲道:「你最近也辛苦了,這幾天好好休息,如果辦砂石廠中途出了什麼岔子,你還得隨時頂上。」

  「當然。」

  「今天先吃頓便飯,等中秋的時候,人都齊了,大伙兒再好好聚一下吧。」

  說著,胡小妍繼續吩咐道:「對了,明兒你帶新年去趟『馮記』,置辦幾套行頭,一套長衫,一套短褂,再做一套西裝,江家既然認了義子,出門在外,不能寒磣了,多帶他在城裡隨便逛逛,先熟悉熟悉再說。」

  趙國硯點點頭,沒有半分遲疑。

  海新年有樣學樣,也不敢再有半句推脫。

  「行了,我今天有點頭疼,你們都先下去吧!」胡小妍懶懶地說,「東風,你帶新年去認大姑和小花,外宅那兩個,等有機會再說吧,順便讓宋媽上來把東西收好。」

  「嫂子,新年以後住哪個屋?」張正東問。

  「先讓他住西風那屋吧!」胡小妍擺了擺手,「另外,你也帶他熟悉熟悉家裡的規矩。」

  趙國硯和張正東不敢怠慢,立刻領著海新年退出書房,帶他去見大姑奶和花姨娘。

  海新年逐一見過江家老小,所到之處,叮咣作響,等到把人都認全了,東風才把他領到西風過去住的房間裡,仔細跟他再強調了一遍江家的規矩。

  說一千、道一萬,別的規矩都可以慢慢學,唯有兩條鐵律必須遵守:

  一是不能同外人談起江家主母胡小妍;二是無論家裡有什麼麻煩,都要迴避一老二小,報喜不報憂。

  海新年將這兩條鐵律刻進骨頭裡,時時自省,不敢有絲毫閃失。

  正說著,走廊里就漸漸傳來飯菜的香氣。

  沒過多久,客廳里便響起一陣爽朗的交談聲。

  「是我乾爹回來了麼?」海新年下意識地問。

  張正東搖了搖頭,起身道:「應該是你四叔回來了,出去見個面兒吧!」

  海新年不敢耽擱,急忙尾隨東風走出房門,抬眼往玄關處一看,就見趙正北身穿筆挺的軍裝,大步往屋裡走。

  「嗬,東哥!」北風朗聲笑道,「這小子就是咱哥認的乾兒子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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