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進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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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鼎的手指在石桌上輕敲,目光掠過院牆外的天空,語氣里透著歷經世事的清醒:「你別以為沙瑞金來漢東,就是為了湊『沙李配』的班子,他是來收拾殘局的,整肅趙立春留下的趙氏風,捋順那些纏成亂麻的爛事,最終要把趙家在漢東的根給拔了!你要是把心思全放在『配』上,那真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他抬眼看向李達康,語氣更沉了些:「就算京州書記有直通省長的可能,沙瑞金也沒本事讓誰跳過層級上去。

  當年趙立春夠有能力吧?那個年代尚且講『能者上位』,可他不還是一步步走過來的,先常務副省長,再省長,最後才到省委書記,官場的台階,少一步都不行。」

  李達康苦笑一聲,語氣里滿是糾結:「老省長,這些話我心裡都清楚,可真到了事兒上……唉,難就難在『道理都懂,可身不由己』啊。」

  蕭鼎見狀會心一笑,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緩緩開口:「達康啊,奮進這東西,能推著人往前走、往上進步,可走得太急、拼得太猛,也容易讓人迷了方向,連自己的判斷都跟著弱了。」

  蕭鼎起身走到花圃邊,撿起方才放下的剪刀,慢悠悠修剪著一株長勢過旺的月季:「你這幾年在京州拼得太狠了,眼裡盯著GDP,盯著產業園,盯著京州企業,盯著每一個能讓京州升華的機會,且處事霸道,這是你的優點,可也是你的『劫』。」

  他剪下一根徒長的枝條,遞到李達康面前:「你看這枝子,長得快吧?可它光長個子,不開花,還搶了別的枝椏的養分,你就像它,一門心思往前沖,把『奮進』或是『權力』當成了全部,反倒忘了停下來想想,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眼下的路到底該怎麼走。」

  李達康看著那根枝條,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老省長。」李達康聲音輕了些,「我就是怕一步錯,步步錯。」

  蕭鼎將剪刀擱回石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葉:「輸不輸,不是看你站得有多快,是看你站得有多穩,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急著往前沖,是停下來,把歐陽菁的案子理順,把自己的心思捋清,從她出事那天起,你就已經亂了陣腳,這本身就是錯。

  如今漢東的局勢,亂成了一鍋粥,李權的權系、高育良的漢大幫、遍地的小山頭,再加上你那支秘書幫,各股勢力糾纏不清。

  沙瑞金能不能笑到最後,還很難說。

  你要是真打算下場爭省長,就得先想一想這其中的危機,那位置,可不是伸手就能拿的,是要跟權系這個盤根錯節的利益重工體,硬拼虎口奪食啊。」

  蕭鼎重新走到石椅旁坐下,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李達康緊繃的肩上:「你以為省長的位置是憑本事就能坐的?那是各方勢力博弈後的結果,權系盤根錯節這麼多年,裡頭牽扯著多少人的利益?你要是硬闖進去,今天你把他們的『省長之位』奪了,明天他們就敢在你京州的產業園裡使絆子,歐陽菁的案子就得翻案,到時候,你不僅當不上省長,連現有的攤子都得砸了。」

  蕭鼎的話,讓李達康陷入深思,最終千言萬語都化作一聲哀嘆,似明白,又不似明白,而是心中的進步夢碎了。

  「看未來遠不如看過去。」蕭鼎再次開口,嗓音低沉而清晰,「達康,你太急著往前看了,可未來是什麼樣子,沒人能說得准,可過去發生了什麼,卻明明白白擺在那兒。」

  他轉過頭,直視李達康的眼睛,「就算沙瑞金把這一仗打贏了,漢東就能安穩了?未必!你且看看往後,權系和沙家幫必然各自為陣,一個與本地勢力融合而成的全新集團,一個帶著新銳勢力強勢入場,這種兩虎對峙的局面,翻翻史書就知道,早晚要撞出火星子。」

  李達康皺了皺眉頭,道:「老省長,您這是不是太武斷了?兩系可以同時存在啊。」

  李達康的想法並非沒有道理——沙瑞金身為省委書記,在李權面前都始終保持著克制,沒敢公然叫板,足見其忌憚。

  要知道,沙瑞金的行事風格本就是「軟則捏,硬則緩」,碰上李權這種根基深厚的重工體勢力,自然只能先選擇共存,安穩度過省委書記期間的歲月,或高升或退休。

  蕭鼎聞言,語氣沉了下來,帶著歷經世事的清醒:「從另一個層面來說,皇與王能共存嗎?王的勢力一旦壯大,早晚會生出反叛之心;皇要鞏固自己的統治,終究會對王動手奪權,當戰亂平息,天下出現二分對峙的局面,那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衝突的開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院中沉默的花草:「漢東現在的情況,就是這個理,身份、地位、利益擺在這裡,現實會推著他們不得不走向『二存一』的路,有矛盾就會有衝突,有分歧就會有較量,這是亘古不變的規矩!」


  李達康心頭陡然一怵,頓時覺得沙瑞金這條賊船上不得了。

  蕭鼎接著往下說,目光緊緊盯著李達康:「我們就先把局勢說清楚,你覺得,下邊的幹部們,是該聽省委書記沙瑞金的,還是該聽手握實權的李權的?一旦這兩邊的號令起了衝突,底下的矛盾鬧大了,必然會擴大到整個漢東官場,要想破局,除非李權、沙瑞金兩人中,有一人願意主動從漢東的大舞台上退出去,可你仔細想想,這可能嗎?」

  李達康靜了片刻,眉宇間的糾結漸漸化去,贊同道:「有道理!」

  接著,他又追問道:「那高育良的事呢?您看我要怎麼處理?」

  「沙李配」的困惑解開後,高育良就成了他心頭最後一個疙瘩。

  其實李達康心裡早有打算,只是這事關重大,還是想徵詢蕭鼎的意見。

  他混跡官場多年,能在趙立春主政期間就躋身省委常委,自然有自己的人脈網絡。

  而蕭鼎,不僅是他的人脈,更是他官途中的貴人,對方的看法,對他來說,是很值得參考的。

  蕭鼎聽了,淡淡一笑,語氣里滿是通透:「我的建議還是老樣子,你只管尊重省委的決定,或是政法系統的程序就好。

  反正你跟歐陽菁早就離了婚,外人怎麼議論、沙瑞金心裡怎麼琢磨,都不重要。

  你守好『規矩』和『程序』這兩條線,就不會出錯。」

  他看著李達康,接著說:「高育良擔心的,無非是你在案子裡給他添麻煩;而沙瑞金要是清楚了內情,十有八九會想讓你牽頭對付高育良。

  但這事兒你根本做不得,所以,這其中的好處與風險,最終還得靠你自己拿捏,官場裡的選擇,從來沒有標準答案,全看你怎麼權衡。」

  聞言,李達康不由的深思遠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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