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沙李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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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達康很想說一句:你威脅我?

  李達康盯著高育良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喉結動了動,那句「你威脅我」幾乎要衝口而出,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他太清楚,這話一旦說破,就等於撕破了兩人之間最後一層「同事」的體面,往後在漢東官場,再難有半分轉圜餘地。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語氣里聽不出喜怒:「育良書記說的『大局』,我懂,漢東的政治生態不能亂,發展大局不能受影響,這些都是頭等大事。」

  頓了頓,他話音微微一轉,目光落在主樓前飄揚的國旗上,語氣里添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但有句話我也得說在前頭,歐陽菁的案子,不管在省檢還是京州檢,都得按規矩來。

  要是有人想借著『大局』的由頭,行『變通』之實,恕我李達康不能配合,我這個京州書記,首先得對京州的老百姓負責,對『規矩』二字負責。」

  這話既沒接「威脅」的茬,也沒松「配合」的口,等於把球又踢回了高育良腳下。

  高育良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指尖在公文包的提手上輕輕摩挲:「達康,你這話說得就見外了,什麼『變通』?我要的從來都是『公正』,是不讓別有用心的人借案子攪局。」

  「但願如此。」李達康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抬步往會場走,「會議時間快到了,再磨蹭,沙書記該等急了。」

  高育良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李達康這是軟硬不吃,既沒被他的「大局」說辭套住,也沒因「威脅」露怯,主打一個氣勢上不能輸。

  高育良暗自一笑,然後就慢悠悠的向主樓走去,但他並不氣餒,畢竟李達康遲早會先急的。

  況且歐陽菁落網,這對李達康的仕途來說,可以說是致命的打擊,且不論,還有自己這一位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在一旁虎視眈眈。

  …………

  時間在冗長的會議中悄然流逝,轉眼兩個小時便過去了。

  散會後,省委常委們陸續起身退場。

  李權走出會場大門,停下腳步,緩緩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聲響,臉上難掩一絲疲憊,連眼神都比開會時黯淡了幾分。

  高育良從後面跟了上來,笑著問道:「李書記,怎麼瞧著精神頭不太足啊,昨晚忙了很晚嗎?」

  李權苦笑一聲,點了點頭:「可不是嘛!昨晚來了批緊急事宜,時間上催得緊,我跟幾個同志一起連軸轉,熬到三四點才算完事兒,這腦袋剛挨到枕頭沒一會兒,鬧鐘就響了,這一天下來,腦子都是懵的。」

  高育良聞言,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再急的事也得顧著身子,我們這些人,身子垮了,手裡的擔子誰來挑?我車裡備了些提神的茶,你要是不嫌棄,一會兒讓秘書給你送過去。」

  「謝了育良書記。」李權隨性應下了。

  高育良半開玩笑地說:「謝什麼謝啊,都是同志嘛,再者說,你要是歇下來,我的工作就得忙起來了。」

  兩人邊走邊聊,很快就散夥了,各自回各自的單位。

  ………

  轉眼到了中午,京州一家綠樹成蔭的養老院內,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草木香。

  李達康穿過園區不久,目光便被不遠處的一處小院吸引。

  只見一位老人正手持剪刀,專注地打理著院中的花草,動作緩慢卻透著細緻。

  李達康原本略帶嚴肅的神情瞬間柔和下來,眼角眉梢都染上熱情的笑意,腳下也沒了往日的沉穩,一路小跑著朝老人的方向過去。

  「蕭老。」

  李達康快步走到近前,聲音不自覺地放輕放緩,喊得既恭敬又帶著幾分親近,生怕驚擾了老人修剪花草的專注。

  此位蕭老,全名蕭鼎,乃是漢東省的退休老幹部,身份可不一般,他曾是漢東前前一任省長,在職時為漢東的發展傾注了不少心血,退休後仍被不少人敬重。

  蕭鼎聞聲轉過頭,見是李達康,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抹驚喜的笑,「達康?」

  李達康應聲:「哎,蕭老。」

  「你怎麼來了?」蕭鼎將剪刀擱置在一邊。

  「這不是想著過來看看您嘛。」李達康笑著上前,順手接過蕭鼎手裡的噴壺,幫著給花圃里的月季澆水。

  蕭鼎一眼就看出了李達康的心思,就毫不避諱地說道:「遇到難事了吧?」

  李達康澆水的手頓了頓,水珠順著月季的葉片滑落,濺在泥土裡。

  他轉過頭,對著蕭鼎苦笑一聲,沒再遮掩:「什麼都瞞不過您,確實遇到點棘手的事。」

  蕭鼎往石椅上一坐,指了指對面的位置,語氣平靜:「坐下來慢慢說,我這院子裡沒外人,有話儘管講。」

  李達康在石椅上坐下,將高育良在會前的那番「大局」說辭、轉移案子的提議,還有話里話外的要挾,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蕭鼎聞言呵呵笑出聲,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又幾分認真:「達康,別光說別人的事了,你自己呢?外頭傳得沸沸揚揚的『沙李配』,你心裡真有這傾向?」

  李達康抬眸與蕭鼎對視片刻,隨即垂下眼帘,嘴唇抿了抿,沒說話,那欲言又止的模樣,早已把答案託了出來。

  蕭鼎說道:「我估摸著,你就是一半傾向,一半觀望,心裡頭沒個准數,但你要記住,在我們這圈子裡,太在意『清譽』二字,事事都想撇得乾乾淨淨,有時候反倒是把自己逼進了死胡同,這愛惜羽毛的心思,過頭了就是危機。

  換作以前,你選擇站隊沙瑞金,倒也說得過去,畢竟有舊例可參考,可如今歐陽菁出了事,你不妨靜下心來想想,真要是這麼做了,你到頭來能撈著什麼好處?

  我不知道沙瑞金跟你說過什麼體己話,讓你心裡始終揣著那點傾向,但我以一個曾任漢東省長的過來人的經驗告訴你,沙李配這個組合,不會以一種省內最高規格的形式存在,或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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