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侯亮平登門拜訪高育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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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委三號院的客廳里,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板上。

  吳慧芬端著剛沏好的茶,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高育良,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與擔憂:「育良,這都雙休了,你最近是不是有事?」

  世人都知道,在仕途上的人若是突然「閒」下來,可不是什麼好苗頭。

  高育良緩緩摘下眼鏡,指尖揉了揉發酸的鼻樑,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沒什麼事,就是最近身子有些乏,想歇一歇,現在省委的活兒,李權幫我分攤了不少;政法口的工作,也有幾位副書記頂著,我這邊自然就空出些時間了。」

  吳慧芬嘆聲氣,搖了搖頭,語氣里既有知曉他脾氣的無奈,也有不願多擾的體諒:「你這性子,就算真有事,也絕不會說有事,算了,我不多問了,你好好歇著吧。」

  高育良閉上眼,片刻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扎心,似嘆似吟:「曾將韜略付門生,冀他穩步踏青雲。誰料長成忘舊恩,左窺吾位露寒刃,右逐師兄斷舊情。十年教誨如流水,一旦功成便反身。可笑當初植蘭蕙,反教蘭蕙刺吾身。」

  吳慧芬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水濺在虎口,她卻渾然不覺,只怔怔地看著閉眼吟詩的高育良,臉色瞬間褪去了血色。

  「育良……你這話……」她的聲音發緊,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擱在茶几上,瓷杯與玻璃碰撞的脆響,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她怎麼會聽不懂?高育良一生自詡識人,最看重的便是門生情誼,可這詩里的「忘舊恩」「露寒刃」「斷舊情」,字字都在說有人反戈相向,而且還是他親手提拔的人!是陳海?還是……?!想到這,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你是說……有『親傳』要對你動手?」吳慧芬往前湊了湊,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與驚駭,聲音壓得極低,卻藏不住慌。

  高育良依舊閉著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沒直接回答,只是緩緩睜開眼,眼底的疲憊被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鬱取代:「詩里的話,聽聽就罷了。」

  可這話在吳慧芬聽來,卻比明說更讓人心慌,高育良從來不是會無的放矢的人,他肯把這種誅心的話擺出來,說明事情早已不是「有些乏了」那麼簡單。

  「那你……」吳慧芬張了張嘴,想問他打算怎麼辦,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太了解高育良了,最終,她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語氣里滿是無力:「你心裡有數就好,可也別太熬著自己。」

  吳慧芬的手機突然在茶几上震動起來,屏幕亮起的瞬間,「侯亮平」三個字格外扎眼。她的手猛地頓在半空,像是被燙到似的縮了縮,隨即抬頭看向高育良,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試探:「是……侯亮平?」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陽光落在高育良臉上,卻照不透他眼底的沉鬱。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抹複雜的情緒已被一層平靜覆蓋,只淡淡吐出兩個字:「接吧。」

  吳慧芬遲疑著按下接聽鍵與免提,刻意放輕了語氣:「亮平啊,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

  電話那頭侯亮平的聲音透著刻意的熱絡,卻掩不住那份虛假的親切:「吳老師,您和老師在家嗎?我剛好路過省委大院,這麼久沒探望您二位了,就想著上來坐坐。」

  高育良坐在一旁,臉色微沉,這聲「路過」騙得了誰?這孽障都堵到省委大院門口了,明擺著是沖省常委會的事來的,想借著探望的由頭,把話說開、問個明白!常委會上的會議內容早就不是什麼,對方怎麼可能不清楚。

  孽障東西,還敢來找我這位老師『興師問罪』?

  高育良壓下心頭的火氣,冷靜的對著吳慧芬點了點頭。

  吳慧芬得了示意,對著電話應道:「在呢,你過來吧,在門亭跟警衛說一聲就行。」掛了電話,她看著高育良冷靜的側臉,已經肯定自己的猜測了。

  常委會的內容雖說不算絕密,可也是分圈子、論層級的,那些議事內容,只會在某些階層流轉,若不是專門打聽,或是知情者主動透露,她一個『不摻和政務』的家屬,漢東大學歷史學教授,根本不可能知曉。

  沒等多久,門鈴就響了。

  吳慧芬起身去開門,剛開了門,侯亮平就提著兩盒包裝精緻的點心走進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吳老師,高老師,打擾了,這是我托人買的酥點,想著吳老師愛吃。」

  說著就把點心往茶几上放,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高育良,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高育良斜倚在沙發上,眼神平靜地掠過侯亮平,沒起身相迎,只抬手示意了下對面的位置,語氣帶著幾分長輩的隨意:「坐,『自家人』不用這麼見外。」

  吳慧芬連忙笑著打圓場:「就是啊亮平,快坐下歇會兒。你們先聊,我去準備午飯,今天可得嘗嘗師母的手藝。」她一邊說一邊起身,順勢避開了這微妙的談話氛圍,往廚房走去時,還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客廳里的兩人。

  侯亮平在沙發上坐定,手裡還攥著剛放下的點心盒子,臉上堆著熱絡的笑,先拉著家常打開了話頭:「老師,師母這手藝我可惦記好幾年了!當年在您家蹭飯,師母做的紅燒肉,我到現在想起來還流口水呢。」

  說著他又轉向高育良,語氣里摻了幾分真切的感慨:「您看這一晃,我從漢東大學畢業都十幾年了,當年您在課堂上講政法理論,我記了滿滿三大本筆記,現在偶爾翻出來看,還覺得比市面上的教材管用。」

  這番話里摻著回憶,說得又懇切,可高育良坐在對面,心裡卻十分清楚,侯亮平說這麼些場面話鋪墊,無非是想把「探望」的由頭做足,等會兒才好順理成章地提正事。

  高育良聽他說完,也不打算遮遮掩掩了,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語氣直接卻不失分寸:「亮平,跟老師還來這套?你今天專門過來,說到底,是為了省委常委會上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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