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策反兵部尚書
京城，兵部尚書府，夜已三更。
張韜獨坐在書房，那雙曾於萬軍之中辨識敵旗的鷹目，此刻卻死死盯著桌上那盞跳動的孤燈，燈油已快耗盡，一如他枯坐了半生的忠誠。
桌上，那封無名書信與那塊孫黨核心才認得出的兵符，像兩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盤踞在他心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一句亡國之君的哀鳴，此刻卻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精準地扎進這位老將早已百孔千瘡的心。他一生忠君，戎馬半生，換來滿身傷疤與赫赫戰功，可到頭來，最疼愛的孫女卻成了孫博雅用以捆綁他張氏一族的枷鎖。
他想抽身，可那丫頭每次回府時天真的笑臉，都像一根根絲線，將他與那艘註定要沉沒的賊船，綁得更緊。
進退維谷，如在煉獄。
三日後，子時，城西破廟。
月光慘白，照著傾頹的佛像，那悲憫的笑意在蛛網與塵土的覆蓋下，顯得詭異而嘲弄。
張韜最終還是來了。
他屏退所有護衛，隻身著常服，腰間那柄從未真正出鞘的佩劍，是他最後的體面。
他已做好打算，若對方是政敵構陷，他便以一腔忠血明志；若對方是齊王餘孽，他便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濺對方一身血！
他踏過碎瓦，繞過佛像，看到的卻不是想像中的刀光劍影。
神龕前，一個青衫年輕人，正借著從屋頂破洞篩下的清冷月華，安靜地讀著書卷。
他面色略顯蒼白，嘴唇也有些乾裂，仿佛經歷了長途跋涉，但那雙眼眸，卻亮得像淬了火的寒星。
正是黎子釗。
為了這場豪賭，喬兮月命朔風與絕影，輪流換馬，不眠不休，於三日之內，奔襲千里，才將他送到了這風暴的中心。
這巨大的反差讓張韜心神劇震，腳步一頓，幾十年沙場生涯養成的直覺告訴他，眼前此人，比他見過的任何悍將都要危險。
黎子釗聽見腳步聲，緩緩合上書卷，轉身，對著這位頭髮花白的老將，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禮。
「張大人，晚生黎子釗。深夜相擾，非為脅迫，是為請大人，撥亂反正，還我大周一個朗朗乾坤。」
聲音清潤，卻如驚雷貫耳。
張韜心頭猛沉，面上卻不動聲色，沙啞道：「黎先生說笑了。老夫只是一介武夫，不懂什麼乾坤。倒是你，一個讀書人，不好好準備秋闈，卻學起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鬼蜮伎倆，就不怕污了聖賢書嗎？」
「大人誤會了。」黎子釗並未因他的譏諷而動怒，反而從袖中取出另一份卷宗，緩緩展開。
月光下，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像一張交織的蛛網，而最頂端，齊王周景淵那龍飛鳳舞的親筆畫押與血紅的指印，刺得張韜眼睛生疼。
他一眼便在其中，找到了他自己，他兒子，甚至他那位剛剛出嫁的孫女的名字。
「嗡」的一聲，張韜只覺得天旋地轉，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面如死灰。
全家性命，皆在對方一念之間。
就在張韜心底最後一絲希望即將被絕望吞噬時，黎子釗卻話鋒一轉，將那份催命符收回袖中，反而從懷中取出了另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圖紙，雙手奉上。
「大人一生為國，此物，或可慰你平生之憾。」
張韜顫抖著手，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那捲圖紙展開。
只一眼，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那是一種兵器大家，在看到一件足以顛覆時代的絕世神兵時，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狂喜！
圖紙上畫的，正是「三連神弩」的完整設計圖！
比齊王給他的那份殘次品，精妙了何止十倍！
張韜的手指，那雙曾拉過強弓、揮過戰刀的手，此刻竟在劇烈地顫抖。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圖紙，而是三年前，北境雪原上，他麾下數千兒郎，在蠻族騎兵的箭雨下成片倒下的慘狀！若當時……若當時有此神器！
一股灼熱的、混雜著劇痛與狂喜的情緒猛地衝上他的頭頂！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黎子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你……你可知此物，能救我大周多少將士的性命？！」
他問的不是權謀，不是站隊，而是一個老兵最純粹的執念。
「晚生知道。」黎子釗的聲音平靜卻有力，「但也知道，齊王給大人的那份圖紙，看似精妙，實則在核心的連杆材質與榫卯精度上，都存在致命缺陷。強行連射，不出十發，機括必會因無法承載其力而崩斷炸膛！他不是在給大人一份功勞，他是要讓大人，用你張家滿門的忠烈，替他背上這口謀害大周將士的黑鍋！」
「至於大人孫女的婆家……晚生以為，一個將死之人，是護不住任何人的。但一份潑天的軍功，卻足以讓您張家，再上一個台階，庇佑子孫百年。大人，是想讓張家兒郎，因您今日之抉擇而名垂青史，還是因您片刻之猶豫，而與叛黨一同，釘在史書的恥辱柱上？」
生路與死路，功勳與罪名。清晰無比。
張韜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那股武將的悍勇與忠臣的迂腐，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被徹底折服後的、如死水般的平靜。他不是被脅迫，他是被這件「神器」背後所代表的未來，所征服。
他緩緩地、珍而重之地，將那份神弩圖紙捲起。
隨即，對著黎子釗，對著青河鎮的方向，長揖及地。
這一次，他拜的不是一個晚輩，而是足以決定他張家滿門榮辱興衰的……天機。
「黎先生大才，老夫……心服口服。」張韜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他緩緩將圖紙捲起，像是捧著張家未來的百年氣運。
但他沒有立刻交出投名狀，而是抬起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黎子釗，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黎先生，你與郡主，所圖為何？若只是扳倒一個孫博雅，換另一個李博雅上位，那老夫今日，寧可以此殘軀，與爾等玉石俱焚！」
黎子釗聞言，非但沒有驚詫，反而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真正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響徹在這座破廟之中：
「大人，我們不換人。」
「我們要換的，是這規矩，是這天下！」
說罷，他才將那份真正的「投名狀」，輕輕遞到了這位老將的耳邊。
黎子釗上前一步，將他扶起。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智珠在握的笑意，他將第一份「投名狀」，輕輕遞到了這位老將的耳邊。
「不急。」
「大人只需以『京城防務，年久失修，亟待升級』為由，從兵部下令，將丞相府周遭的城防衛戍，不動聲色地，全換成您最信得過的人即可。」
「剩下的，便是安坐府中，泡上一壺好茶。」
黎子釗頓了頓，月光下，那張溫潤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智珠在握的笑意。
「等著看一場……好戲了。」
張韜獨坐在書房，那雙曾於萬軍之中辨識敵旗的鷹目，此刻卻死死盯著桌上那盞跳動的孤燈，燈油已快耗盡，一如他枯坐了半生的忠誠。
桌上，那封無名書信與那塊孫黨核心才認得出的兵符，像兩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盤踞在他心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一句亡國之君的哀鳴，此刻卻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精準地扎進這位老將早已百孔千瘡的心。他一生忠君，戎馬半生，換來滿身傷疤與赫赫戰功，可到頭來，最疼愛的孫女卻成了孫博雅用以捆綁他張氏一族的枷鎖。
他想抽身，可那丫頭每次回府時天真的笑臉，都像一根根絲線，將他與那艘註定要沉沒的賊船，綁得更緊。
進退維谷，如在煉獄。
三日後，子時，城西破廟。
月光慘白，照著傾頹的佛像，那悲憫的笑意在蛛網與塵土的覆蓋下，顯得詭異而嘲弄。
張韜最終還是來了。
他屏退所有護衛，隻身著常服，腰間那柄從未真正出鞘的佩劍，是他最後的體面。
他已做好打算，若對方是政敵構陷，他便以一腔忠血明志；若對方是齊王餘孽，他便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濺對方一身血！
他踏過碎瓦，繞過佛像，看到的卻不是想像中的刀光劍影。
神龕前，一個青衫年輕人，正借著從屋頂破洞篩下的清冷月華，安靜地讀著書卷。
他面色略顯蒼白，嘴唇也有些乾裂，仿佛經歷了長途跋涉，但那雙眼眸，卻亮得像淬了火的寒星。
正是黎子釗。
為了這場豪賭，喬兮月命朔風與絕影，輪流換馬，不眠不休，於三日之內，奔襲千里，才將他送到了這風暴的中心。
這巨大的反差讓張韜心神劇震，腳步一頓，幾十年沙場生涯養成的直覺告訴他，眼前此人，比他見過的任何悍將都要危險。
黎子釗聽見腳步聲，緩緩合上書卷，轉身，對著這位頭髮花白的老將，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禮。
「張大人，晚生黎子釗。深夜相擾，非為脅迫，是為請大人，撥亂反正，還我大周一個朗朗乾坤。」
聲音清潤，卻如驚雷貫耳。
張韜心頭猛沉，面上卻不動聲色，沙啞道：「黎先生說笑了。老夫只是一介武夫，不懂什麼乾坤。倒是你，一個讀書人，不好好準備秋闈，卻學起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鬼蜮伎倆，就不怕污了聖賢書嗎？」
「大人誤會了。」黎子釗並未因他的譏諷而動怒，反而從袖中取出另一份卷宗，緩緩展開。
月光下，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像一張交織的蛛網，而最頂端，齊王周景淵那龍飛鳳舞的親筆畫押與血紅的指印，刺得張韜眼睛生疼。
他一眼便在其中，找到了他自己，他兒子，甚至他那位剛剛出嫁的孫女的名字。
「嗡」的一聲，張韜只覺得天旋地轉，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面如死灰。
全家性命，皆在對方一念之間。
就在張韜心底最後一絲希望即將被絕望吞噬時，黎子釗卻話鋒一轉，將那份催命符收回袖中，反而從懷中取出了另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圖紙，雙手奉上。
「大人一生為國，此物，或可慰你平生之憾。」
張韜顫抖著手，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那捲圖紙展開。
只一眼，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那是一種兵器大家，在看到一件足以顛覆時代的絕世神兵時，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狂喜！
圖紙上畫的，正是「三連神弩」的完整設計圖！
比齊王給他的那份殘次品，精妙了何止十倍！
張韜的手指，那雙曾拉過強弓、揮過戰刀的手，此刻竟在劇烈地顫抖。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圖紙，而是三年前，北境雪原上，他麾下數千兒郎，在蠻族騎兵的箭雨下成片倒下的慘狀！若當時……若當時有此神器！
一股灼熱的、混雜著劇痛與狂喜的情緒猛地衝上他的頭頂！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黎子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你……你可知此物，能救我大周多少將士的性命？！」
他問的不是權謀，不是站隊，而是一個老兵最純粹的執念。
「晚生知道。」黎子釗的聲音平靜卻有力，「但也知道，齊王給大人的那份圖紙，看似精妙，實則在核心的連杆材質與榫卯精度上，都存在致命缺陷。強行連射，不出十發，機括必會因無法承載其力而崩斷炸膛！他不是在給大人一份功勞，他是要讓大人，用你張家滿門的忠烈，替他背上這口謀害大周將士的黑鍋！」
「至於大人孫女的婆家……晚生以為，一個將死之人，是護不住任何人的。但一份潑天的軍功，卻足以讓您張家，再上一個台階，庇佑子孫百年。大人，是想讓張家兒郎，因您今日之抉擇而名垂青史，還是因您片刻之猶豫，而與叛黨一同，釘在史書的恥辱柱上？」
生路與死路，功勳與罪名。清晰無比。
張韜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那股武將的悍勇與忠臣的迂腐，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被徹底折服後的、如死水般的平靜。他不是被脅迫，他是被這件「神器」背後所代表的未來，所征服。
他緩緩地、珍而重之地，將那份神弩圖紙捲起。
隨即，對著黎子釗，對著青河鎮的方向，長揖及地。
這一次，他拜的不是一個晚輩，而是足以決定他張家滿門榮辱興衰的……天機。
「黎先生大才，老夫……心服口服。」張韜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他緩緩將圖紙捲起，像是捧著張家未來的百年氣運。
但他沒有立刻交出投名狀，而是抬起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黎子釗，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黎先生，你與郡主，所圖為何？若只是扳倒一個孫博雅，換另一個李博雅上位，那老夫今日，寧可以此殘軀，與爾等玉石俱焚！」
黎子釗聞言，非但沒有驚詫，反而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真正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響徹在這座破廟之中：
「大人，我們不換人。」
「我們要換的，是這規矩，是這天下！」
說罷，他才將那份真正的「投名狀」，輕輕遞到了這位老將的耳邊。
黎子釗上前一步，將他扶起。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智珠在握的笑意，他將第一份「投名狀」，輕輕遞到了這位老將的耳邊。
「不急。」
「大人只需以『京城防務，年久失修，亟待升級』為由，從兵部下令，將丞相府周遭的城防衛戍，不動聲色地，全換成您最信得過的人即可。」
「剩下的，便是安坐府中，泡上一壺好茶。」
黎子釗頓了頓，月光下，那張溫潤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智珠在握的笑意。
「等著看一場……好戲了。」